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一笑自来稀(三)

外面有个人,已经第四遍路过了。

倒也不是池复已经闲到只能盯着路人玩了,主要是那人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只一眼就忘不掉的程度。

池复自认,他虽然可能是个颜控,但这种看一眼就想过去和人家搭话的还是第一次。

可能是这两天太闲了吧,毕竟都闲得大过年的来上班了。也不知道前几年都在自己一个人玩什么,玩了几年终于没得可玩了吗?早知道当初多上点班给现在留一部分自娱自乐的方式了。

想归想,人家不急不忙的,可能是在等人,自己贸然过去,说不定会让对方觉得困扰。

于是池复看着他路过了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

真的是在等什么吗?这都几个小时了?等人的话早该开始骂街了吧?

天色渐暗,气温也越来越低,那人看起来穿得也不太厚实,在外面待这么久,怕不是早就冻得手都没知觉了。

要不要出去给他送杯热饮呢?但是怎么说呢?我看你路过好几次了,是在等谁吗?要不要进来暖和暖和?会让人家觉得不自在吧。而且陌生人给的东西人家也不一定会接受。

但是他看起来真的好冷,看得池复都跟着觉得冷。

决定了,如果等到下班时人还在的话就去送,多做几杯,就说是今天材料剩的多,随机给周围人分一分好了。

希望他会收下,如果能说上几句话就更好了。

可能是看他祈祷得足够真诚,路过了不知道多少次的人这一次终于不再是路过,而是径直走来,推开了店门。

“您好?还在营业吗?”他探进来半个身子,耳朵冻得通红,声音像是带着魔力一般,明明只是平平淡淡的一句,却让池复的心跳玩起了竞速。

“当然。”他努力克制着,才让自己的表现保持在适当的热情的范畴内,问,“要来杯热饮吗?”

那人愣了下,可能是没想到他这里还有热饮,也可能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轻轻点了下头,坐到吧台对面。

池复见他眼神在菜单上随意扫过,不像是专门为了某一种饮品来的样子,在他开口前转过身去,做了杯热可可,暖和,而且感觉他会喜欢。

“你喝热可可吗?”池复背对着他,确认道。

“嗯。”

“那就好。”他把饮品递过去,拖着下巴坐下来,说,“送给你的,还有什么别的想喝的吗?快下班了材料不太齐,还能做的话我请你喝呀。”

“谢谢。”那人微微颔首,说,“这个就好。”

站在远处是只一眼就忘不掉,离近了看更是让人根本就移不开眼。

“你好漂亮。”池复还是没忍住,“暴露”了自己,“我注意到你好久了,在等人吗?”

“嗯。”杯子被捧起,袖口露出的手指纤细,指甲很漂亮,热气蒸腾,因清瘦而稍显棱角的线条彻底变得柔和,“不过他临时出了些状况,来不了了。”

池复没想到这个问题会得到肯定的答案,怎么会有人大冬天的在外面等别人几个小时,关键还没等到。

“不生气吗?”池复问。

“不会啊。”

好吧,人家自己觉得没关系,他一个不清楚状况的也不好说什么。

“确实是突发情况嘛,就是有点可惜,本来说好了晚上一起去河边看夜景的。”

池复觉得今天一定是他的幸运日。

“我和你一起去怎么样?反正我也要下班了,回去也没什么事做。”

回家没事做和不知道怎么才能和对方多相处一会儿,两个问题同时解决了。

“好啊。你方便的话。”

他当然方便,方便得简直不能再方便了。

下班是一件快乐的事,但收拾东西不是。可就在今天,池复想,原来视下班之后会发生的事件不同,快乐的程度也是不同的,下班也是可以快乐到连收拾东西都是快乐的。

挂上小牌子,锁好门,池复问:“我们去哪?”

“就在这附近吧。”

一听就不是本来打算去的地方。

如果是一个明确的地点,那还可能是约好的在附近见面,“就在哪哪吧”这种说法,这个“哪哪”还是附近,百分之一万是为了方便。

又不赶时间,当然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池复追问:“你原本打算去哪的?”

“原本……”对方犹豫了下,问,“有点远,可以吗?”

池复点头,再远能有多远,大不了就玩个通宵,白天找个酒店睡一觉再回来嘛。

他没想到这个有点远确实只是有点远,巢依,隔壁城区。

上次来这里还是好几年前,自己一个人梳妆打扮一通,在外面玩了整整一天,当时还是年纪小啊,放现在绝对没这个精力。

买了小吃,喂了鸽子,想拍照留念,但对方貌似不太喜欢面对镜头。又去了小公园,大概是兴奋过了头,看见假山的那一刻,池复脑子里唯一的反应就是想爬上去,站在高处的视野很不一样,能看到更多,却更安静。

站在下面的青年人微笑着,叮嘱他小心些,别踩空。

确实要小心些,晚上看不清,看不清脚下的路,也看不清抬头看着他的人,池复想,还是要到灯光更亮些的地方去。

临走之前要个联系方式吧,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应该会的吧。

正想着,身边的人忽然问:“我可以先和你说一句再见吗?”

