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小树林

我想过无数种重见天日的情景,可是没想到第一次见到阳光蓝天白云,居然是抱病追着师父赶路。刺眼的阳光照得我头更疼了,可是师父丝毫没有顾及到我,在前面健步如飞地走着,我若不一路小跑,根本就追不上她。

“我有急事必须尽快下山,你在这里等我,回头我来这里找你。”终于师父还是记起了我,她把我安顿在一处峭石之后。“山上不太平,别乱跑听到没有。”

“师父,我一个人,怕。”放眼望去这偌大的山林里除了我和师父之外再无他人,巨大的恐惧感压迫在心头。

师父脸上的神情变得恍惚,良久她才回过神来,可是眼中全然不见刚才的淡然,多了几分温柔和慈爱。她扶着我的肩说道,“别怕,你乖乖藏好,我马上就回来找你。”

“嗯。”我只觉得暖洋洋的阳光照得我昏昏欲睡,应完一声之后我便睡了过去。也不知道师父究竟是什么时候走,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反正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对上了师父清冷的目光,她的脸上带着分明的茫然和疑惑。

“师父。”我叫了一声。

“醒了就走吧。”师父什么话也没说,脸上再也没有之前的轻松和期盼,相反却是失望和落寞。路上师父只说了我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但没和我说在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多少猜到,她和她的令狐冲错过了。

我跟踉踉跄跄地跟着师父继续赶路,下山的路并不难走,沿途青葱的大树遮挡了阳光,在地上斑驳地投下了光影。师父红色的罩袍上沾染了路途的尘土,淡然的神情中也藏不住眉眼间连日奔波的疲惫。

师父啊,那个令狐冲真的让你这般去爱么?

就在我心中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师父停下了脚步,回头对我说道:“在这里等我。”

“师父?”我疑惑地唤了一声。

师父眼中闪过凛然的寒意:“前面那些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打不过他们,还是找个地方藏好,别被发现了。”说罢,她负手快步离开。

师父不让我跟她去想必是有她的道理,我疑惑地爬上了附近一棵最高的树,透过密密的枝桠,果然在不远处的空地上看到了师父红色的身影,在那几十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跟前,师父原本高挑的身型显得格外娇小。因为居高风大又隔得略远,他们的对话我听得并不真切,只是他们似乎没谈多少句话便动手了。

这是我我第一次见到了师父的身手,她的一招一式都带着狠戾和杀气,再无山洞中打坐时平和的模样。红色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自如,凌厉的掌风带过地上的落叶飞舞,所经过之处无不飞溅起鲜血。

此刻在漫天血雾中,师父魅如修罗。

师父不过是个再柔弱不过的女子,为何那些男人要这般逼她大开杀戒?正也好邪也罢,你做你的伪君子,我寻我的令狐郎,师父从未碍着过他们,江湖道义便是这般去挑事么?说师父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可是眼下到底是谁要杀谁?

最终一切都会归为宁静,树林里一丝声响也无,宁静得不正常。

我眼睁睁看着刚才即便是面对几十倍于自己的敌人都没有一丝惧怕的师父在和另一个中年人对话之后奔溃得撕心裂肺,看着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满地的尸体中六神无主的样子,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痛。然后,我看到了一个年轻人跑来,看到了他推开了扑到他怀里的师父,看到了他举剑对着师父,然后,穿胸而过。

令狐冲?

伤师父到这个份上可她依旧不忍还手的人,普天之下除了令狐冲,怕再也没有别人了。师父明明那么的爱他,为什么他还要这般对师父?就算他不知道师父之前为了他所做的一切,那么现在,他不知道地上的那些尸体之前都想要杀了师父么?如果师父不杀他们,那么死的人便会是师父啊!

我滑落到地上,抬头看那些在风中摇曳着的枝干,阳光依旧刺眼,可是却没了温度。江湖上那些自谓名门的人,他们真的以为自己便是正义吗?风一过,还不是随风而动?

