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42

初夏蚊子烦人得不得了。

下了雨,路面、下水道有了积水,蚊虫就不断滋生。

李舒清就待在家里,都感觉到蚊子已经疯了。

“是因为城中村卫生不好,所以蚊子也特别多一点吗?”李舒清擦着覃照做的清凉油。

哪里痒就擦哪里,稍微有一点凉意,干了些又补擦,很不爽地一直擦着。

“这边生态也没那么好吧。”不是生态好的地方,蚊虫才特别多吗?

三村到处都是楼,虽说路边有绿化带,村广场有几排树,还据说附近有个公园……才多大点地方,还算在城区的,基本都还是楼贴着楼,怎么会有那么多蚊子呢?

李舒清已经好多年没有被咬出一身有十几二十蚊子包的情况,因为惊讶,格外较真,自之前被咬了19个蚊子包之后,没过两天,又刷新了21个蚊子包的记录。

是因为有树才会有蚊子,还是有积水就会有蚊子?

李舒清搞不明白。

李舒清快烦死了。

讨厌蚊子。

春末夏初的蚊子最不讲规矩,夜晚出来,白天也出来。

李舒清以前在家都不怎么点蚊香,到夏天也就夜晚点一点。

覃照带回来干艾草,也试图做成过塔香,但加工方式比较简单,做出来的香烧得快,持续时间短。

李舒清不想24小时都点电蚊香、蚊香或者艾草,经常是被咬了才想起来点蚊香。

到这时多少有点为时已晚,而且,蚊香的效果也不是很好。

李舒清侧躺在沙发上,单手撑着头,叹气:“是不是该有个纱窗?”

这出租屋只有防盗网,没有纱窗。

李舒清起初是觉得装了纱窗,这屋子空气流通更不顺了,后来被蚊子咬得受不了了,又琢磨起来。

铁的,叫人来定制的,估计比较贵,李舒清舍不得。

在网上看见有种布艺纱窗,李舒清又是光看了数次,每次看完,看一看出租屋那窗,寻思着不是很好弄。

他连窗户尺寸都没量,又把这个计划搁置了。

蚊子咬一咬怎么了,又死不了人。

李舒清现在的情况多少属于入不敷出。

李锦荣和薛丽琴对李舒清搬出去这件事情保持中立态度,不支持,也没什么反对。

没有给李舒清提供什么经济上的援助,也没记得还要给李舒清生活费这事。

李舒清也不想开口问。

覃照还采了点艾草、薄荷、香茅、金银花,加上蜂蜡和橄榄油,又碾又泡又蒸的,制成清凉油,止痒和驱蚊都有一点效果。

李舒清经常也是被咬了才记得涂。

有时覃照主动会帮李舒清涂,涂得还比李舒清更细致、更好咧。

那个时候,李舒清就躺在沙发上或者躺在床上,带着点被高温滋生的蚊虫和烦躁扰透了的平静由覃照照顾。

心里其实觉得覃照很好,很感谢覃照,此外又有一股说不清的什么滋味,好像是欣喜,又好像是自惭,没起多久,又被清凉油压下去。

如此一天又一天。

李舒清躺着,玩手机,睡觉,吃饭,偶尔焦虑。

没钱的话,去赚就好了,实在不行,开口问家里要钱也可以啊。

李舒清就是做不到。

他又觉得很多人不过也是靠家里才有所成就,好多有成就的人也可能懒惰、贫穷,而他就拿点在他爸妈和姐姐看来微不足道的钱,还不算大逆不道吧?

又觉得不管怎样,他已经成年了,没道理再依赖家里。

他既做不到奋发上进地去努力生活,也做不到毫无尊严伸手向别人要钱。

他既找不到自己或许擅长的事情,也找不到任何可以坚持下去的爱好,焦虑,痛苦,崩溃,绝望,平静,继续度过着每一日。

先走吧,走到走不下去,再想想怎么办。

天气其实还没热到每天都要开空调的程度。

入了夜,没有太阳照射,吹着风扇也已经足够舒适地过着。

就是晚上蚊子尤其多。

李舒清决定去和覃照买蚊帐。

村里的小商店光线暗暗的,商品色泽无端蒙上一层哑。

店里生意开张少,老板窝在收银台那边,也总是懒洋洋的。

“有蚊帐卖吗?”李舒清走进店里,直接问老板。

“有,”老板从手机上抬起头,手肘还撑在台面上,“要哪种?”

