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吹了两天,闷热了两天,台风雨才终于下下来。
下大雨了,窗户也得关起来,屋子里还是闷闷的,但总算是清凉些了。
李舒清也不爱在暴雨天气出门,下雨天连外卖都不好点。
李舒清不喜欢外卖被打湿后湿漉漉的袋子,每日就和覃照吃粽子、吃面,吃冰箱里的存货。
每天出一次门去丢垃圾。
垃圾站旁边种了一棵鸡蛋花树,李舒清和覃照刚搬进三村那会时就看见它过了冬、发了芽,长出了些花苞。
这几日去看,花已经开了,只是不太密——村口那边那棵鸡蛋花树离它离得不远,倒是开了满满一束花。
下雨天,空气淡淡的湿透了的鸡蛋花香味在蔓延。
粽子放冰箱里,李舒清也怕它变质,干脆就放在速冻层,要吃的时候提前两三个小时拿出来解冻。
最初第一顿的新鲜感过去,之后再吃,再好吃的粽子吃起来也不惊艳了。
这新鲜感吧,既是食材本身的最佳赏味期过去,也是李舒清和覃照个人的感受。
吃了三顿蒸熟翻热的粽子,李舒清开始把肉粽也用绳子勒断成片,在锅里放点油,把每一片铺平,慢慢地煎。
雨点滴滴答答地从墙壁落到窗台,锅里薄油滋滋啦啦地裹着粽面冒小小的泡。
翻面,粽面只是变白,还没焦,翻回去,还得继续再烤一烤。
灶台上火苗从中心往外冒,锅里的油温也是中间比四周高。
一不留神,只看外面一圈粽子翻面没焦,锅中间煎的粽子就先糊了。
得好好看着,中间的焦黄了,就把它移到外边去,把外边的也移到中间去,让大家都均匀地接受炙烤。
滋啦滋啦,油点在粽面上烤出一圈圈泡泡,待到两面都被烤得金黄,就能关火。
初夏时候感觉蚊虫最多,那种即将热起来又没有完全热起来的天气,蚊香、驱蚊水、电蚊香、干艾草都阻挡不住蚊虫的侵袭。
反而最近是真热过了,日高温稳定地能达到30度以上了,倒似乎没怎么见过蚊虫踪影了。
六月中旬过后,李舒清也没怎么点蚊香,也没有蚊子出现了。
原先总来造访的水蚁、臭虫、蝉、飞蛾、鳃金龟……也少了点。
太热的时候,人也昏昏。
李舒清总觉得好像还没那么热,其实日高温早就三十多度,热得他头痛都隐隐发作。
选这屋子的时候没想,如今住下来一看,它没多少光、找不到太阳,在夏天反而也有一点阴凉。
巷道里的阴湿倒是似乎终年不减,有太阳的时候,干得也特别慢,下雨了,坑坑洼洼,更是到处积水,像条河网密布的黑色暗河。
热得要死的夏天,又偏偏独有美得要命的风景。
盛夏,盛夏,浓烈的云和霞都是大自然慷慨的馈赠。
夏天的天特别蓝,云特别浓,轮廓深深,像动画里的夏天,又比动画里的夏天更美丽。
明亮的光照在茂密的绿上,高楼大厦玻璃一格格反光,晴光潋滟,万物向阳。
一大片蓝天白云,旁边一大片乌云的时候,像要下雨,又始终没下雨。
阳光普照和阴云盖顶不断切换,没注意,眨个眼,转个身的功夫,暴雨又突然降临。
这天气疯得很,一天变好几次脸。
下完雨,又出大太阳,偶尔还下太阳雨,变得让人找不着一点规律。
台风时偶尔有极壮阔的晚霞,一大片红艳的火烧云被楼房切碎。
李舒清和覃照走在村里石板路上,路也长长,晚霞也长长。
连着好几日晴空万里时,傍晚普通的云霞都美丽。
明亮的暖黄暖黄的云,淡淡的绵软绵软的霞,让人心情都美得飘飘然。
到了七月,街上绿化芒芒果树上的芒果都掉没了。
夏天猛烈的阳光从浴室半开的窗户闯进来一线,水点飞溅下,映出清晰的层层的彩虹。
李舒清打开花洒,彩虹就出现。
转动着角度,无论水幕如何倾斜,有光的地方才有彩虹。
关水,开水,李舒清玩了两三回生彩虹,才从浴室里换了衣服出来。
客厅的风扇呼呼运转,桌上摆着李舒清和覃照昨天出门买回来的枇杷。
李舒清第一次买枇杷买到了好甜的枇杷,后来吃完了,和覃照又回去买了两回。
老板都把枇杷放冰箱,李舒清买回来之后,没立刻要吃的也都放了冰箱。
拿出来,金黄的枇杷外壳还挂着细密的水珠,指甲轻轻一刮,连着撕下皮来。
夏天的水果就要冰着才好吃。
三华李大概算个特例。
李舒清其实也不爱吃三华李,可前两日和覃照逛市场时也是看着有大姨挑着两大筐来卖。
一筐橙子,一筐三华李。
大姨说,三华李免费试吃。
李舒清原先是想买橙子的,却也先试吃了三华李。
居然不酸。
李舒清就买了一斤橙子和一斤三华李回去。
印象中薛丽琴买多少次、多少次都是酸的三华李,这次吃起来居然是不酸的。
但它也不是很甜,清甜清甜的,味道却也不寡,很让人着迷的味道。
最让李舒清觉得好奇的是,它居然不酸。
于是一直吃,每一次吃进嘴里都惊喜。
大姨说:“这是正宗三华李,不酸的。”
正宗三华李是不酸的吗?
