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4月6日。一个普通的周日。
金陵大学历史学院研二的陈墨,命运从这一天起,悄悄开始了变化。
这是三百八十年前就注定的劫和缘。
那天早上七点半,陈墨从第十一餐厅出来,手里端杯热豆浆。向南走到校医院时,她把喝空的杯子扔进路旁的垃圾桶里。
就这么一扔,不知道怎么了,心就砰砰跳起来。那种惶惶不安来得猝不及防,像有亲人挚友要离世,难过得想要哭出来。
她一直相信自己的第六感,连忙拿出手机,特意查看下农历。
三月初九,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她给家里打了电话,知道一切都好才松了口气。可那种不安,依旧笼罩在心头。
她决定去古玩市场散散心,顺便淘几本旧书。她喜欢古籍修复,跟着图书馆的邱成刚老师做了五年助理,眼光已很老道。
一个半小时后,陈墨出现在朝天宫古玩市场二期大门牌前,街道上周末大集的喧嚣声很远就传了过来。
逛了好几个旧书摊位,她一直没有选到心仪的藏品。
在拐角一处旧书摊,陈墨被人挤了一下,脚尖不小心蹭到了边上一册线装书。
还没等她说声“对不起”,摊主一下从塑料凳子上跳起来,操着北方某地口音,嗓门大得周围人都能听见。
“这位小大姐,你踩坏我的书了!”
他抄起那册书:“这是我家祖传的乾隆抄本!你看这纸,这字,全让你踩坏了!”
说完,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千,少一分你都走不了!”
陈墨没有慌,目光落在书上:栗壳色毛边纸的封皮,隶体字题签《宜□诗文集》,中间一字被泥污盖上,没有作者落款。
“难道是《宜阁诗文集》?明末清初桐城才女潘翟所著,史载四卷失传。如果这真是……”
她看了摊主几眼,慢慢伸手接过书。
纸页大半板结粘连,她小心揭开一角,刚触到纸面便断定:这绝对是老物件。
竹料纸张帘纹细密,纤维氧化泛出牙黄。墨色沉厚,笔锋边缘隐隐泛青,是松烟墨老化后才有的质感。
这哪是乾隆抄本,而是明末清初江南士族人家闺阁的手稿。摊主八成不识货,碰瓷手法明显。
“您说是乾隆抄本,那乾隆朝抄本一般用的是什么纸?”陈墨盯着摊主的眼睛问。
他张了张嘴,含糊不清:“反正是老纸,我家祖上传下来的。”
“书香门第传到您这代路边摆摊了?”
摊主脸色沉下来,拿出二维码:“废话少说。三千,微信还是支付宝?”
“老板,你确定这书是乾隆抄本?”陈墨不为所动。
“我摆摊二十年,什么老货没见过?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这儿冒充什么专家。”
旁边有人看不惯,站出来说道:“二十年摆出多少乾隆抄本了?”
摊主冲那人挥挥拳:“你不懂别插嘴。”
陈墨拿起书,对着围观的人群说:“大家看这纸,竹纤粗黄、胶质轻脆,是民国福建私塾用的生料毛边。乾隆官抄本多用开化纸或泾县榜纸,质感比这个细腻得多。”
摊主脸上有点挂不住,提高嗓门:“小丫头懂什么鉴定!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你就说赔不赔!”
陈墨摸出一支三光源手电,照着书页上的一处字迹:“这墨色发灰,不是乾隆馆阁体的那种黑亮。还有这字,笔画软滑,没有骨力,倒像是民国私塾女学生的手稿。”
摊主听她说得门门是道,气势上矮了半截,嘴上还在硬撑:“那你说值多少?总不能把书踩坏就算了!”
陈墨学他伸出三根手指:“民国女学生的残次品手稿,给你三百,见好就收吧。”
“三百?”摊主眼珠子瞪得溜圆,“你打发要饭的呢!”
话音未落,他一把攥住陈墨的手腕,另一只手作势去扯她的挎包:“今天你不把钱给够,别想走!”
这一抓来得又急又猛,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哎呀”了一声,连连往后退。
陈墨站着没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根本没想出手,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就在摊主抓她的那一瞬间,右手腕一沉,顺着对方用力的方向再用力一转。
摊主一抓落空,身子顺着劲往前踉跄半步。陈墨左手顺势搭上他的肘弯,借着他前冲的势头,轻轻引过来,再迅速拧出去。
摊主脚下像踩了西瓜皮,转了大半圈,摔坐在塑料凳子上。只听“咔嚓”一声,凳子被他一屁股坐断了两条腿。
整个过程不过三五秒钟,陈墨脚下纹丝没动,大气都没喘。
围观的人只看见摊主自己扑过去,又自己跌回去,压根没瞧出陈墨使了什么劲儿。
“你、你……”摊主坐在地上,指着她,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陈墨掸了掸袖口,低头看着摊主:“这凳子也会碰瓷。不过它可是你自己坐坏的,不关我的事。”
众人轰的一声笑了。
陈墨忍住没笑:“您这书,我只是蹭了一下,根本没伤到什么。您要愿意卖,价格合适,我可以买下。非要动手……”
她没说下去,看了看手掌。
摊主爬起来咽了口唾沫,扫过越聚越多的围观人群,再看看面前这姑娘的眼神,他的肩膀松垮下来。
他摆了摆手:“你就给五百,拿走!”
“三百五,爱卖不卖。”
“三百八,就三百八,一分都不能再少了!”摊主咬牙让步。
陈墨拿出四张大红票,装作不情愿的样子递过去:“不用找了,那二十是赔你那个碰瓷的凳子。它可不是什么古董吧,这么不经坐,撑死也就值二十。”
人群再度爆出一阵哄笑。
摊主黑着脸默不作声,只低头验钱。
陈墨把书小心放进包里,转身离开时,听见摊主小声嘟囔了一句:“这小大姐,眼毒,嘴更毒。”
一个南京本地口音的中年男子打趣他:“什么小大姐,人家可能是大小姐!”
她没回头,心情轻松了一些。
没走几步,她又听到有人跟在身后不远的地方,一边走一边议论:
“这姑娘看着挺文静的,下手速度这么快,像太极云手。”
“她参加过全国太极剑表演大赛,获得冠军的那个,长得特别像陈晓旭演的林黛玉,但眼睛更大,我对这点印象很深刻。”
“你说那女娃子是林黛玉下凡?”
“你想哪去了,我是说林黛玉可能是个用剑的武林高手,她故意躲在贾府……”
她实在听不下去了,低头检查下挎包里的那册旧手稿,拉上拉链,用手紧紧捂住,快步汇入熙攘的人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