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给你。”
陶霜直起身站起,视线落回庄绍意脸上。
他脸颊那枚小小的星星干净又浅淡,落在白皙皮肤上十分明显。
而她鼻尖下还留着他刚刚画的两道软乎乎的猫须印子。
她明明刻意端着平静的神色,想要稳住气息,可唇角克制不住地上扬,笑意一点点从眼底溢出来。
庄绍意跟着慢慢坐直,对上她带笑的目光,眼底浮起一层懵懂的茫然。
他不清楚自己脸上多了东西,更不知道自己此刻模样有多可爱,只单单察觉她一直在看自己。
“怎么了?”
他轻声问,嗓音还残留着方才贴近时的微哑,尾音的慌乱还未散尽。
陶霜没答话,垂手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利落解锁,点开相机切到前置。
她调整角度,对着自己的脸,又侧过机身,刻意留出大半画面,将身侧的庄绍意也框进来。
镜头微光映在她眼底,她偏头看向他,“庄绍意,看镜头。”
庄绍意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想拍照,脑子空了,下意识绷直脊背坐得端正。
可他下意识往后收着身形,大半身子落在镜头之外,屏幕里只堪堪露出一点模糊的侧脸轮廓,淡得看不见。
“过来点,你没入镜。”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了一下,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又默默咽了回去。
心底又慌,犹豫迟疑了半秒,才极其缓慢地往她这边挪了挪。
整个人僵硬拘谨,肩背绷得笔直,双手无处安放,只能乖乖垂在身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这一靠近,距离被拉得极近。
她清晰感受到他身上清浅的少年气息,还有肩头传过来的温热体温。
两人手臂若即若离,堪堪相触,又刻意隔着一丝细微空隙,暧昧的张力在窄窄的距离里悄悄发酵。
“再近一点。”
陶霜举着手机,目光落在屏幕里,提醒着他。
庄绍意心尖一颤,咬牙又往她身侧靠了靠。
下一瞬,两人的肩膀完完全全贴在了一起。
柔软的衣料相抵,温度透过布料相互交融。
他不经意垂下眼,望着镜头里并肩的两人,心跳彻底乱了节拍,砰砰地撞着胸腔,响得清晰。
他清清楚楚知道,自己不该靠这么近,逾了分寸,乱了边界。
可……
这是她让他过来的。
是她一句句指引,让他无法抗拒。
她的声音像细细的钩子,勾着他所有的理智,让他心甘情愿放下所有分寸,一步步往她身边靠拢。
哪怕耳廓发烫,心慌意乱,也舍不得后退半分。
真糟糕。
实在太不争气了。
心跳彻底乱了秩序。
“庄绍意,笑一笑。”
陶霜自己先弯起眉眼,漾开一抹笑颜。
庄绍意抬眼,先看向含笑的她,再落回手机屏幕。
屏幕里,她眉眼温柔,笑意明媚,而自己紧挨在她身侧。
他不自觉弯了唇角,藏着满心的欢喜与悸动。
陶霜适时按下快门。
瞬间定格。
她放下手机,低头细细看着屏幕里的照片。
画面里,庄绍意肩靠着肩,唇角噙着笑,目光没有看向镜头,在快门落下的那一秒,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悄悄落在了她的侧脸上,专注又缱绻。
静默两秒,她评价:“好看。”
庄绍意心头一动,视线立刻从她的手机屏幕挪到她脸上。
她还没褪去眼底的笑意,唇角残留着温柔的弧度,浑然不觉他一瞬不瞬的注视。
他慢慢收回目光,落回自己平放的膝盖上。
胸腔里的心跳急促不止,方才肩头相贴的温度、近距离的呼吸、咫尺的对视,全都清清楚楚停留在感官里,挥之不去。
两人之间那点暧昧温热的气息,牢牢困着他,让他心绪翻涌,久久无法平静。
寂静里,他听见自己略带干涩的声音轻轻响起:“再玩一把?”
陶霜将手机放回茶几台面,抬眼看向他,眼底笑意未散,“来。”
-
京城,筑梦装饰大楼。
陆驿推开旋转门走进大厅的时候,一楼的前台正低头整理文件,听到脚步声抬了一下头,又低了下去。
陆驿没看她,径直走向电梯口。
他像往常一样站在闸机前,抬头对准人脸识别的屏幕,等着那声清脆的“滴”响。
但屏幕亮了,又暗了。
没有声音。
他又往前站了半步,调整了一下角度,重新对准摄像头。
还是不行。
他皱了皱眉,伸手拍了一下闸机,以为它能被拍醒似的。
闸机纹丝不动。
陆驿侧过头,瞥向前台,“这个闸机是不是出问题了?”
前台从文件后面抬起头来,努力保持礼貌的僵硬,“陆总,陶总交代过了,您来公司需要提前跟她报备,征得她的同意。”
陆驿站在那里,一时没听清她说了什么,“……什么?”
