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39

下过几天大雨,天气有些凉。

在出租屋吃起火锅来,李舒清还是吃出一身汗。

风不入屋子,沁凉沁凉的空气也被火锅咕噜咕噜的热汽烧得升温。

这泡面锅小,下几颗丸子就满。

火候也小,放一点点食材下去,平息下来的水面要半天才沸腾。

肥牛卷倒是熟得快,就着沸水烫几下,等到变色了就能吃。

薄薄的肉片,蘸上用热油泼过的酱油,浸透和捞起间沾上微焦的姜蒜蓉,鲜甜可口,醇香诱人。

据说肥牛卷大多是合成肉,李舒清也吃了那么多年,买了那么多年。

只要味道还行,李舒清也不介意它不是真正的牛牛。

就像火腿肠也不是百分百猪肉含量嘛。

好吃的食物,理应原谅它一点小小的不足。

出租屋夜晚寂寂,天黑下来,就只剩下偶尔上楼、偶尔行人路过楼下的脚步声。

“收——卖——烂——嘢——”电子喇叭录制的声音远远地响过,“旧冰箱、旧手机、旧电脑……”

偶尔,同栋楼住户回家开关门的声音成为生活里的间奏。

少了车轮不断碾压地面和引擎的呼啸声,出租屋居然比家里还静一点。

李舒清和覃照都盘腿坐在沙发上,手机放在鱼皮饺盒子前——刚好足够支撑手机。

李舒清最近爱看起探店vlog。

覃照在他旁边跟着看,每次会说:“我和你一起吃过这个。”

或者:“我和你没吃过这个。”

世界上食物太多太多,吃不厌的食物也太多太多。

李舒清吃得少,吃得慢,正好这锅也煮得慢。

煮熟的丸子捞出来之后还要放到碗里晾凉一些才好入口。

“要是再有个电饭煲,就能煮一个辣锅,一个番茄锅。”李舒清自个儿吃不了多少东西,倒是敢想。

也是仗着覃照在这,筷子戳到碗底的声音都能成对,多一分动力,也多一分底气。

平时懒得琢磨的东西,现在琢磨一下,还能有人共享这一份快乐。

“电饭煲也能煮火锅吗?”覃照问。

“当然。”只是更慢,“电磁炉更好。”

打火锅,一起围在桌子边,涮东西、吃东西,时间咕噜咕噜被煮走。

比直接在厨房一锅把食物煮熟之后端出来多了些相处的快乐。

平常李家打火锅就一个炉,用电磁炉,最简单的锅底——红枣、当归、五指毛桃一类。

有时是熬了汤做汤底。

李舒清自然是没带电磁炉过来,又忽然想起,家里应该还有一套闲置的电磁炉。

买一个电磁炉倒是没李舒清预想那么贵。

李舒清在平台搜过,一个电磁炉一百来块,更便宜的,几十块都有。

只是搬一次家,李舒清才晓得,还挺费钱的。

这几十,那几百,李舒清没那么多钱可造。

李雅芝倒是转了他一万,他没收。

想了一想,要买的东西还不少,能省的钱还是省省好。

不急,先在出租屋这休息休息再说。

这新家还没风扇,得亏这两天下了雨,还不算太热。

李舒清找房子、搬家那几天,还没觉得身体有多酸疼,当天过去,一天又过了一天,胳膊和小腿都慢慢酸痛起来。

晚上李舒清和覃照躺在铺了层竹席的木床板上,关了灯,李舒清侧躺着:“睡得习惯吗?”

李舒清家是皮床 厚床垫,床垫柔软有弹性,不塌不硬,如今一张竹席一层木板,侧躺在上面,硌得肩膀都生硬。

覃照没什么感觉,他本身就是木头,躺在木制的床板上面,只觉得有置身于山林般的亲近。

他喜欢木家具。

“为什么要搬出来?”覃照在黑暗中问李舒清。

有的问题问出来就挺招人烦的。

李舒清最烦别人问他工作和结婚打算,一问,他总炸。

但覃照问这些问题,李舒清没觉得烦过。

可能是因为李舒清知道覃照问这些并没有暗藏着什么意思、也不会在他回答之后给一些更招他烦的建议。

“舒服,”李舒清想了想,修改了一下答案,“自在。”

