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的话从别人处听来,当时不觉得,时候到了自有感悟。
30岁之后,陈秧感觉时光加倍的流逝,太快了,快的她以为只是转了一个身而已。
回到现在时,35岁的她,从他人身上的关注逐渐转移到自己身上,清晰的感知自己身体和内心的每个细小变化,像一台精密仪器全方位扫视过,渐渐的,她觉得自己逐渐难搞起来,首先是来自身体的变化,从身体变化改变了心理想法。
总之,她有了自己的脾气,且敢于释放自己的脾气了。
有一段时间,马丽君甚至问过陈秧,马丽君神色微妙,嘴角绷紧:陈秧,你现在变了,跟以前有点不一样的,感觉越来越难讲话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听了这话,陈秧内心毫无波澜,这就是她要的效果,她平静的反问:意思是我以前太好弄,讲什么听什么,现在有点自己脾气不乐意就变成不好弄是吧。如果是这样,那又怎样?我为什么要这么好弄,我自己不开心,让你们都开心,这就是好弄?
马丽君没想到陈秧会反驳,这在她人生经验里是极少数的,陈秧一直是有主意的,是平静的,是和善的,是很好讲话的,哪怕她不认同的她基本也是默默忍受的,但是在陈秧婚后,出现了几次防御性的攻击,主要是发生在与陈妙身上,两人硬碰硬,陈妙几次想要以血脉压制的方式强制要求陈秧去做什么,以往这是很简单的。
但是现在陈秧拒绝了,干脆利落的拒绝了。而陈妙受到挑衅,发起攻击,几次不欢而散,两人除了父母的事情,基本不交流。当然其他早期她们也不交流,但绝对不是现在这样隐隐含怒拔张弓之势。
陈妙觉得,这样挺好的。
用程程的话来说,为何你以往的反抗都无效,那是太含蓄太轻飘飘,根本没有重量她们毫无察觉,哪怕察觉了只一点浪花觉得你仅仅是发泄而已做不得数的,就没在意。但现在这样硬碰硬,你痛了,她们也痛了,都痛了彼此有忌惮才不随意指挥。
虽然惨痛,但是效果明显。
在这里,陈秧学习到了,有些时候必须要用冲突来解决冲突。
这里同样适用于她与程程之间的关系。
两人大多时候是平和愉快的,程程虽然喜欢吐槽,由此他的事情陈秧尽数都知道,两人之间无话不谈。
人是可以在锻炼磨炼中萃取进步的,程程在跑步和新工作环境中不断地调整自己的状态。他知道自己如果不改变不找到一条新途径,永远只吐槽,那么对陈秧是一种伤害。
于是,在某天他想吐槽一大堆时,他将这些情绪全部通过文字的方式表达出来,等他写了几千字后,他在陈秧面前已经十分平静了,他将自己的心路历程剖析的明明白白。
对此,陈秧忍不住竖起一个大拇指。
两人心照不宣的哈哈大笑。
不过这是程程有准备的时刻。
陈秧记得两人之间最厉害的冲突是在某个不经意间的温馨时刻发生的。
那天是周末的一天,陈秧早早去菜场了买了食材,到家就开始洗切备菜,准备两人中午美美大吃一顿,并看一部经典电影。
计划是如此美好。
却不知怎么的,两人因为一个小事突然争执起来了,互不相让。
争着争着就吵起来了,一吵起来前仇旧恨统统都涌上心头,恨意加倍,陈秧觉得骂已经解决不了此时的满腔怒意,她挥动拳头打了起来。程程一开始不在意,受了几次,逐渐感受陈秧并不是心慈手软,她是铁拳直锤,拳拳到肉。
当即,他大喊一声:防御!
两臂绷直,交叉抵御前方,阻挡陈秧铁拳。
陈秧横了他一眼,怒意不减,毫不手软,她心头大叫:为什么她会成为这样,像个泼妇,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变成这样!但只有变成泼妇,才可以发泄掉自己的情绪,她要打他,狠狠地打,拼命地打,打到他嗷嗷叫为止!
铁拳落雨般捶下,程程见势头不对,赶紧双手抓住陈秧手臂,两人蛮力对抗一阵,陈秧不敌被推倒在沙发里。
程程趁机转头躲进卧室,关门落锁。
陈秧马上起身追赶,拍着房门,扭动把手。
陈秧大口喘气,体力消耗巨大,气消了大半,刚要转身,就听到门内传来程程的挑衅叫嚣:唉,打不着你打不着!我看你能怎么样,你有本事砸门啊!
陈秧怒不可遏,脑海里闪过数个念头,快步走到厨房,拿起刚烧不久的热水壶,来到卧室门口,沉声道:你以为我不敢,我现在就拿刀劈了这门!
呵呵,我等着呢!你有本事劈呀。程程的声音从门板身后传来,话中带着喘气声,此刻他也累够呛,只是嘴巴皮子不歇着。
陈秧低头一看,门缝黑沉沉挡住光线,果然他就靠门坐着。
嘴角一勾,陈秧贴着门缝倒入热水,到了三分之一,陈秧收手等待。
几秒之后,门里程程低叫了一声,一阵跳动,接着是衣服摩擦的西索声,他在里头赶忙换裤子,边换边叫嚷着:唉,没烫到,没烫到,你奈我何!