师父来找到我的时候,双肩上还汩汩渗着血。红色的外袍被血浸湿,伤口处的衣布已经变成了黑色。师父眼中布满红色血丝,可是那张脸却因为失血过多而白得像纸一样,让哭过之后的红肿的眼眶格外明显。

我在师父的眼中看到了自己惊恐的模样,可她却二话没说拉起我往山下走。

“师父你的伤……”斑驳的阳光照在师父身上,我只觉得她握着我的手从指尖渐渐冰凉。

……

“师父我们休息一下好不好?”

……

“师父你再这么下去会有危险的!”师父一直的沉默让我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手上一使劲拽住了她。在前面的师父缓缓回头看我,如此骄傲得不可一世的人,此刻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玉雕。我鼻子一酸握着她的胳膊哭了起来,可师父却眼神空洞地看着我,冰凉的手抚上我的脸庞,替我擦去泪水。

“哭什么?我不是还好好的吗?”明明近在眼前,可师父的声音却空灵飘渺得感觉不到真实。

“好多血……师父,休息一下好吗?求你了。”我想要忍住泪,可是一见到师父失魂落魄的模样,滚烫的水珠又不争气地滑落。

师父眼眸一动,她看着我:“小洛,你是真的关心我吗?”

“我不关心你关心谁?”除了你,我还有谁能够关心?

师父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天下人都恨不得杀了我,小洛,你和我在一起,怕吗?”

“我不怕,可是我怕师父会离开我。”没有师父的日子,我简直不敢想象。

师父笑笑,拍了拍我的脸:“傻瓜,他们想杀我,还没那本事呢。”她看看天色,“我们走吧。”

最终,我们是在山脚下找到了收留我们的人家。我放下了背上早就晕过去的师父,急急求那爷爷奶奶去帮我找大夫,又要了干净的衣服和热水纱布,回到房间里,小心翼翼地提师父换下脏衣服,伤口处干涸的血将衣服和皮肉紧紧粘在一起,我用热水浸湿布料之后,才慢慢的揭去衣物。

等我忙碌得差不多,老爷爷已经领着村里唯一的大夫来了。大夫看了看师父的伤势,又把了一会儿脉,问了我几个问题,最后叹了口气,留下药方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老奶奶抹着泪走进来拍拍我的肩膀:“大夫也没有办法了,你姐姐伤得太重。老头子已经去抓药了,等他回来,你们就走吧,万一……这不吉利啊。”

我这才知道,有人死在家里是不吉利的。所以,他们就要见死不救,把我和师父赶走???当我背着师父提着药走出村落的时候,举目而望,那飘渺的炊烟和祥和的安宁,居然都不是为我和师父而准备的。

都说我负天下人,天下人又何尝善待过我?

师父,就算天下人都抛弃了你,还有我陪着你。

一间破庙,成了我和师父的落脚地,几块砖和一把破瓦罐搭成的灶成了我眼中能救师父的唯一希望。因为伤口感染的原因,师父开始发烧,即便喂过药,可还是没有退烧的迹象。我开始担心,担心师父再也醒不过来。

我这时候的无助,应该不会比师父当年要少。苍茫天地间,芸芸众生,在最无助的时候,居然没有人可以依靠。夜里的风凉,我脱下外衣给师父披上,自己坐在火堆前,除了寒冷,更多是感到无尽孤单。

困得迷迷糊糊之间,我听到了师父的呓语:令狐冲,你爱过我吗?

第二日我醒的时候,身上盖着一件新的毯子。我悄悄探出头,破庙外跪倒了一片紫衣人,师父立于他们头顶,周身散发出的强大的气场让我开始怀疑这是梦。昨晚师父还是昏迷不醒的呀!!!!直到师父走进来蹲在我面前,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我才张大了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师父脸上的气色已经好了很多,我伸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她居然也就乖乖地蹲在那,眯着眼嘴角微微扬起由着我将手贴在她额头。“师父,你的伤……”我担忧看了看她的肩口。

“他们送来了上好的金创药,我已经上好药了。” 师父见状扯开衣领,露出了干净的纱布,说完她开始嫌弃我,“你到底怎么包扎的,那些布简直就是一团乱。”

我委屈地抗议:“我又没有包扎过!”

“走。”师父牵起我。

“去哪?”

“黑木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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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柯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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