第1章 买单

你是我命中注定的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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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号,103号沈宁宵在吗?轮到你了。”

年轻的小护士抱着病例本站在理疗室的门前东张西望,这是今天的最后一个病人。叫完这个号她就可以就回护士台和小姐妹们聊天了。

“这里。”半响,一声清越微哑的嗓音从候诊区的尽头传来,高挑的少年戴着鸭舌帽穿过长长的走廊,大概是私立医院的冷气开得太足了,他在白色短袖外面还套了件薄荷色的衬衫,曳了个角在牛仔裤里,衬得腿很长。

少年大步流星,礼貌越过小护士推开门,带起一阵清爽的风。

小护士年纪不大,暑假刚从隔壁卫校毕业来这家私立医院实习,这个月已经是第四回见到这位大帅哥了,但每次还是会感叹怎么会有人长那么好看。不过来不及再沉迷美色了,她匆匆在叫号表上打了个勾,一溜烟小跑到护士台加入小姐妹的八卦会中。

“帅哥今天也来了,啊!我感觉我的眼睛受到了洗礼。”

“浮夸,不过是真挺可惜,年纪轻轻的,肩膀怎么会有那么严重的瘀伤?”

“听说还是拉小提琴的呢。”

“不会吧,那他以后还能继续拉琴吗?”

“悬。”

“好可怜啊。”

......

等沈宁宵白着脸推开理疗室的门已经两个小时后的事了,深入骨髓的余痛仿佛还未褪去,藏在长袖里的右臂连带着指尖都在颤抖。

操。

沈宁宵忍不住在心里骂一句脏话,自虐一般握紧拳头,收到袖子里,连一点指甲尖也不漏出来,转身朝着医院大门走去。

南淮市八月的天像众神博弈,风云变幻,谁也不知道下一秒是什么天气。

就像此刻,沈宁宵进医院前天还热得像蒸笼,蝉鸣嘶声力竭,眼下却大雨倾盆,豆大的雨点落在地上砰砰作响,都一样聒噪。

沈宁宵来的时候没带伞,如果不是刚刚在诊疗室里给肩膀上了药,他估计会淋着雨跑去地铁站,眼下也只能点开打车软件叫车。

雨天本就不好叫车,恰好现在又正是下班时间,软件里排队等待的人有些夸张。

正在全力为您寻找司机,附近超过200人叫车,预计等待1小时左右。

沈宁宵关了高德,打开天气。

本次降雨预计在半个小时后结束,下班高峰,请注意行车安全。

沈宁宵取消了订单。

医院里人来人往,沈宁宵给一个坐着轮椅的大爷让了路,然后走到角落找了面白墙靠着灯决定等雨停,他有点累了,肩膀还在隐隐作痛,雨一直下,叮叮咚咚不停。

医院排水做得一般,地面的积水像蜿蜒在城市的小溪,浮浮沉沉,暴雨打落下翠绿的枝叶飘在水洼里,被来去匆匆的行人踩进水底,又在下一秒浮出。

医生的话也莫名浮现在沈宁宵的脑海里。

“坚持理疗的话,日常生活没问题,但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沈宁宵面无表情地把后半句摁回脑海里。

烦。

雨怎么还在下。

好烦。

医院环境嘈杂,年轻的母亲轻声哄着因为吃糖蛀牙而嗷嗷大哭的小孩,收费处的员工扯着嗓子冲耳背的老人喊是四十不是十四,浑身湿透的电动车主跷着一条血糊拉茬的腿大声地冲肇事者索要赔偿......

超级烦!

“嗯,你好,”小护士拿着伞走过来的时候,没想过自己会看见这样一双暴躁又压抑的眼睛,像覆雪的火山,仿佛下一刻炙热滚烫的岩浆就要迸发出来,烧死所有人,以至于吓到她梗住,往退后半步,没能把话说完。

“抱歉,”

火山停息了。少年飞快地用腕骨的位置擦过眼尾,眼下的皮肤又白又薄,受不住凸起的尖锐,留下一道余红,下一秒又抿了下唇,垂眼轻声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哦,没事的,不用道歉。对了,这把伞给你。”

如梦初醒,小护士从惊吓中回神,手足无措地将一把长柄透明雨伞递给他,怕他不收还特意解释道:“这个是免费的也不用还,算是我们医院独有的人文关怀服务,你拿去用吧。”

“谢谢。”沈宁宵一向不太擅长接受这种突如其来的善意,眼神掠过小护士胸前的铭牌,停滞半秒,双手接过雨伞。

“不用谢不用谢,我该做的啦。哎,稍等一下,”

眼看着少年要撑开伞离开,小护士飞快地跑向护士台又飞快地跑回来,将一把五彩缤纷的糖果塞进少年怀里,“心情不好的话可以吃点甜的,那样心情就会变好啦。”

雨好像小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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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沈哥:北街烧烤。]

收到沈宁宵第一条微信时,杨天乐正在王者峡谷里为他的第二十一把星耀晋级赛浴血拼杀中。

这是最靠近胜利的一次,对方二塔已经攻破,正式全军出击的时刻,这时候别说是兄弟,就算是他亲妈来了,也别想让他从王者峡谷里离开一步。

[我沈哥:快点。]