陈秧敛住笑容,把水壶重新放好,重步走到门口打开大门,不轻不重地砰一声关门。然后拿起运动鞋快速闪进朝北的次卧,沿着门贴墙守候。
几分钟之后,卧室房门打开。
程程从房间走出,探头探脑一阵,径直来到玄关处,正准备穿鞋出门寻找陈秧。
猛地一声大喝从身后传来,顿时吓了程程一大跳,拍着胸脯见到陈秧拿着鞋底板横眉冷对,一副即将抽过来的架势。
他不禁咧嘴一笑。
陈秧哼了一声,收回鞋底板,又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从朝卧室方向,蹲下来摸摸门口地板,干的,怒气渐敛:你还知道把地擦干啊?
程程大劫之后还有狗命,顿时低头委屈,又对自己临危不乱,换裤子不忘擦地这时感到得意,脸上表情喜忧参半,将将抵过,便低眉顺眼道:老婆,你不要生气了,我这人愚笨,犟起来我自己都拉不住我自己。
陈秧脸色缓和,白了他一眼,不声不响坐回沙发,拿起筷子低头吃菜,砂锅保温,里面的花生莲藕排骨汤还是热的,她连着喝了几口,见程程杵在一旁当柱子,喝道:吃饭!
程程脸色当即从阴转晴,露出憨憨笑意,拿起来汤勺就对着喝了一口,砸吧嘴道:我早就饿了,老婆这汤真是鲜,鲜掉眉毛一样的鲜。
陈秧不响,懒得理他,自顾吃饭。
程程不依,他这人就要快速回应,如果不理,他就会一直问,如果知道不能问,他就憋着,这股气越憋越大,然后躲在墙角生闷气。
陈秧大口吃肉,哐哐往嘴里塞米饭,逐渐恢复体力,才给他一个眼神:我还在生气,你不要说话,不然我又得打你,我这会刚有点力气。
程程一听,把碗筷一放,有点撒泼无措的趋势,憋着嘴,皱着眉,杏仁眼变得又圆又大了。
陈秧不得不感慨,为什么她着急瞪眼时面目可憎,程程却显露出另外一种脆弱的帅气。
真是不公平,五官底子好的人,连难受起来都有美感。
陈秧心里头有点复杂,这么帅气的人是自己老公,可同时帅气的人又特别难搞,时不时还得自己哄他。
陈秧纠结着要不要放他一马,程程噘着嘴道:老婆,你现在真是太难哄了。我哄了这么久都哄不好,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陈秧抬眼看了他一眼,她承认她生气上头时确实难哄,可是她无法接受的是自己现在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变成泼妇怨妇,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
想要此处,陈秧嘴角一瘪,眼泪流下来。
陈秧一哭,程程马上着急了,脸皱成一团,想哭未哭样。
陈秧兀自流了两行泪,程程给擦掉了,陈秧自己用手背又抹了一把,见程程张嘴要说话,陈秧打住:先吃饭,吃完饭再说不迟。
眼神镇压,两人元气具伤,程程见势只好又拿起筷子。
吃完饭,程程洗碗,收拾好厨房。迫不及待坐到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陈秧边上,握着她的手。
程程先是道歉,然后慢慢述说自己为何会如何说等等。见陈秧不为所动便继续说着,直到陈秧睁开眼回应,他立刻来劲了。
两人这一对话,从白天聊到了晚上。
后来陈秧表示累了,要回房休息。躺了没多久,程程也来了。
说不打扰她,确实,他安静像个人偶躺坐一旁,锁眉深思,像练武之人无法参透武林秘籍。
陈秧睡了一会儿无奈坐起。
两人并排躺坐,陈秧无力地看了程程一眼:说罢,我们继续聊。
程程有点不忍:老婆,我怕你累。
陈秧嗯了一声:心意领了。我现在人神分离,精神疲惫,身体还能坚持,无法安心入睡,还不如跟你聊。
程程眼睛一亮,瞬间展开笑容,仿佛一直就在等这一刻,话机子立刻打开,他还有许多未解之谜需要陈秧来解惑,比如下午那句平平的话为何她会起这么大的反应,这需要陈秧结合各方面来告知他,让他一点点领悟,避免下次犯同样的错误。
程程说:人走在路上,掉进一个坑里不可怕,最可怕的是走同一条路反复掉同一个坑。
陈秧点点头表示认同,她知道接下来是持久战,这一聊天南地北,东扯西扯,跟厕所卷纸一样,只要滚可以滚到尽头。
这个尽头就是凌晨三点,陈秧睡眼惺惺,困倦无力,白天气性全无,她脑子盘旋的是,她真是作孽呀,真是太困了,吵架的意义何在,还不如不吵。
直到后来程程自己打了哈欠,两人终于卷被子闷头睡去。
临睡前,陈秧想的是,以后能不吵还不是不要吵了,太费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