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他想到了太监(1)

客厅的电视正播着一档无聊的综艺节目,五颜六色的灯光在屏幕上旋转,主持人的笑声夸张而空洞,像被抽干了蜜的蜂窝。虎儿窝在沙发里,遥控器攥在手心,塑料外壳被他的汗浸得滑腻。他已这样坐了两个小时,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掏空的泥塑。屏幕上的人影晃动,音效一阵高过一阵,却钻不进他的耳朵。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胸腔里那颗日渐疲惫的心脏迟缓地搏动。

红儿从卧室走出来,棉麻睡衣的带子松松系在腰间,发髻挽得随意,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她俯身收拾茶几上的果盘,发丝扫过虎儿的手背,带着刚洗过的洗发水香气,茉莉味,十二年未变。她的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的膝盖,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裤传来,像一滴温水落入冰湖。

“早点歇息吧,”她声音轻柔,像怕惊扰了什么,“我先去洗澡了。”

虎儿骤然一僵。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刺破了他最近一直不愿触碰的那层薄膜。他意识到,自己上一次与红儿亲热,已是半月前的事了。不是红儿拒绝,亦非他刻意回避,而是那些夜晚,他要么“加班”至深夜,归来时红儿早已熟睡;要么人在她身侧,心却在另一个女人滚烫的躯体上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他想起红儿昨夜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脊背上,小声说“虎儿,我想你了”,而他佯装沉睡,呼吸均匀得如同真的一般。

他不能冷落自己心爱的女人。这念头像野火般燎起。

红儿还年轻,才三十岁,身体柔软如春日新柳。她值得被好好爱着,值得一个丈夫完整的、热切地回应。而他虎儿,也正值男人所谓的“壮年”。他不能让她守活寡,不能让她在夜里独自辗转,疑心自己的魅力,疑心自己的爱。

他猛地站起,遥控器从手中滑脱,砸在地板上,电池盖崩开,两节七号电池滚进沙发底下,发出空洞的滚动声。红儿已走进浴室,门虚掩着,水汽从门缝里渗出,在灯光下凝起一层朦胧的雾。他听见花洒的水声,哗啦啦的,像一场落得急切的雨。

心跳撞着胸膛,像有鼓手在里面发狂。他脱去T恤,肌肉线条尚在,皮肤却松垮地覆着,像件浆洗过度的旧衣。望着镜中的自己,脸色青白,眼底两团青黑,似用浓墨点染。他用手掌狠狠搓了搓脸,想搓出几分血色,却只搓下一层油腻的汗。

浴室门轻开,红儿裹着浴巾走出来,水珠从发梢滴落,沿着锁骨滑进浴巾边缘,洇出一点湿痕。她看见他,愣了一瞬,眼里掠过一丝惊喜,如暗夜骤然亮起的星子。“你怎么……”话未说完,他已跨步上前,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她的身体依旧柔软,裹着水汽与浴液的清芬。他吻她的额,吻她的鼻尖,吻她的唇。红儿轻轻回应,手臂环上他的颈项,浴巾悄然滑落,堆在脚边,像一朵凋萎的白花。她牵过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掌心下,心跳撞着他的指尖,热的,慌的。

可什么也未发生。

虎儿只觉自己的身体像一截彻底枯死的木头,纹丝不动。他闭上眼,拼命搜寻脑海里的画面——红儿年轻时的模样,新婚夜洒在床沿的月光,甚至浮萍灼热的喘息。可那些画面都像褪色的旧照,模糊而遥远,激不起丝毫涟漪。血液仿佛在血管里凝了冰,冰碴磨着血管壁,割得他生疼。

红儿的手温柔地动着,带着几分笨拙的努力。她的气息喷在他颈侧,清浅的沐浴露香里,裹着细碎的温热。她小声唤他:“虎儿……虎儿……”

他睁开眼,见她睫毛在灯光下微微颤动,如受惊的蝶。她那么美,那么真切地爱着他,可他的身体,却先一步背叛了自己。一股巨大的恐惧从脚底腾起,像冰水漫过头顶,瞬间冻住了呼吸。他猛地想起“太监”这个词,想起古代宫廷里那些男人的模样,苍白,阴柔,带着一眼就能看见的残缺。他才三十啊,难道就这样,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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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之本
连载中冬之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