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儿将身体深陷在真皮沙发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最近,他总在会议间隙抓紧时间闭目养神,仿佛这样就能暂时逃离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报表和决策。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一个穿着米色职业套装的小姑娘端着咖啡,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她看上去不过二十三四岁,扎着利落的马尾,几缕碎发在额前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看见虎儿闭着眼睛,她迟疑片刻,还是将咖啡放在桌上,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羊绒外套,小心翼翼地朝他走去。就在外套即将落在他肩头的瞬间,虎儿忽然睁开眼睛,眸子里还残留着几分倦意,声音略带沙哑:“你是?”
小姑娘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落落大方地收回,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虎总好,我是新来的助理,叫苏晚。”她的声音清脆如风铃,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不等虎儿回应,苏晚已转身环视办公室,开始连珠炮似的发表见解:“虎总,您这个沙发应该挪到右边那扇落地窗底下,这样阳光更充足,您平时午休对身体有好处。还有这窗帘,颜色太深,夏天不散热,冬天不保暖,我得给您换一套亚麻质地的。办公桌上要多摆几盆绿植,像龟背竹、散尾葵这类,既能净化空气,看着也舒心。工具盒应该摆在您右手边第三个抽屉,这样拿取方便,工作效率能提升百分之十五左右……”
她一边说,一边在本子上快速记录,不时抬头打量四周,眼神里满是挑剔和跃跃欲试。
虎儿坐直身子,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胆大妄为的小姑娘。他见过的助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哪个不是战战兢兢、察言观色?像苏晚这样第一天上班就敢对老板办公室指手画脚的,倒是头一个。
“你说得倒是头头是道。”虎儿十指交叠,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行吧,你看哪儿不舒服就改过来。”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嘀咕:这丫头片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如此心直口快,倒不像是来当助理的,更像是来当祖宗的。
苏晚得到许可,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两颗坠入银河的星子。她合上笔记本,目光又落在虎儿身上,这次带着更细致地打量。
“虎总,”她抿了抿唇,似乎在组织语言,“您这身西装是意大利的Barena吧?”质地确实不错,但颜色与您的气质不太相配。还有这条领带,花纹过于繁复,显得有些老气。您作为大公司的老总,从内到外都需提升一个档次。”
虎儿低头审视自己身上的深灰色西装,这是上个月红儿特意飞往米兰为他精心挑选的。领带更是浮萍亲自为他系的,那天清晨,她踮起脚尖,温热的呼吸轻拂过他的颈侧,轻声细语道:“这条领带很适合你,显得稳重。”
想到这里,虎儿的眼神柔和下来,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宠溺:“我现在就很有档次。”
苏晚愣了愣,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正欲开口,却被虎儿抬手打断:“好了,去订一张后天上午飞三亚的机票吧。”
“虎总,”苏晚眨眨眼,“我也去。”
“你去干吗?”
“我是您的助理啊,以后您去哪我就去哪,我得照顾您的一切起居。”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虎儿沉默片刻,终究无奈妥协:“这……那好吧,订两张。”
苏晚欢快地应了一声,“不过,我得明天先飞过去,我给你打前站”
“打前站?打什么前站?”
“当然,堂堂的虎总难得休一次假,我得去安排一下”
“随便你吧”
苏晚转身就要出门,电话却在这时响了起来。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朝虎儿做了个鬼脸,接起电话:“萍姐……嗯,见到了……挺好的,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帅……知道了知道了……”
她声音压得很低,但虎儿还是捕捉到了那个称呼。他眸光一凛,苏晚将电话递给他,他拿起电话缓缓开口:“原来是你安排的,我说以前怎么没见过。”
苏晚吐吐舌头,露出小鹿般无辜的表情:“浮萍姐说您最近太累了,需要一个能折腾您的助理,不然您就该闷出病了。”
虎儿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原来,一切都是她的一场精心安排。浮萍,那个永远能看穿他心思的女人,连他需要一个什么样的助理都计算得精准无误。
窗外,夕阳开始西沉,给办公室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虎儿看着苏晚忙碌的背影,忽然间有些期待这次三亚之行了。或许,有些改变,确实该从身边开始。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浮萍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着一杯红酒,望着远处的天际线,轻声对身旁的红儿说:“虎儿身边需要点新鲜血液,不然他永远学不会照顾自己。”
红儿侧头看她,眼神复杂:“你把这么个小丫头放在他身边,就不怕……”
“怕什么?”浮萍打断她,笑意不达眼底,“怕虎儿动心?”
这个问题悬在空气中,没有人回答。
只有夜色,如墨般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