“有哪种?”李舒清望了一下旁边的货架,零食、泡面都是怀旧经典款。

“我找一下。”老板走出来,走到货架最下层堆放商品的地方,也没用很久,拿出来一包白色蚊帐,“就只有这种。”

老板拿出来的包装都蒙灰啦,四四方方一包,上面一张纸写着“特密双线棉纱蚊帐”。

李舒清联想起以前在外婆家看见过的那种,白白的,厚厚的,沉沉的纱帐。

那种确实挺密实的。

“你家里有没有挂钩啊?”老板问。

“没。”空空荡荡,就差家徒四壁了。

“你买这种要买竹竿支起来的。”老板提醒道。

“你这卖竹竿吗?”李舒清自知家里是什么工具都没有。

“没。”老板应,“你要不去超市那边看看。”

怎么听起来对生意都不热忱的?

李舒清:“这蚊帐多少钱?”

老板:“39一包。”

李舒清默了默,内心里空空地一番挣扎,再开口:“能便宜点吗?”

“差不多批发价卖的了,赚不了多少钱。”老板说,“最低38。”

“我再走走。”李舒清道。

三村里边没有大商场,坐地铁、公交出去倒是有。

李舒清没去,只是去村里那个超市看看。

也还真有。

香槟金、樱花粉、珍珠白、浅杏、米黄,轻软薄纱。

“法式的,刺绣花边,U型导轨,免打孔安装的。”卖蚊帐的大姐对着李舒清和覃照介绍。

摊位上就有一床样品,像窝窝头一样形状,上尖下宽,垂下层层纱幔。

大姐脸色凝滞一瞬,倏地笑了:“确实有点像那个窝窝头哈,这款是我们卖场卖得很好的宫廷风圆顶吊帐,这个纱又轻又软,又可以伸缩调节,可以上下升降,很方便的。”

李舒清看款式,全是蕾丝、垂缦:“没有简单一点的吗?”

大姐找了找,拿出一款双开门的蚊帐:“这款是最简单的了。”

从示意图上看,也是蕾丝。

“都那么长?”李舒清看样品和其他产品包装示意图,感觉每一个蚊帐都垂到地板了。

“是,都基本是这个长度,长一点,你把它放到床上,那样蚊子就进不来了。”大姐拎起蚊帐让李舒清摸,“我们这蚊帐质量很好的,昨天才有个靓姐买完又回来买了两顶。”

李舒清把手中一袋的蚊帐翻个面,看到价格:899

李舒清怀疑自己看错了,或者是这价格标错了:“这款多少钱?”

“你手上拿着的那个899,”大姐依然热情,“卖场挂着的这款展品1299。”

李舒清滞滞的目光缓慢地转,安静地表达质疑:凭啥啊?

那两层纱,卖一千块?

商家分明可以去抢,却还给他两层纱。

“这个很耐用的,用个十年八年不在话下,”大姐笃定地说,“买东西一步买到位就不用烦,几十块的买了,烂了,还得换,我们店里的买了还包两年售后,七天无理由退换。”