收到沈宁宵第二条微信时,杨天乐已经完成了挂机退游出门一条路服务,只留下一句,各位兄弟姐妹们,我祖宗找我来了,咱们有缘峡谷再会哈。

丝毫不管满屏乱飞的国骂,和差点按烂的举报键。

北街的烧烤摊很有名,是上过小某书美食推荐榜的好吃,辣椒一撒,能从街头香到巷尾,桌桌盘子堆得比人高,天天都人满为患。

杨天乐到的时候,本来还害怕找不到沈宁宵,结果是他多虑了,他沈哥简直显眼得不行。

这家店店面不大,载客量有限,但架不住慕名而来的人多,所以尽管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但依旧有很多人在排队等待,一张桌子空了立马就又坐满了人,服务员上菜也快,啤酒炸串摆了满桌。

就这样热火朝天的环境里,只有沈宁宵的桌子上空空如也,悠哉游哉地坐那玩手机。油亮油亮的桌面倒映着身后排队顾客绿得发亮的眼,里面写满了“不吃别占座”。

哦不,杨天乐走过去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不是空的,烧烤桌的一角零零散散了落了好几颗亮闪闪的糖果,像天上的星星。

难怪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趴在他身边,期期艾艾道:“哥哥,我想吃糖果。”

沈宁宵把糖果往小女孩的手边堆了堆,问她:“你想吃什么味道的。”

小女孩是烧烤摊老板的女儿,平时被各种顾客投喂惯了,也不客气:“我想要草莓、蓝莓和葡萄的。”

嘿,竟挑好吃的选,杨天乐在后面看得明白,最后剩下那个是榴莲味的。

沈宁宵肯定不吃。

然后他祖宗就把榴莲味的捡了出来,小女孩欢欢喜喜地把糖果抱走了。

“哥哥,我也想吃糖果。”杨天乐掐着嗓子在身后犯贱。

沈宁宵早就知道他来了,头也不回,直接把最后一个榴莲味的糖果往他怀里一扔:“吃吧。”

贱还没犯完,杨天乐把带来的冰美式往他面前一放,摆出张全南淮的野菜都是他挖的怨妇脸,泫然欲泣道:

“枉费我抛夫弃子千里迢迢还给你带咖啡,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啊,人家也想吃草莓、蓝莓和葡萄的。”

夫指的是他没从王者峡谷里飞出来线下真实他的队友,子指的是他晋升失败的王者段位。

沈宁宵撕吸管的手一顿,瞥了眼他只能拿金扫帚的演技,笑了:“你去找'新人'要呗,如果你今天想站着吃烧烤的话。”

杨天乐坐下才发现他们这桌子比其他人的都矮不少,他胖腿一伸,他祖宗的长腿压根没地方摆,只能斜斜着撑在一旁。

这桌子原来是北街烧烤摊唯一继承人,数学54分拥有者,甜食消灭机之羊角辫女士的专属写作业桌。

破案了,难怪没人来把他只占坑不拉屎的祖宗“请”走,原来坐的是皇位啊。

杨天乐默默把糖揣进口袋里,榴莲好,榴莲贵,他就爱吃榴莲。

“老板娘,点单。”

烧烤上得很快,这家店不愧是能在小某书一众诈骗美食中脱颖而出的存在,香得杨天乐口水直流,他人比较圆润,但不禁饿,来的时候就已经前胸贴后背了,一上来就吃得头也不抬。

等到他吃好抬头一看,他祖宗早就懒懒地靠在椅背上,耷拉着眼皮玩手机,单边挂了只蓝牙耳机,指尖飞舞在屏幕上轻敲,看起来像是在写什么小作文。

“祖宗。”

杨天乐的语气莫名郑重。

思绪被打断,沈宁宵还以为他有什么大事要说,直接关了备忘录,认真地问他怎么了。

“你觉得这家烧烤好吃吗?”

沈宁宵觉得他有病,刚直起来的腰又靠了回去,这么简单的问题搞这么郑重?

“一ba,”懒洋洋的话音还没落下,沈宁宵好像感受到一股极其强烈的视线,刺得他芒针在背,也可能是某种命运的指引,推动着他和那位羊角辫女士的伟大母亲,小矮桌的幕后boss,以及现在从他们身边路过的北街烧烤摊真正的掌门人对视一眼。

沈宁宵僵硬地转回来,迅速改口道:“还行。”

老板满意地离开了,走之前还给他们送了一盘招牌牛肉串。

杨天乐目睹一切,笑得锤桌子。

他祖宗上尊老下爱幼,就逮着中间死命揍。

沈宁宵冷冷地踹了他一脚,语气冻得要结冰:“问我干嘛,我他妈又没吃。”

“就是因为你什么都没吃啊,”杨天乐的语气好像看见了什么世界第八大奇迹一样神奇,“这家烧烤都香成这个样子了,我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了。你呢,我递给你的一串土豆片,现在还剩两个片片在上面晃悠呢。”

相比于杨天乐那边堆成小山的串串和盘子,沈宁宵这边几乎可以原封不动地拿去给羊角辫女士写作业。

“祖宗啊,你这样挑食不行的,光喝咖啡有什么用,你又不是植物。人是铁饭是钢啊......”

受不了杨天乐像个老妈子一样唠唠叨叨,沈宁宵一把把所有的串全塞进他嘴里,施施然起身结账去了。

“老板,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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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熟
连载中蓝面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