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是她和秦野第一次接吻的那天。

那个在天台上,轻得像羽毛的吻。

那个她以为是自己主动、其实是秦野默许的吻。

那个她当时觉得“不过如此”、现在想起来却痛彻心扉的吻。

秦野刻下了它。

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在这个她们曾经短暂靠近过的地方,刻下了这个日期,和这句话:

糖遇火。

原来从那天起,秦野就知道。

知道自己是糖,遇上了火。

知道相遇的结局,是融化,是燃烧,是成灰。

可她还是在沈肆靠近时,微微侧过了脸,默许了那个吻。

像飞蛾扑火。

明知会死,还是要扑向那一点光。

因为黑暗太冷了。

冷到宁愿被烧成灰,也要感受那一瞬间的温暖。

沈肆的手指死死抠着墙面,粗糙的水泥磨破了指尖,渗出血珠。但她感觉不到疼。心里的疼,比这疼一千倍,一万倍。

她想起秦野在山顶生日那夜说的话:“我就像糖霜,外面**,其实一碰就碎。”

想起秦野在医务室晕倒前说的梦话:“我是糖霜,外面硬,里面碎。”

想起秦野留给她的那张纸:“野火烧过,糖霜成灰。”

原来秦野一直在告诉她。

用语言,用梦话,用刻字,用所有方式告诉她:我是糖,你是火,你会烧毁我。

可她没听。

或者说,她听了,但没当真。

她以为那是秦野的脆弱,是她可以“征服”的缺口。她以为只要自己够温柔,够耐心,就能让糖霜不碎,就能让野火不烧。

她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糖遇火,唯一的结局,就是融化,燃烧,成灰。

没有例外。

沈肆缓缓站起身,走到天台中央,然后坐下。水泥地面很冷,寒气透过薄薄的牛仔裤渗进来。但她不在乎。

她就那样坐着,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看着夜空。

今夜没有星星。

只有一弯残月,孤零零地挂在天边,像谁哭弯了的眉毛。

远处城市的灯火还在闪烁,像无数双眼睛,冷冷地看着她,看着这个终于懂得心碎的女人。

沈肆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在工地见到秦野时,她额角的血和倔强的眼神。

想起秦野在便利店值夜班时,认真复习功课的侧脸。

想起秦野说“建筑是梦想”时,眼睛里那种纯粹的光。

想起秦野在摩天轮最高点说“如果这是梦,别让我醒”。

想起秦野打她耳光时说“脏”。

每一幕都清晰得刺痛。

像电影,一帧一帧,在脑海里反复播放。

永无止境。

夜越来越深。

风越来越大。

沈肆觉得很冷,冷到骨头都在打颤。但她没有动,只是抱紧膝盖,把脸埋进去。

她在等天亮。

等太阳升起,等这个世界重新开始运转。

可是她知道,就算天亮了,她的世界也不会亮了。

因为那个给她光的人,已经不在了。

被她亲手赶走了。

被她亲手烧成了灰。

凌晨四点,天边泛起鱼肚白。

沈肆还坐在那里,浑身冰冷,嘴唇发紫。她缓缓抬起头,看着东方渐亮的天色,看着这座城市从沉睡中苏醒。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是秦野不在了。

教室里那个座位空了。

这个城市里,再也没有那个穿着工装、眼神倔强的身影了。

沈肆终于站起来,腿因为久坐而麻木,差点摔倒。她扶着墙壁,一步一步,走向天台门口。

离开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墙角。

那行刻字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2018.10.7,糖遇火。”

她看了很久。

然后轻声说:“对不起。”

声音很轻,被风吹散。

没有人听见。

就像秦野刻下这行字时,也没人听见她心里的那句话:

糖遇火,注定成灰。

可我还是要遇见你。

沈肆关上天台的门。

把那个夜晚,那行刻字,和所有来不及说出口的抱歉,都关在了身后。

下楼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私家侦探发来的短信:“沈小姐,有新线索。有人在邻市见过一个很像秦小姐的人,在工地打工。”

沈肆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复:“继续找。”

