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儿捏着那张日料店发票,指尖冰凉,纸张边缘被她攥得发皱。她缓缓走到窗边,看着虎儿的车消失在夜色里,胃里的绞痛似乎被心口的寒意取代,一点点蔓延开来。
她没有打电话质问,只是将发票叠好,塞进抽屉最深处,像藏起一个不愿触碰的噩梦。可那些被忽略的细节,却在脑海里反复回放:他领口的浅棕色长发、越来越频繁的“加班”、日渐敷衍的拥抱、手机不离身的紧张,桃儿讲的他那次出差时同事的议论……从前只当是自己多心,如今串联起来,每一条都像一根针,扎得她心口发疼。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脸色比昨晚更苍白。第二天早上,虎儿打来电话,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红儿,好些了吗?我今天上午有点事,中午过去看你。”
“不用了,”红儿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已经好多了,你忙你的吧。”
挂了电话,她起身洗漱,镜子里的女人眼窝深陷,眼神空洞。她深吸一口气,换上衣服,像往常一样去了制衣厂,只是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笑容。
虎儿没察觉到红儿的异常,只当她还在生自己昨晚“加班”的气,心里掠过一丝不耐烦,随即又被与浮萍的约会冲淡。上午的会议上,他频频走神,脑子里全是下午要带浮萍去逛的艺术展。会议结束后,他立刻给浮萍发消息:“宝贝,我这边结束了,马上过来接你。”
艺术展上,浮萍挽着虎儿的胳膊,兴致勃勃地看着展品,时不时跟他分享自己的见解。虎儿心不在焉地应和着,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手机,生怕红儿突然发来消息打扰他们。浮萍察觉到他的走神,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收回了手。
傍晚,虎儿送浮萍回家,两人在楼下拥吻。浮萍的嘴唇冰凉,吻得有些敷衍。虎儿松开她,皱眉问:“怎么了?不高兴?”
“没有,”浮萍摇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疏离,“你最近好像总是心不在焉的。”
“别多想,”虎儿伸手抚摸她的头发,语气带着惯有的哄骗,“就是公司的事有点多。晚上我就不上去了,红儿那边还得应付一下。”
浮萍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应付?虎儿,我在你眼里,是不是也只是一个需要应付的人?”
虎儿心里一紧,连忙抱住她:“别胡说,你在我心里最重要。”
可他的拥抱没有往日的温度,浮萍轻轻推开他:“你回去吧,我累了。”
虎儿看着她转身走进公寓,心里有些烦躁,却也没多想,驱车离开了。他不知道,浮萍在他走后,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车消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拿出手机,翻看着虎儿朋友圈里和红儿的合照——照片上的红儿笑得温柔,虎儿搂着她的肩膀,眼神里的宠溺不似作伪。她终于明白,自己或许永远也等不到他的“交代”,他想要的,从来都是鱼与熊掌兼得。
虎儿回到家时,红儿正在做饭。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却没有了往日的烟火气。他走进去,从身后抱住红儿,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温柔:“红儿,还在生气呢?对不起,昨晚是我不对。”
红儿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只是机械地翻炒着锅里的菜。
虎儿察觉到她的僵硬,心里有些不安,却还是硬着头皮说:“我今天陪浮萍去看了艺术展,她最近心情不太好,我得哄哄她。”他刻意提起浮萍,想试探红儿的反应,却没注意到红儿握着锅铲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晚饭时,两人沉默不语。红儿只吃了几口饭,就放下了筷子。“虎儿,”她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虎儿心里一慌,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却还是强装镇定:“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那你告诉我,”红儿抬起头,眼神直直地看着他,“昨晚你说在公司加班,为什么会有日料店的发票?还有你领口的长发,是谁的?”
虎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辩解。那些精心编织的谎言,在红儿的质问下,不堪一击。
“你说话啊!”红儿的声音终于忍不住带上了颤抖,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虎儿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没有了往日的愧疚,只有被揭穿的恐慌与烦躁。他佯装无辜:“什么头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头发暂且不说”“发票呢?”红儿提高声音。
他无法狡辩,只得承认:“是和浮萍吃了料理”
红儿嘴唇发抖:“那你说在加班”“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怕你不高兴”
“所以,你就一直这样骗我?”红儿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虎儿接连求饶“下次再不敢了”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门口,拿起自己的包:“我们结束了。”
“红儿!”虎儿连忙上前拉住她,“你别走,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跟浮萍联系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红儿用力甩开他的手,眼神里充满了失望与决绝:“太晚了,虎儿。从你选择欺骗我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虎儿的手还停在半空,保持着被甩开后的僵硬姿势。红儿的手包是帆布材质,抽过他手背时,带起的风里有她常用的护手霜味道,甜杏仁混着薰衣草,是他过去十二年闻惯了的安稳气息。现在那气味正迅速消散在玄关狭窄的空间里,像水渗进沙地。
“我不是骗你,”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墙壁间反弹,软得像一块被反复咀嚼的口香糖,“我真的怕你生气,不敢讲,我们就只是在一起吃顿饭”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他向前迈了半步,鞋底在地板上摩擦出哀求的声响,“我会像以前一样对你好,我不会离开你的。”
红儿转过身,动作慢得像电影里的定格。她的脸在走廊感应灯的冷光下呈现出一种透明的质感,眼泪流过的痕迹在脸颊上泛着微光。她笑了,嘴角咧开的弧度很大,露出一点牙龈,那是她真正开心时才会有的表情。此刻这笑容像一把钝刀,割得虎儿胸腔生疼。
“虎儿,”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对自己说,“我们分手吧。”
她拉开门,楼道里的风灌进来,卷着邻居家的饭菜香和远处电梯的叮咚声。她的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很清脆,一下,两下,然后被关门的回声吞没。
虎儿站在原地,看着金属门板上自己的倒影,扭曲而扁平。门关上的那一刻,虎儿瘫坐在地上,心里充满了恐慌与悔恨。他以为自己可以永远维持这种平衡,以为自己可以永远拥有两份爱,可他没想到,这一切会结束得如此之快。
手机屏幕在茶几上亮起,是浮萍发来的消息。虎儿走过去,腿撞到了沙发角,钝痛顺着神经爬上来。他拿起手机,浮萍的头像在对话框里跳跃,像她本人一样,永远带着某种不安分的活力。
“宝贝,红儿知道我们的事了,她走了。你别担心,我会跟她解释清楚的。”他打完这行字,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解释什么?怎么解释?他看着屏幕上这段文字,忽然觉得每个字都在嘲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