那李舒清这么多年都没吃过几次正宗的三华李吗?
那那些和三华李长得一样的吃起来酸酸的果子又是什么呢。
黑布林也属于李子的一种,李舒清印象中吃起来挺甜的,但酸的时候也很酸。
它甜起来比三华李甜,熟果子吃起来比三华李软,有时是外皮酸而果肉甜,那吃的时候就得把外皮吐掉。
有时候是外皮酸,内里也不甜。
西梅倒是大多数时候吃起来都是甜的,不甜的时候也没酸得那么过分。
椭圆的外形,紫红带白霜的颜色,紧实细腻的果肉,甜甜的滋味。
三华李,圆乎乎的,小小的个头,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圈,刚好圈得住一颗李子。
它不像香瓜那么香,不像蜜瓜那么甜,也不像西瓜那么多汁。
棕红色带着密密细点的外皮,有点像桃子一样圆圆果实中间有一条线,果肉紧实,吃起来脆爽脆爽的口感。
至于李舒清起初想买的橙子,李舒清问她这橙子甜不甜。
大姨的回答也挺玄乎:“这橙子不是甜的,也不酸。”
不甜也不酸,是个什么滋味?
李舒清印象中吃橙子的季节是在冬天,过年前他也吃了好些橙子,好甜好甜,他就爱吃甜的。
柑橘、橙子一类,干瘪一点、只要不酸,他都爱吃。
但酸橙子,不喜欢。
因为怕酸,李舒清也就买了三个橙子。
大姨说是尾造橙,卖完这几天就没了,李舒清怕买到酸橙子,也没敢多买。
回家切开和覃照吃了,滋味确实很神奇,不甜,也不酸。
总之橙子吃起来也不会涩,和西瓜一样,是很好很好很善良很善良的水果。
买水果像开盲盒,愿意开盲盒的前提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吃过好多好多酸的水果,愿意再买,也是因为没尝试过,或者吃到过甜的。
那一点点甜,仿佛就能抵过好多好多酸。
以往夏天湿热时,薛丽琴就会在家煲凉茶。
夏桑菊——夏枯草、桑叶、菊花,金银花——就是金银花,煲的时候放点糖。
凉茶,但是是甜的。
不用放冰箱,凉了也好喝。
李舒清夏天口渴,不熬凉茶,煮糖水。
他和覃照在外边吃杨枝甘露——西柚、芒果、西米、椰浆。
有破壁机煮起来就很容易,但李舒清没有。
和覃照去糖水铺的时候也总是和覃照点两碗不同的糖水,两个人分着喝。
李舒清是那种每次想着要试试别的、新鲜的、没喝过的,到最后还是会点自己以往经常点的那款。
念旧,喜欢什么东西就一直选择什么东西。
没钱,吃来吃去,既想吃自己爱吃的,又舍不得花钱买更多,而且,吃不下也挺浪费的嘛。
杨枝甘露,李舒清是做不了。
但红豆沙、绿豆沙,那煮起来太简单了。
懒人版红豆沙绿豆沙,丢豆子进去,加清水直接煮。
喜欢稀一点就放多一点水,喜欢稠一点也得放没过豆子多一倍高的水量,大火熬开小火煮,煮它半个小时一个小时的——看着它软没软、看着它水还多不多,千万别煮糊了。
李舒清喜欢稀的、绵的,不喜欢有颗粒感的,二两豆子都放半锅水,一直煮煮到绵软开花。
快煮好就放糖,李舒清通常都是放红糖,煮完之后放凉了当主食吃,或者放到冰箱当解暑饮料。
有点甜头,生活才有盼头。
往年在家坐久了、躺久了,腰也僵,脖子也硬,像生锈的合页,扭个头都嘎嘣响。
今年坐在客厅啃三华李的时候才恍然想起来,腰和脖子都不酸了。
寻思可能是现在出租屋住三楼,这一个月来走来走去,上上下下的,爬楼梯应当也算是运动。
原来就这么一点点运动量,也能让他身体变得轻快。
这段时间腰不酸了,脖子不累了,头疼也没怎么发作过。
连日闷热或暴雨,换作往年早就丧得抑郁复发,今年却还能心平气和地站在灶台前慢慢煎粽子。
他端着碗往阳台边一站,风吹过来,连夏天的风都觉得格外懂事。
傍晚,李舒清和覃照出门丢完垃圾,顺便在村子里走走,散散步。
绮丽的晚霞零落地映在昏暗的巷道上,玻璃窗或关或闭,悠悠传来炒菜的饭香和老牌子沐浴露的香气。
李舒清和覃照,穿着拖鞋,一人拿着一支甜筒,慢悠悠地走。
蚊子倒是不咬覃照,覃照穿短裤都能坦然走在户外。
李舒清出门穿短裤就会被咬,被咬了就痒,痒极了就烦,面无表情、牙狠心恨地咬冰淇淋。
让人又爱又恨的夏天???? ??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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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