李舒清不知道覃照能不能理解。

他在家里每天都躺着,但生活并没有看起来那么轻松。

李锦荣和薛丽琴以前常常要催他工作和找女朋友,他抑郁反复发作之后,李锦荣和薛丽琴才少提了这些。

可日常相处还是会相看生厌,生活习性不同,李锦荣和薛丽琴也不是多么温柔包容的人。

李舒清看到李锦荣和薛丽琴就会觉得有压力。

姐姐催他工作,他也会觉得有压力,还会觉得,为什么,他已经那么痛苦了,他们还要催他。

为什么不是以他的快乐为标准,为什么要让他一刻不停地去追求什么。

工作是为了赚钱,赚钱是为了生活,可李舒清连生活都感受不到了,差点连活都不想活了,他们还要他适应工作、接受工作。

每当如此,李舒清就感觉家人都没有站在他的身边。

李舒清的作息本来是昼夜颠倒的,李锦荣和薛丽琴现在看到之后不会说什么,但是,从他们的眼神和态度中能看出来,他们还是不赞同他的生活方式。

现在搬出来,累是累,但他几点睡、睡到几点、几点吃饭、吃什么,至少这些都不会有人再置喙。

“你当一棵树时,会觉得舒服、自在吗?”李舒清闭着眼睛。

空气中两人相对立,气息很浅,呼吸相近。

他和覃照一人一张薄被子,其实也就是床单和没套内芯的被单,被他拿来盖。

穿着短袖短裤躺在竹席上,温度刚刚好,加上被子就有点热了,李舒清把被子盖着,又掀开,觉得冷了又盖上。

“我没想那么多。”覃照说。

李舒清小时候很喜欢很喜欢他家那棵扁柏树。

太奶抱着他在树下乘凉,太公拿背篓装着他放在旁边,和别人聊天。

树荫密密,叶片摇曳生辉。

那棵老扁柏看起来是如此粗壮、有安全感。

到后来那棵小扁柏,李舒清又看着它长大。

一年一年,他长高,它也长高,仿佛无声陪伴着彼此。

当一棵树会不会比当人快乐,李舒清不知道。

李舒清现在只觉得万物或许都会有万物的烦恼。

覃照伸手去揉李舒清身上发酸的肌肉。

“没事,你直接睡吧。”李舒清又不是忍不了那点痛。

覃照没说话,只是慢慢用灵力揉开那些僵硬的筋骨。

李舒清慢慢睡着了。

李舒清在出租屋里又躺了几天,甚是无聊,一直玩手机,顺便在网上下单了不少东西。

李舒清所在的南方一年四季并不分明,炎热占了一年大多数时候。

气候又不稳,有时十一月、一月都三十多度,得穿短袖,有时候大夏天连风扇都不用开。

有时候,清明节就已经开始热起来。

以前村里泳池也是过了五一就开,因为天气热了,大家需要游泳了啊。

有时,下几场暴雨,天气又变得凉快。

可一不下雨,天就闷热得过分,哪怕光在家里坐着不动,汗都密密渗出。

李舒清拉着覃照躲在房间里开空调,闷在房间里久了又觉得难受。

李舒清等不了快递送过来,先和覃照在村里杂货店买了一台小风扇,有时在房间里开开空调,有时在客厅里吹吹风扇。

覃照陪李舒清蜗居在家里当小老鼠。

天天不出门,白天在家也不开灯,拿个泡面锅,煮个面,没有煎蛋,面条加上剩下的丸子、肥牛、鱼皮饺,凑一凑又一顿。

时而点个外卖。

楼下不是密码锁,同楼栋住户也有素质得很,进出都顺手关门,以至于,点了外卖,外卖员每次送到一楼就打电话给李舒清。

……李舒清以前点外卖都是备注“不要打电话”的。

有的外卖员就直接把外卖放在一楼大门口,有的外卖员还是坚持不懈给李舒清打电话。

“喂,你好,你的外卖,你下来拿吗?”

李舒清真不想动。

他要是愿意动,他都直接出门吃快餐了。

李舒清从阳台那吊根绳子下去,叫外卖员绑住,他拉上来。

李舒清陆陆续续回过家几次,把电磁炉啊、自己房间的被子、枕头什么的啊,闲置的、能用上的都拿过来。

燃气灶从网上买的,包送货上门,包安装。

现在李舒清能在出租屋做的食物更多了。

李舒清家隔壁楼下有一棵荔枝树,那荔枝树不知什么品种,李舒清还没留意荔枝上市,那树就先挂满了青绿的荔枝果子。

每年荔枝最先上市是三月红,果皮瞧着就一点红。

这是个早熟品种,三月,说的是农历三月。

新历四月下旬就吃得上,挺酸,不好吃,市面上流通得不多,李舒清那么多年都没吃过这玩意。

接着,最近又该上妃子笑了。

妃子笑也是个果皮带青的品种,红绿相间。

也带点酸味,肉厚核小,一点点涩味更添滋味。

同样是五月上市的白糖罂倒比它甜好多。

李舒清还在等,等桂味、糯米糍上市。

荔枝,李舒清年年都会吃。

荔枝菌,李舒清倒是在最近几年才开始喜欢上它的滋味。

今年荔枝收成少,我今年还没吃上荔枝呢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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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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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朋友是棵树
连载中知州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