前台没有再重复,只是低着头,手指在桌沿上轻轻绞着。
陆驿的脸色变了,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前台面前,声音沉下去,“开门。”
前台没有动。
他又说了一遍:“我说,开门。”
“陆总,我……”
“你再不开,我把你辞退了!”
前台没有说话,垂下了头。
陆驿站在原地,看着那张闸机后面通往电梯的通道,尔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陈成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通了。
“陈成,你在公司吗?”
“陆总,陶总让我外出办事,我不在公司。”
“你什么时候回来?”
“……暂时不确定。陆总,雪天路不好走,我这边信号也不好,我先挂了,您有事再找我。”
电话断了。
陆驿站在大厅里,听着那阵忙音,又拨了一遍陶霜的电话。
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放下手机,转身推开玻璃门,走进了外面那片正在变小的雪里。
雪已经不再像早上那样铺天盖地了,风也小了很多,细密的雪粒落在他的肩上。
-
雪是傍晚的时候停的。
风也小了,窗外的世界在落日的余晖里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仿若是一整片被重新洗过的画布。
陶霜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个雪人,还乖乖地坐在地上,“路应该能走了,我送你回去。”
庄绍意也站起来,“我自己打车就行。”
陶霜拿起车钥匙,“这个时间,芙蓉苑这边不好叫车。”
她没有多解释,已经走向玄关开始换鞋。
庄绍意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再推辞,弯腰把茶几上那包拆开了一半的棉花糖放回袋子里,又看了一眼,留在了茶几上。
他穿好外套,走到门口,陶霜已经打开了门。
外面是灰蓝色的暮霭和残留的雪光,屋檐上还在往下滴水,在院子里的雪地上留下几个细小的凹痕。
车子驶出芙蓉苑的时候,路面上的雪已经被铲雪车清理过,露出深色的柏油路面。
安静的车厢里,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串号码,没有存名字,她认得,她没有立刻接。
铃声响到第三声的时候,她按了一下方向盘上的接听键。
蓝牙自动接通,声音从车载音响里传出来。
“霜霜,你在哪儿?”
是陆驿的声音。
庄绍意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偏过头看向窗外。
“外面。”
陆驿沉默了一秒:“我们谈谈。”
“你把协议签了,我们就谈。”
“……行。我在家等你。”
通话结束。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风。
陶霜:“先送你回去。”
庄绍意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车子在捞沙巷的路口停下来。
庄绍意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路灯下,弯腰朝车窗里看了一眼,“陶老师,您路上小心。”
陶霜:“进去吧。”
庄绍意点头,转身走进巷口。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想回头再看一眼,但最终还是继续往前走去。
陶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然后挂挡,驶离了路口。
回到十九楼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光亮着。
陶霜站在门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把钥匙,她能听到门里面隐约传来的声响,碗碟碰撞的轻响,她停了一下,然后还是把钥匙插进了锁孔。
门开了。
餐桌上摆着几道菜,热气还在袅袅地升着。
肉蟹煲、蒜蓉生蚝、清炒时蔬、红烧排骨、一碗冒着热气的玉米排骨汤。
碗筷摆了两副,整齐地放在桌沿。
陆驿从厨房里走出来,还系着围裙,手里端着一碟凉拌黄瓜。
他看到陶霜站在玄关,脸上的表情亮了下,“霜霜,你回来了。”
他把那碟黄瓜放在桌上,擦了擦手,快步走过来,“快去洗手准备吃饭,我做了很多你爱吃的。”
陶霜站在玄关,她看着他,看着那些菜,看着他那副像是无事发生过的样子,她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陆驿,你想干什么?”
“先吃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走过来,伸手想拉她的手。
陶霜避开了。
他的手在空中僵了,又放下来,“霜霜,别这样。”
“离婚协议签了吗?”
陆驿没有接话,他转身走回桌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平时常用的那只碗里,“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你看我今天做的都是你以前爱吃的,还有那个海鲜,下午我也给你爸妈送了一份过去,你妈还让我跟你说……”
陶霜的呼吸重了一下,“陆驿!不要浪费时间了。把协议签了。”
陆驿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他放下筷子,转过身看着,“协议在卧室里。”
陶霜没有再看那些菜,她绕过他,走向卧室。
门敞着,床单换过了,枕头也换了,床头柜上放着那份牛皮纸文件袋。
她的目光落在文件上,脚步自然地朝它迈去,伸手去够那个纸袋。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文件时,身后传来一声门锁合拢的轻响。
她猛地转身,陆驿站在门外,一只手按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已经从外面按下了反锁的旋钮。
“陆驿!”
陶霜几步冲过去,用力按了一下门把手。
纹丝不动。
她又拧了一下,门依然牢牢地锁着。
“你干什么!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