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时候思念开始加剧的?
第三天开始,陈秧掏出手机的频率越来越高,时时期待程程的短息。趁无人注意时,一天多次翻看相册看着程程照片傻笑,越看越帅越看越想念,想念他温润湿热的手掌,想念他的拥抱,想念他的亲吻,甚至想念他贴脸时那种粗糙感。对于这种突然像潮水般汹涌而出的思念,陈秧十分的意外。
她知道会想念,但她不知道会这么想念。
早在陈秧旅行那段时光,在去往墨脱的路上遇到一位姐姐,两人加了微信,分道扬镳之后姐姐时常在朋友圈分享旅途各种见闻,陈秧看到了会点个赞。久而久之两人虽未聊天,却倍感亲切。有次,这个姐姐分享了她在路上遇到了一位男生,这个在男生在某个非常凶险的时刻救了她,自然地两人成为恋人。旅行结束之后,分隔两地。她在朋友圈诉说着思念之情,并请教大家如何缓解。
当时的陈秧完全体会不到,在她的角度来说这简直太容易了。陈秧以局外人的心理轻飘飘留了几字:姐姐可以运动转移注意力哦。
对于陈秧的留言,那位姐姐火速私发消息。在朋友圈里这位姐姐还是相当克制的,在私消息里她找到了宣泄的口气,完全袒露自己的心声,她告诉陈秧她现在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她几乎马上想要奔赴到千里之外去,只因地域时机都尚不合适,男生现在正在特殊环境里工作中,她完全没有办法。
男生投入工作中,可以注意力转移理性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是这位姐姐只能四处寻找情绪的出口,她说男生对于她强烈的情感需求搞得没有办法,她自己也是,惶恐的同时几乎抑制不住。
陈秧不能感同身受,只能当做这位姐姐的树洞短暂缓解思念之情。后来这位姐姐在朋友圈里陆续更新了她的近况。在不久之后,她真的从南到西北奔赴数千里,与心心念念的男生相聚。
之后,这位远赴数千里的姐姐,时不时分享他们的生活进程。他们领证了,生活从点滴之间透露不富裕,但是两人都勤勤恳恳,男人有专门的工作,隔段时间回家,姐姐呢原先从事传媒工作在此地无用之地,她找了门面自己装修开始卖服装,同时在朋友圈兼卖当地特产。
陈秧也有数次从她那里买些枣子。
最近这位姐姐怀孕了,为了避免过度劳累,她全身心投入卖衣服这块了。
对于这位默默关注的姐姐,陈秧对她还是很佩服,她的每一个决定对于陈秧来说,都充满勇气。当年陈秧体会不到她的情绪,哪怕现在思念与日俱增,陈秧细细想来她也做不到。
陈秧流淌在思念的河流里。
不过,程程似乎转化了角色,他分开时就对陈秧表达了强烈的不舍,但到家后投入家里琐事之后反而淡定许多。相较前两天他主动发来的问候频率明显减少,对此,陈秧只片刻纠结就坦然接受,她主动发了不少消息,这与他们交往之初的拉扯没有什么不同。
程程有时候快速回复,有些时候隔了好一会回复。这都根据他当时的情况来定。有一点他们不变的是,晚上总是雷打不动的视频,有时候哪怕不说话就看着对方心里就能开出花来。
今天是除夕夜,陈国邦作为全职门卫,依然恪守岗位不能回家。
她们就将除夕夜的年夜饭搬到钢管厂里,一家人吃了一顿简单的团圆饭。陈国邦喝了半瓶陈妙带来的红酒,又吃了一碗饭,在厂子里转悠了两圈就看电视睡觉去了。
到这时,时辰尚早,新闻联播还未开始。
陈秧看着马丽君快速地收拾碗筷,将剩余菜要冰的冰起来,不用冰的直接用竹篾罩罩起来。从马丽君的眉宇间看出她心情不错,她关掉水龙头,就转过身来跟陈妙讲:今天你爹看起来心情蛮好的。
陈秧点点头,她其实并不能看出来,陈国邦从来都这副模样的,鲜少有笑容,哪怕偶尔露出笑容立刻就刹住收拢,好像从他的角度来说,以为面无表情就可以抵御世间的各种变化。
待马丽君收拾好一切,锁好侧屋小门。
三人同来看陈国邦的门卫房,这个门卫房有里外两间,外面是办事的,里面是睡觉的。此时,陈国邦裹着被子,垫高枕头眼睛直直盯着电视。见她们进来,他瞟了一眼没说什么。
马丽君进来,在床头转悠着,帮着掖掖被角,摸摸陈国邦额头,又唠叨几句今天酒喝多了,一碗就够了非要喝两碗,现在面色太红了。陈国邦不耐烦瞥了马丽君一眼,马丽君视若无睹继续说着。
陈秧及时阻止,检查了陈国邦水杯里是否有热水等。
这块,马丽君马上提出质疑说道:这个是你一点也不要你操心的,他自己不要弄的太好。
好吧。
陈妙在此期间低头玩着手机,时不时白了他们几眼,又快速地打着字,转头就把手机塞进兜里,结束这段聊天:好了,天暗了,好回去了。
于是三人就回家去了。
在车里,马丽君忍不住发出感叹:让你爹一个人在厂里过年想想可怜的。
陈妙哼了一声:他让你陪他一起你又不肯,之前不是闹过让你没事一起住那里,你又不去。