“太贵了。”李舒清也用不上那么华丽的,又不是买了就能成王子,要那么奢华、华丽的蚊帐干什么。

王子也不需要用蚊帐吧。

终究还是又走了几个小商店,找到了竹竿和35一套的蚊帐。

“你会弄吗?”覃照拿着竹竿。

“多大点事。”李舒清胸有成竹。

这几天李舒清和覃照在家,要不喝汤,吃汤渣,要不就是吃鸡蛋面。

喝汤吃汤渣虽然也能算是有荤有素,难免还是有点寡,有种腹中饱了,口里心里还饿着的感觉。

就像吃斋面没蛋没肉,就纯纯清汤煮熟了,连调味料都没加的那种感受。

今儿个李舒清出门买了蚊帐,人动起来了,钱包破了个口,也难得去市场买了条鱼。

他心心念念的生鱼三吃,至少先得到了一条生鱼。

生鱼,也叫黑鱼、乌鱼、乌鳢。

它不是那种瘦瘦扁扁的鱼。

生鱼长得有点像鲶鱼,头大,身也粗宽,不过生鱼长得更均匀些,身体前部呈圆筒形,后部侧扁,身上有类似蟒蛇的花纹。

李舒清第一次去市场看,看着生鱼了,都才知道之前让他念念不忘的鱼原来长那个样子。

幸好市场上也有的卖,以前李舒清说想吃钳鱼,市场上好多时候都没有。

李舒清挑了条体型稍微小点的生鱼,让鱼档老板帮他片了鱼片,砍了鱼骨,买了必买的葱姜蒜。

覃照也很期待:“你要做生鱼卷吗?”

“那太复杂了。”李舒清很直白地拒绝了。

李舒清和覃照回到出租屋之后,先把蚊帐丢进洗衣机,倒洗衣液,按了浸泡洗。

竹竿也让覃照拿到阳台上去擦擦洗洗。

反复看了食谱两三遍之后,李舒清把手机放到角落,手机屏幕设置常亮,画面停在炒生鱼片的教程视频第一步。

先处理鱼骨——鱼档老板把鱼骨和鱼片分成两袋子放了。

李舒清把鱼骨倒出来,反复清洗直到洗出来的水不再黏腻、猩红之后,用个大盆装着鱼骨,撒盐,下油,搅匀腌制。

鱼片,也稍微洗了一下。

他们碗筷盆子什么的也挺紧凑的,能好好捞鱼、拌匀的大盆,也就剩装着鱼骨的那个。

于是李舒清把鱼骨转到另一个稍微大点的浅盘装着,把鱼片倒入大盆。

下一勺盐,一勺糖,一点胡椒粉,一勺生抽,搅拌至起胶。

坦白说,有没有把鱼片搅拌到起胶质这一步还挺好分辨的。

李舒清一开始把鱼片清洗过之后,鱼片颜色分明、柔滑,加了各种调料之后,颜色也相对明亮。

搅啊、拌啊,慢慢地,鱼肉变得黏腻,开始变得有点点粘润粘润的,李舒清判断,那就是起胶了。

再加入一勺生粉,搅匀。

加一勺花生油封面,也要拌匀,锁住水分。

鱼片就这样腌制半小时就好。

李舒清又去处理薄荷。

他想做薄荷鱼骨汤。

李舒清想吃的是生鱼片,鱼骨是多出来的,不想浪费。

薄荷是覃照在外边不知道什么荒郊野岭摘回来的,拿来做清凉油之后剩下了许多。

李舒清和覃照吃了好几天薄荷煎蛋、薄荷蛋汤、薄荷泡水,都是觉得可以吃,能吃,但不算爱吃的程度,只是,免费的嘛,不要白不要,还是继续拿薄荷做点菜。

冰箱里的薄荷放了也有一周了,依然还挺鲜嫩。

李舒清拿出来,一小朵一小朵慢慢摘,切头,掰掉蔫了的叶片。

他们有两个人,他们一天只吃一顿饭,那么一顿饭吃两道菜,也不过分吧?

