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候鸟与孤屿(1)

浮萍在胡氏集团度过的第二百天,深圳已然入夏。梅雨季节的空气黏稠如化不开的蜜糖,窗外蝉鸣声嘶力竭,将每一个午后拉得漫长而窒闷。浮萍坐在办公室里,凝视着墙上新挂的战略地图——那是她亲手绘制的胡氏未来三年布局:地产板块收缩,科技产业扩张,文化传媒独立上市。每一条线、每一个节点,都凝聚着她无数个通宵的心血。

胡军前往香港攻读MBA已满三个月。每周五他会飞回深圳,周日晚上再匆匆赶回。起初,浮萍担心这段距离会令两人好不容易建立的脆弱联结再次断裂,然而,胡军比她预想中更为执着。

他会在凌晨三点发来案例分析,询问:“浮萍姐,这个并购案的估值模型是否有问题?”也会在周末清晨,坚持为她准备一顿brunch,哪怕将厨房弄得如同战场。他模仿虎儿称呼她“浮总”时的默契语气,却总在她蹙眉时,立刻改口:“我错了,是老婆大人。”

这种小心翼翼的讨好,让浮萍既感心软,又觉心酸。

这天周五,胡军未能按时归来。他发来微信:“临时有个小组项目,明天早上才能回。”浮萍回复了一个“好”字,放下手机,继续翻阅文件。然而,随着窗外天色渐暗,她的心思却难以集中。这是半年来第一次,她发现这个空荡荡的家,竟让她感到一丝不适。

她习惯了胡军聒噪地讲述学校趣事,习惯了他将西装随意丢在沙发上,被她训斥后委屈地捡起。她甚至习惯了半夜醒来时,身边那个温暖、带着淡淡沐浴露香气的怀抱。

习惯真是最可怕的东西。它将曾经的牢笼,变成了如今的巢穴。

红儿在澳洲的生活,远比她预想中艰难。

她住在墨尔本郊区一栋带花园的小屋里,每日生活围绕着产检、胎教和园艺。虎儿每月来一次,待两天便离去。他尽力扮演一个好父亲,为婴儿房刷漆,组装婴儿床,陪婴儿海边散步。但红儿清楚,他的心不在澳洲,不在她身边,甚至不在未出世的孩子身上。

他总在深夜前往阳台抽烟,凝望北方的星空。红儿无需询问,便知他在眺望深圳的方向。

这天,红儿在一家华人超市偶遇了老同学苏晴。苏晴曾是汉江三剑客的见证者,如今嫁给了澳洲本地人,育有两个混血宝宝。她看着红儿隆起的肚子,惊呼:“红儿?你……一个人?”

“我老公在国内工作。”红儿轻描淡写地回答,却难掩眼底的疲惫。

苏晴邀请她回家品茶。她的小院种满了迷迭香和薰衣草,孩子们在地上嬉戏,丈夫在厨房烤制披萨,满屋洋溢着温馨的生活气息。红儿目睹这一切,忽然红了眼眶。

“红儿,你究竟怎么了?”苏晴关切地问道,握住她的手,“当年你、浮萍、虎儿,关系那么铁,怎么会走散了呢?”

红儿终于崩溃,将一切都倾诉出来。从浮萍回国,到虎儿的出轨,再到自己的怀孕、出走。她讲述这些时,声音轻柔,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苏晴沉默良久,才开口:“红儿,你这不是在惩罚他们,而是在惩罚你自己。”

“我知道,”红儿抹去眼泪,“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停下来。我爱了他二十年,从十几岁到三十几岁,他已经深深扎根在我的骨子里。拔掉他,我会痛不欲生。”

“但你现在不也在痛吗?”苏晴反问,“一个人守着这空荡荡的房子,等待一个心不在的男人。红儿,爱是抢不来的,也是等不来的。你得自己站起来。”

红儿望向窗外南半球的星空,忽然想起汉江边的夏夜,浮萍曾说过一句话:“女人啊,得自己扎根,不能总等着别人给水分。”

当初说这话的浮萍,如今在深圳扎下根了吗?

红儿轻抚着自己的肚子,轻声对未出生的女儿说:“宝贝,妈妈可能做错了。但妈妈会改。”

不管怎么说,红儿也算是幸运的,她在人生地不熟的墨尔本居然遇到了熟人,并且是从小都认识的苏晴,她们开始了频繁地相互串门,有了念江后联系得更加频繁,有时候,红儿甚至抱上念江在苏晴家住上几天,苏晴照顾小孩特别有耐心和经验,红儿就像找到了一个专业的育儿教师,她像小学生一样跟着苏晴认真而仔细地学着。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男人之本
连载中冬之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