说到这里马丽君立马朝陈妙后脑勺瞪了一眼:嗯?你说的轻巧。跟他一起说不上几句话我闷也闷死,在这厂里不是对着两只狗就是一堆废铁,你叫我干什么去。
陈妙打着方向说道:那你有什么好说的。他要是在家里每天就窝在床上,还不如来厂里还能赚钱,眼不见为净,我看到烦也烦死。
说话到里又要绕回来了,在马丽君马上开始他毕竟是你爹等一套说辞时,车停了到家了。
打开车门,就是一阵凉风。
陈秧舒了一口气。
在爬楼的档口,听到楼下几户人家的欢声笑语,她们置若罔闻同时又恢复一团和气。
三人不紧不慢换好拖鞋,马丽君先一步打开电视机,又去烧水。
陈妙拨弄着头发去洗漱了。
陈秧喝了几口水,才是跟程程聊起天来。
聊了几句,他就拨来视频电话,还没来得及回房间陈秧就接通了,赫然一张大脸,调整角度之后显露真容,两人未语先笑。
陈秧刚眨了眼,马丽君的脸同样出现在视频里,对面的程程显然愣住了,陈秧讪讪回过头来介绍道:这是我妈,这是程程。
马丽君的镜头感不强又加上有些老花,眯着眼看了半天才哦哦点头着。程程那头赶忙打着招呼,马丽君慢半拍回应着。
既然如此了,陈秧便大方地跟程程聊着天,问着他家吃饭的情况等等,马丽君在在旁边一知半解地看听了一会才去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马丽君对智能手机这块除了基本的接听电话,其他功能基本是摆设,微信教了几遍不会发,视频电话打过去只能少数才能接对,接起了镜头也不知对哪里。马丽君对于学习这块有天然的排斥,只单方面从自己经验本能去做,教了几次就烦,问她哪里不会又说我怎么知道,总之结果就是打电话就行。
不过在跟程程挂掉视频之后,马丽君点评这个小伙子长得不错,尤其这鼻子很周正。对于客厅里发生的事情,陈妙听得清清楚楚,她贴着面膜哼着小调大姐大派头,对着陈秧这种一点藏不住的模样流露着优越包容的气势,这眼神仿佛在说:小屁孩没见过世面,谈个恋爱高兴成这样。
对此,陈秧完全不在意,她完全沉浸在甜蜜的喜悦里。
早在某个夜晚,她就想明白了,既然恋爱也告知父母了,一切覆水难收,就尽量往好的方向走,如果不能她依然可以很好的活下去,那就没有什么可遮掩的,大大方方去做好了,一切天听由命。
马丽君对程程长相的点评,陈秧很受用。
三人在沙发里看了一会春晚,马丽君先去睡了,后面陈秧也去睡了。
初一一大早,陈秧就被马丽君叫醒要去庙里祈福。
马丽君拖着陈妙和陈秧到了社区不远处的寺庙。寺庙门口就见香火鼎沸,遇到不少邻里街坊互相打着招呼,互相拉着介绍自家儿女又不约感叹时光匆匆一晃孩子都大的不认识了。
儿女们相互尴尬笑着,各自静默看着有些眼熟的人。
好不容易看他们东拉西扯完,马丽君拿了一簇香,分别给了陈妙和陈秧,让她们去跪拜祈福。陈妙这会很安静配合,她拿着香虔诚跪拜。陈秧对于菩萨知之甚少,但是有着天然的敬畏心。马丽君让她拜她就拜,佛眼低垂,陈秧注视一会,内心空空,在脑海里搜索一遍,磕头之时心里自动浮出:祝愿家人健康平安。
是的,这是陈妙每次跪拜时脑海里最响亮的声音。
今年,脑海里又多了一张程程脸,她又赶忙补了一句:也祝愿程程健康平安。
回去之后,又躺了一会。
陈妙陈秧人接了陈国邦回来吃午饭,然后又送他回厂。
之后在马丽君的带领下,陈妙开车陈秧作陪,三人开始往各家亲戚之间走动,大多去看望马丽君方的老一辈,拎着东西放下说几句就走。
初二初三依然是在亲戚家之间走动吃饭中渡过,而在这段时间陈秧感受到了煎熬。她不爱聊天不爱打牌不爱嗑瓜子,完全就是异类般杵在亲戚之间,往年都没多大感觉,可这会她觉得把时间浪费在这无意义的清坐中,简直度日如年,她迫切的想要回去跟程程视频聊天。
这会,最小的两个表弟表妹因为想看的电视节目不同争吵起来,大人们又在旁边忙着打牌根本无心管他们。两人开始只是语言争吵,后来直接扭打一块了,陈秧见状只能出手阻止。
小孩子家家打起来没数,如果不是陈秧眼疾手快,小表弟张嘴就咬来了,陈秧毫不手软捏住他下颌,狠狠瞪他一眼,警告他:真敢咬她,她就敢打他。他能喊妈,我也能喊,在这里大家都是孩子。
小表弟在陈秧眼神威慑下犹自不满地离开,跑到他妈身边去告状,奈何小阿姨全副身心投入牌中反而嫌他碍手碍脚,小表弟无奈只能朝陈秧作鬼脸。小表妹则是找到靠山似的倚在陈秧身边,同样朝小表弟做着鬼脸。
后来隔壁邻居家跑来几个孩子,年龄相仿都十来岁,就开始做起游戏来了,陈秧跟着几个孩子蹦蹦跳跳一会累了就坐着看他们玩。
嘻嘻哈哈一阵,她玄妙地感知自己好像跳脱出当下环境,周围的嘈杂跟她无关,她仿佛独自坐在一个空间看着眼前的一切,恍恍惚惚,她脑海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这是一个冲动又清晰的想法,只在片刻之间,她编辑文字就发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