煎鱼骨这步也比较考验厨师。

李舒清的技巧是,锅一定要干净,开锅,烧红,加油,润锅,等到油烧得稍微有点热了,加点盐,然后下鱼。

李舒清也害怕溅油的,下鱼之前先后退半步,虽然这厨房也没多宽,他也只是稍微离灶台远一点点,还是保持能看得到锅里全貌的样子。

李舒清是有点害怕,还是尽量迅速地把鱼骨都下到锅里,也幸好,他的操作够稳,一直都没有溅油的情况出现。

还是要小心。

鱼骨从锅边滑到锅底,一片一片,铺满锅内,李舒清握着锅把手,将鱼块均匀地铺开。

也不把锅正常地放平来烧,而是一开始就倾斜着,先烧某一片的鱼。

这需要耐心,也需要判断,刚开锅时,鱼热得没那么快,把它煎得金黄比想象中更多一点时间。

要怎么控制鱼肉在金黄而不是焦糊,也需要很仔细的观察。

等,慢慢转动,大火全然猛烈地炙烤着某一片区域,然后另一片,另一片,另一片。

鱼块一定不能堆叠,最好也不要太相连,不然那会在翻面时,互相粘着,把彼此的皮肉都蹭掉。

等,李舒清在感觉是不是可以了的时候,拿锅铲轻轻试着翻开最外边的鱼块——挺不错的,加了盐,油也够热的时候,鱼肉没有粘在锅上。

把它翻开,金黄了——那就可以把所有都翻面了。

如果没有,那就再烤烤。

李舒清把最外侧鱼块翻开的时候,正好是它被煎得那一面满是金黄,灿烂喷香。

他好完整地把鱼骨都翻了面,然后加入切好的生姜片。

覃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也拿好热水站在旁边——覃照发现李舒清做料理时,但凡有汤的,基本都会选择加刚烧开的热水。

他准备好了。

李舒清偏头看覃照一眼,接过水,放在桌面。

翻面之后把第二面鱼骨煎得金黄的时间要比煎第一面的时间短得多。

生鱼肉是带点透明质感的,鱼肉熟了就变白,煎透了就边缘也泛着金,李舒清等了一阵,依然是倾斜着、转动着煎鱼骨,把生姜片撩拨撩拨,放到油可以煎到的地方,希望煎过姜片的热油也能去掉一点鱼的腥味。

煎鱼也不能老翻,最好一次成型,李舒清等到直觉告诉他可以了,他才去翻。

OK,加水。

哗——

盖盖。

鱼的肉质够好够好,煎得也够好的话,鱼汤就会很白。

李舒清将煎好的鱼片加水焖煮几分钟过后,开盖,得到的就是那样牛奶一样颜色的鱼汤。

他知道他成功了,但还不知道加上薄荷会是什么味道。

鱼骨本身就被他煎得很熟了,盖盖几分钟也不是为了把鱼煮熟,而是让鱼的鲜味渗到汤里,李舒清开盖又把鱼汤煮了几分钟之后,加入清洗好的薄荷。

加入了薄荷之后就加盐,顺便加点胡椒粉。

薄荷生也能吃,所以也不用太在意它熟不熟。

又煮了几分钟之后,李舒清关火,把鱼汤转移到电磁炉那个锅里。

他们实在也没多少容器。

炒生鱼片只需要几分钟,而这对于李舒清来说,是个完全没做过的菜肴。

要很认真地把控火候,很认真地留意鱼片的状态。

他不想吃鱼生,也不想吃烂掉的鱼。

他把做法又复习了两遍,清洗锅,再开火。

覃照站在李舒清旁边,看着他,关注着他,但完全不去打扰他。

他只是认真、专注看着李舒清。

锅里的水分慢慢被蒸发掉,李舒清在水积到下方之后,果断抓着两把锅把,将锅提起来,把里边的水倒在水槽里。

这样锅热起来更快了。

下油,下姜葱蒜爆香——李舒清在这里用了葱白段、洋葱、姜丝、蒜片。

滋——

下鱼片,摊开翻炒。

滋——

啫——

尽量少动,煎一煎。

尽量利落且快速地翻炒。

嗤——

啫——

肉红色慢慢变白,这过程不过在一分钟之间。

再炒,再炒,再翻,再翻,李舒清都有点紧张了,呼吸都收敛了,紧呼紧吸,快连呼吸都忘了。

等一等,煎一煎,炒一炒,五成熟的时候下青葱段,七成熟的时候沿锅边下生抽,感觉肉快都变白了、再炒两下可能要烂了的时候收手。

关火。

起锅。

撒……哦,没买花生碎,也没有芝麻粒。

还是有点太穷了,手头上紧巴,吃得也不够讲究。

起锅了,覃照饱含期待地端着盘子等在旁边。

怎一个香字了得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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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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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朋友是棵树
连载中知州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