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虎儿筹钱

虎儿盯着屏幕上的财务报表,数字在视网膜上跳起了凌乱的集体舞。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间的钢笔飞转得几乎要甩出残影。空调吹出的冷风裹着纸墨的淡香,混着他衬衫上若有若无的烟草味,在办公室里静静弥漫。

“虎总!”秘书小李推门而入,走廊的嘈杂人声也跟着涌进来,“门卫那儿闹起来了——保安说有个女人在烧纸,怎么劝都不听,好像是你的老乡。”

虎儿的笔猛地顿住:“什么样的人?”

“听口音像是老家那边的。保安问她名字,她只说姓陶。”

虎儿霍然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尖锐的刺响。他走到落地窗前,十七层的玻璃外,珠江像条蒙尘的绸带蜿蜒而去。玻璃映出他苍白的脸,喉咙里像堵着一团发潮的棉花,闷得发慌。

“是桃儿。”他低声道,“把她带到这儿来,别声张。”

十分钟后,门再次被推开。桃儿站在门口,像一株被暴雨打蔫的芦苇——身上的清洁工制服沾满黑灰,凌乱的头发粘在汗湿的脸颊上。看见虎儿的瞬间,她的眼泪轰然溃堤。

“虎儿……”她膝盖一软,虎儿抢上前一把扶住。她的手腕细得像截枯枝,在他掌心微微发抖。

“慢慢说。”虎儿把她扶到沙发上,自己拖过一张椅子坐下,与她平视。

桃儿攥着衣角,指节泛白:“我妈……老家摔了,颅内出血。医院说要十五万手术费,我把所有的钱都寄回去了,还差一大半。今天是她生日,我想在路口烧点纸求祖宗保佑,保安不让,我就……就急了。”

她声音越说越小,头几乎埋进胸口:“虎儿,我给你丢人了。”

办公室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虎儿没立刻回答,起身走到茶水柜前倒了杯温水。递杯子时,他瞥见桃儿手背上被保安抓出的红痕,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聊今天的天气。

桃儿猛地抬头,眼睛睁得极大:“不行!虎儿你已经帮我太多了,我不能再要你的钱!”

虎儿坐回椅子,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的线。他忽然想起汉江边的夏天——桃儿把唯一一块西瓜塞给他,说自己不渴。那时候他们都还小,以为“将来”是个永远用不完的词。

“这不是给你的。”他声音沉了下去,“是给陶妈的。她以前做的豆瓣酱,我到现在都记得那股香。”

桃儿的眼泪又涌出来,砸在玻璃杯上,发出细碎的轻响。

虎儿拍拍她的肩:“先回去把眼泪擦干净。浮萍要是问起,就说来谈工资的事。记住了?”

桃儿点点头,像只被安抚的小鹿。

门关上后,虎儿站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掏出手机看银行短信——账户余额:八万三千六百元。他皱起眉,走到保险箱前转开密码锁,里面躺着两万现金。不够。

他拨通了第一个号码。

“老陈,是我。”虎儿的声音冷静得像谈生意,“上次你提的私人收藏字画,还收吗?我这儿有幅关山月的《江边》,真迹。帮我估个价,要快,急用。”

挂断电话,他又拨了第二个号码。

“刘行长,宏远的老虎。”他顿了顿,“我想以个人名义抵押珠江新城那套空置公寓,越快放款越好,最好三天内。”

窗外的珠江水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忽而想起汉江边的夜晚——四个少年躺在河滩上,说要一起闯广州发大财。浮萍说要做大官,红儿说要开公司,桃儿说够吃喝就行,而他说:“要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

如今他过上了好日子,却发现好日子像玻璃,易碎,还透明得藏不住心事。

手机震动,是红儿的微信:“老公,晚上回来吃饭吗?我做了你爱吃的剁椒鱼头。”

虎儿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良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他知道红儿会帮他,但正是这份无条件的好,让他更不能说——当年红儿家欠的债,是桃儿她爹挨家磕头求来的宽限。红儿忘了,他不能忘。

浮萍那边更不能提。那个女人太精明,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嗅出味道。她把桃儿安排在最偏的2号楼,就是想断了他们的牵扯。可有些牵扯,是从小长在骨子里的,怎么断?

虎儿打开电脑,调出股票账户。那几只准备长期持有的蓝筹股,屏幕上闪烁着绿色的数字。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输入卖单。

阳光渐渐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板上,孤独又倔强。他想起那年冬天,桃儿把唯一的棉袄借给红儿,自己冻得嘴唇发紫,还笑着说“我不冷”。

虎儿快速地活动了几下拿鼠标的手指,按下确认键。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虎儿闭上眼,嘴角却浮出一丝释然的笑——至少这一次,他还能帮得上忙。至少这一次,天没有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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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之本
连载中冬之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