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黄昏,林尘揣着一枚U盘踏进家门,向傅常曦说起托人探查到的隐情。“刘青最近和你那个弟弟与几个境外投资者接触频繁,公司资金流向也不对劲。”
傅常曦蹙着眉,想起常青死前整理的的文件,公司的动向……两条原本平行的线,似乎正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缓缓靠近某个交点。
“常曦你看。”林尘递给傅常曦自己的手机,并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
傅常曦的目光快速扫过屏幕上冰冷的文字。
“爱心之家”名义上是资助偏远地区孤儿的公益项目,但近三年的资金审批与使用记录存在多处断层,且有数笔大额款项的最终流向国外账户。而刘青的私人账户,在短短一个月内,收到了三笔来自海外空壳公司的汇款,数额不大,却实在刻意。
傅常曦闭上眼睛,整个人瘫在沙发上。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如星河,却照不进他眼底凝聚的寒意。母亲的离世,父亲和小三一步步算记,……这个所谓慈善项目背后的疑点与那些稀里糊涂的假账……
“嗯……我也不好说。”,林尘的声音再次传来,打断了他的沉思,“还有一个情况。我的人追踪到,刘青上周秘密会见了一位姓陈的律师,重要的是这位律师的主要客户中,包括‘顶峰资本’。”
“顶峰资本?”傅常曦眉心微蹙。上次他在傅家偷听到这家近年来活跃于并购市场的投资公司,最近似乎对常青集团旗下几家优质子公司表现出不同寻常的兴趣。而傅云,他的父亲,恰好与顶峰集团的一位高管关系不错。
碎片,越来越多的碎片。
慈善、财务、外部资本、家族内部斗争……看似杂乱无章,却隐隐勾勒出一幅令人不安的拼图雏形。母亲或许早已察觉到了风暴的来临,甚至可能试图阻止,却最终……
傅常曦收回目光,他坐起身看向外面蜿蜒的车流,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清明。“林尘。”他开口,“我困了。我们睡觉吧。”
“嗯。”
傅常曦推开卧室的门,拖鞋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发出回响。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他必须要这么做,这不仅是为了公司,更是为了母亲那未尽的嘱托,与那双可能永远无法闭合的眼睛。然而,这尚未散尽的乌云背后的真相,有时确实显得无情,甚至残酷。
“常曦咱们明天可以去一下那个‘爱心之家’。”
“好。”林尘耳边传来傅常曦困倦的声音,忙了一天的两个人不一会就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柔和地照亮了房间。林尘从睡梦中醒来,揉了揉眼睛,便起身开始忙碌。他走进厨房,从冰箱里取出早就煮好的鸡蛋,又拿出两个生鸡蛋和面包,熟练地煎了个蛋,烤了几片面包,又打了杯豆浆,一顿简单的早饭很快就准备好了。餐桌上摆好餐具后,林尘走到傅常曦的卧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用温和的声音招呼道:“常曦,起床了,早饭已经好了。”
傅常曦的面前摆着精致的切片面包、水煮蛋和热豆浆,他捏起半块面包抿了两口,嚼得缓慢又敷衍。视线放空落在桌面,心思早飘到别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满满一杯豆浆动了没几口,剥好的鸡蛋也静静搁在盘里,全无胃口。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他满脑子都是这些事情,自然也就吃不下饭。
林尘也不恼,反而温和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对方的头。
“乖,先好好吃饭,吃好了,我们就出发。”他声音轻柔,仿佛在安抚一个孩子,同时将桌上的煎蛋往对方面前推了推,替换了水煮蛋,“我撒了点海盐黑胡椒,豆浆里也放了点糖。”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给这温馨的场景添了几分暖意,林尘静静等待着,没有一丝催促的意思。
“你不吃吗?”傅常曦话音刚落,赵鑫就顶着一脑袋鸡毛头从卧室里面出来。
“清寒,好香啊,你们在吃什么。”赵鑫伸过来一个脑袋。
傅常曦用手抵住他,“别过来,头皮屑掉我豆浆里了。”说完他露出嫌弃的表情甩了甩手。
“哦!我才不吃呢,梵青说等会过来接我去他家住!”
傅常曦没继续搭理他,倒是林尘又推过来一份早餐,“吃吧,梵青肯定不会准时来接你的。”
三人逗乐打趣了一会林尘和傅常曦便驾车前往了“爱心之家”。
车子在城郊的一条僻静小路停下,眼前是一栋刷着米黄色外墙的二层小楼,门楣上挂着“爱心之家”的木质牌匾,边缘有些褪色。楼前的小院子里种着几株月季,花瓣蔫蔫地垂着,像是许久没浇水。
傅常曦推开车门,阳光晃得他眯了眯眼。林尘紧随其后,两人装作游客的样子,慢慢地走近大门。刚到门口,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中年女人迎了上来,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两位先生?”
林尘率先开口,“我家里亲戚想了解一下,咱们这个‘爱心之家’的孩子情况,他想领养一个小孩。”
中年女人眼睛亮了亮,像是早就知道他们的来意,连忙侧身让他们进门:“领养啊?那可得好好了解下流程。来,里面坐,我给你们拿资料。”她转身时,傅常曦注意到她工作服袖口沾着一块可疑的污渍,与“爱心之家”干净整洁的对外形象不太搭。
女人将资料一一分发给他们两人,“是想领养一个小男孩还是小女孩呀?”女人客气的笑了笑。
“男孩吧。”
“男孩比较少,费用可能会高一点。”
女人递来了一张表格,上面填的不是家庭信息,反而是一些身高体重血型等不相干的信息。
傅常曦接过表格,眉头微微一皱,他抬头看向林尘,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他低声对林尘说:“这些表格有些奇怪,我有查过,这个根本不是领养信息登记吧,而且费用也太高了。”
林尘了然,“咱们这个信息表格是不是拿错了?”
女人愣了一下,“咱们是谁介绍来的。”
“陈律师。”傅常曦顺道表演了一个极其有礼貌的微笑。
“好的,那个咱们稍等,我去跟陈律确认一下。”女人面带微笑地走出去拨通了陈律的电话,不知道电话那头具体说了什么,反正女人嗯嗯啊啊了一通,挂断电话又迅速拨通了新的电话,“院长,嗯嗯是我,什么?不合适?那太可惜了,我跟客户说一下,好的,再见。”
女人在短暂的站立后,轻轻叹了口气,重新在椅子上坐下,脸上带着一丝歉意。
“真不好意思,两位先生,咱们园区里的很多孩子,都有精神疾病,目前没有适合领养的……两位看是……然后这份表格,是我的疏忽,我在这里给二位真挚的道歉,是我不小心搞错了。”
傅常曦和林尘对视一眼,他们的眼神中都流露出一丝果然有猫腻的表情。尽管如此,他们还是礼貌地回应了女人。
“没关系,我们理解”,林尘温和地说,“我们可以等,有合适的再联系吧,谢谢。”
“好的,那我送二位先生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