池复不理解,是想要回去了吗?可他说“先”。

“为什么要先说再见。”

“怕我们被人群冲散,来不及说。”

“喊一声不就……对了。”聊了一晚上的天,他到现在才发现,“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也忘了告诉你我的名字了,我叫池复。”

“南柯。我叫南柯,南柯一梦的南柯。”

南柯。好熟悉的名字,是因为成语吗?

他应该也是住在巢挚吧,一会儿可以一起回去,联系方式……等要分开的时候再问吧,一定要记得,一定会记得。

……

怎么都这个时间了,回家吧。

好困,好冷,下次还是不要大晚上出门了。

挂上外套,换好鞋子,池复径直瘫向书房的床上,打算先休息会儿再收拾自己。

耳机不小心被碰掉,有一只好像摔到床底下去了,又不想下去捡,池复手撑着地,把自己的上半身从床上悬挂下来,打着手电筒打算先看看能不能在床上够到。

耳机没找到,也可能是摔到另一边书架底下去了,但缝隙里好像卡了张纸。

下来捡一个也是捡,捡两个还能赚一个。

就是这俩哪个都不太好捡。

摸了一手的灰,总算是都掏出来了,池复坐在床上,拍了拍缝隙里捡出来的那张纸,好像是张照片,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洗过照片。

他不记得照片上的人。

或者说不记得照片上的另一个人。照片上的自己看起来像是几年前的样子,坐在一家火锅店里,和一个……很漂亮的人。

嗓子里像是塞了坨棉絮,池复翻过脑海中的每一个人,没有任何一个,有可能是照片上的那个人。

他忘记了什么吗?

鬼使神差地,池复想到大衣的口袋里好像有一张纸条,回来的时候摸到过,他不记得有往口袋里放过纸条,会有关吗?

应该不会的吧,但池复还是想去看一看。

上面是用黑色中性笔写下的三行字,很漂亮的字,不是池复的字。

“柜子的抽屉里有之前的检查单”。

“记得去改身份信息”。

“你的异常是,每天都会忘记一个叫燕来稀的人”。

池复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做到的,如何在一瞬间拼凑出巨量的信息,如何在一瞬间接受它们,接受堪称离奇的猜想。

记忆中模糊的部分,只以为是自己心血来潮的部分,似乎都明了起来,为什么会放着卧室睡在书房,为什么会有成对的衣服和生活用品,为什么会被问怎么自己一个人,为什么总觉得周围人在隐瞒什么。

视线落回到照片里那张陌生的脸上,池复在衣服上蹭了蹭手,把它拿远了些,怕这最后的证据会被手上的灰尘弄脏,也怕它会被擅自掉落的眼泪打湿。

原来你叫燕来稀啊。

纸条上的最后一句话是错误的。

池复想,我的异常不是每天都会忘记一个叫燕来稀的人。

我每天都会忘记我的爱人。

尽管如此,我仍旧承诺,我会永远爱你。

我会永远爱你,哪怕我永远也不会记得这份爱。

所谓爱从相伴的时光,从惊鸿一瞥,从付出,从惦念,甚至从痛苦,也从一次次巧合中诞生。所谓爱不过是一个名称,一个好听的名字,为那些傻事,为那些蠢事,为那些外人看来不平等的,不能理解的交易,也为那些平平无奇。它依托于习惯,依托于独特的感受,依托于记忆,本能,也依托于痛苦,离别,绵延在骨血中,永生不去,永世不散。

人名和重要人设还没彻底想好就开始写的一本,大纲彻底沦为废纸的一本,越写越不受控制的一本,一开始真的只是想作为星火的番外写一个水槐在本世界观下的五万字以内的小短篇的,结果写着写着开始回忆,写着写着发现原计划(解决失忆的问题继续在一起)行不通,写着写着风宿从梦里出来了,写着写着池燕就变成宿燕了,写着写着就越写越惊悚,感情线进展快得把自己吓一跳,后续发展改了五六七**十遍,立意改主角改,原本是延续爱的是记忆还是本能,现在是延续爱的是j*&cb7y#9(是的这是一串乱码)和一点不管作者死活强行就是要谈,就差书名没改了,自己都快不知道自己到底写了什么,到最后大喊风宿你放我一条活路,以及虽然是自己写的,但写完之前是说什么也不敢相信栖风宿雨二十九章竟然就只是十天发生的事的,哪怕是现在也依旧觉得对我来说很不可思议。

但话又说回来,星火风槐变水槐,南柯一复池燕变宿燕,怎么不算是风水轮流转呢?就是你们转的时候可不可以考虑一下我的死活。

目前,只是目前,水槐还有三个其他的世界线没有写,为什么会这么多呢,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多。不过什么时候开始写就不好说了,小池为什么失忆也会喜欢上来稀,甚至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包括上面那串乱码,到时候也就都有解释了。

后面还有三个番外,终于!终于要写完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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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柯一复
连载中洐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