无论秦野在哪,无论秦野愿不愿意原谅她。

她都要找。

用一辈子找。

因为这是她欠秦野的。

欠那颗被她烧成灰的糖。

最后一次甜。

……

沈肆收到侦探短信后的第三天,沈父的电话来了。

彼时她正坐在公寓的地板上,周围散落着空酒瓶和烟蒂。窗帘紧闭,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亮她苍白憔悴的脸。她已经连续两天没出门,没换衣服,没洗澡,只是坐在这里,一遍遍看着侦探发来的那些模糊的照片和简短报告。

邻市工地。一个短发女子。戴着安全帽,穿着工装,侧脸很像秦野。但照片太模糊,距离太远,看不清眉骨上是否有那道疤。

“可能不是她。”侦探在电话里谨慎地说,“工地那边管理混乱,很多人不用真名。我问了工头,说新来的那个女孩叫‘秦月’,不叫秦野。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她看起来……不太好。”侦探犹豫了一下,“很瘦,几乎皮包骨头。干活很拼,但不太说话。工友说她有时候会突然发呆,盯着某个地方看很久。”

沈肆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紧。

是她。

一定是她。

只有秦野会这样——用工作麻痹自己,用沉默包裹伤口,把自己逼到极限,以为这样就能忘记疼。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这次是沈父的来电。

沈肆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直到铃声快要断掉,才按下接听键。

“爸。”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沈父的声音传来,冰冷,威严,没有任何情绪:“你现在在哪?”

“公寓。”

“半小时后,到我办公室来。”

没等沈肆回答,电话挂断了。

沈肆握着手机,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扯了扯嘴角。她知道父亲为什么找她——流言已经传到沈氏集团了。一个沈家继承人,为了一个“底层女孩”消沉酗酒,荒废学业,动用私家侦探满世界找人。这在沈父眼里,是不可饶恕的荒唐和软弱。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腿因为久坐而麻木。走进浴室,镜子里的人让她愣住——头发油腻打结,脸色苍白如纸,眼底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身上的衣服还是三天前那套,皱巴巴的,散发着烟酒和汗臭混合的味道。

像街边的流浪汉。

像父亲最厌恶的那种、没有自制力的人。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带来短暂的清醒。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笑了。

笑得很苦,很涩。

然后她开始洗澡。热水冲在身上,烫得皮肤发红,但她一动不动,像要洗掉什么脏东西——洗掉这几天的颓废,洗掉那些酒气和烟味,洗掉那个“为情所困”的沈肆。

她必须变回沈家大小姐。

至少在外人面前。

半小时后,沈肆出现在沈氏集团总部大楼。

她换了身黑色西装套装,高跟鞋,化了精致的妆,头发吹干后盘成利落的发髻。喷了香水——冷冽的木质调,盖住了身上最后一点属于“颓废沈肆”的气息。

从电梯到总裁办公室的路上,所有员工都向她低头问好:“沈小姐。”

她面无表情地点头,脚步不停。

推开总裁办公室厚重的红木门,沈父正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看着一份文件。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让他看起来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坐。”沈父头也不抬。

沈肆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这是沈家继承人该有的仪态。她看着父亲,看着他花白的鬓角,看着他眼角深刻的皱纹,看着他和自己有三分相似但严肃得多的脸。

空气很安静,只有沈父翻动文件的声音。

终于,他放下文件,抬起头,目光像手术刀一样落在沈肆脸上。

“我听说,”他开口,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你这半个月,没去学校,没来公司,整天待在公寓里酗酒。还动用了私家侦探,满世界找一个……建筑系的学生。”

沈肆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秦野。”她说,声音很平静,“她叫秦野。”

“我不管她叫什么。”沈父打断她,眼神冷了下来,“沈肆,你是沈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你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沈家的脸面。现在外面都在传,你为了一个女孩消沉颓废,荒废正业——这就是你作为继承人的样子?”

沈肆看着他,看着那双和自己相似但冷漠得多的眼睛。

“她不是‘一个女孩’。”她一字一顿地说,“她是我爱的人。”

沈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爱?”他嗤笑一声,像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沈肆,你懂什么是爱?你不过是觉得新鲜,觉得刺激,觉得征服一个‘不一样’的人很有意思。现在玩脱了,就觉得是爱了?”

沈肆的心脏狠狠一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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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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