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⑤

去塔县的路程有二十多个小时都在空中飞,好不容易落地,还得坐汽车在陆地上跑,历经两个多小时才到达老赵定的民宿,尤祎下车的时候,还来不及为一路上的雪山,冰川,高原的壮丽发表感慨,屁股的疼痛是最先到来的,紧接着是一阵反胃,因为晕车想吐。

从小就坐汽车会晕车这一点算得上是尤祎不爱出远门的原因之一,姜婆早料到尤祎会吐,一下车就跟民宿老板要了热水,但就在她接完水回来时,却发现尤祎已经喝上热水了,黑色保温杯是薛佑的。

姜婆只好上前轻轻拍尤祎的后背,让她好吐点,看着她稍微舒服点便打算把包里的糖果拿出来,补充点糖分,哪曾想,薛叶明先一步递出了糖,还是葡萄味,尤祎喜欢吃糖但只吃葡萄味的。

尤祎接过含在嘴里:“诶?你竟然买的是葡萄味的。”

薛叶明笑笑,贴近小声道:“不是我买的。”

尤祎跟随薛叶明的视线落到了薛佑的身上,啧,这人是不是真的精神有点毛病?

尤祎想,这人一开始的时候说见过,那天晚上在院子里又否认,现在又知道我的口味给我递水买糖的,是想干嘛?

再看看嬉皮笑脸的薛叶明,尤祎其实也没搞懂怎么那天晚上薛佑又同意了让薛叶明来。

两兄弟真是一个比一个有问题,哎算了,尤祎不想再动脑了想这些了,反正就一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以后得提防着些。

等众人都回房间放好东西后,老赵在大群里发了一个定位——基斯大饭店。

“梅束龙视频里面提到的饭店就是这里,以及那个员工吉克也曾在这里工作。”

“梅束龙失踪后,吉克也失踪了,我们的人第一次去饭店打听,那老板也不知道吉克去哪了,只给了我们一个吉克家的地址,但第二天我们的人再上门打听,饭店已经关门了,老板也不知去向。”这条短信连带着一个新的地址——坎村。

“而据吉克的邻居所说,吉克父母三年前都重病死亡,他和一个姐姐、两个弟弟一起生活,姐姐只比他大一岁且先天失明,两个弟弟很小是双胞胎,今年才七岁但先天聋哑。”

“有一点要说明,吉克失踪这么久,他的姐姐并没有报警,甚至不让邻居报警。”

姜婆打算分成两队双线调查,这样可以更快得到更多的信息,眼下大伙最缺的就是时间,多浪费一点时间,找到梅束龙就可能多一份不确定因素。

薛家带头的就是薛佑和薛叶明,梅家也是两人,但两人并不打算分开行动,安排到最后,梅家两人和薛叶明去大饭店,薛佑老赵以及尤祎去坎村,姜婆本来也想跟去,因为年纪大了高反也跟严重些,尤祎便不让她跟去。

坎村很偏,离县城有一定距离,更靠近高原些,从民宿过去坐汽车要半个小时,尤祎光是想想都有点难受,恰好这时民宿老板向众人宣传他家新出的出租摩托车活动,尤祎一听眼睛立马亮了,她在家里去什么地方要是近的都是走路跑步去,要是远的话那都是骑摩托的。

于是立马给钱租下了一辆老式摩托,机身被老板搽得很干净,一抹大红色的很是漂亮。

老赵开了一辆越野车在前,薛佑坐在副驾,有意放慢了点速度,使得尤祎差不多可以和他们并肩,薛佑将车窗放下,耳边传来尤祎的呼喊,

“喔!在高原骑摩托好爽啊。”

“诶薛佑!我技术可好了,你要不要坐我后座我带你体验下?”

薛佑看着尤祎笑出了声,但没回答她只是又把车窗关上,老赵看到他的双手放在双腿上捏着,似是想要双腿作出反应但却无可奈何,原本挂在老赵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坎村说是说村,但其实房屋四零八落的,唯一排列整齐点的就是正中心路口那,前后左右各有两排的土平房。

这土平房只有一层差不多3米,房屋和房屋之间是紧密联系的,一个墙壁两家共用的那种,现在是下午饭店后,村里基本上没什么男人,都是些妇人小孩,一辆摩托车和越野车到访此地难免会吸引众人的注意,尤祎刚一下车就被一群孩子盯上,绕在她身边,好像在看什么很稀奇的东西。

老赵在一旁推着薛佑走,一个坐着轮椅的男人吸引了大半女人好奇的目光。

直到,尤祎一行人绕过中心的两排平房,向西边一散落在野草旁的土屋子走去,大人们知道那是谁家,也不敢继续看了,连带着叫自家小孩回屋,生怕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

不过也有好心的奶奶冲他们喊了一句:“那屋子前几天失踪了一个,这段时间有好多人上门……我看你们不是本地人应该也不是来干那个的,就别去了,省得惹一身脏。”

连带着那一旁的孩子也出身:“就是啊,姐姐你别去了,那个屋子好臭好臭的。”

尤祎听着皱起眉头,这反而让她很想去看看,于是笑着跟她们解释道:“没关系的,主要我们确实有事找他们。”

奶奶听到这话,脸色一下变了,什么都没说就拉着小孩转头走了。

“诶?这是什么意思?”

薛佑答道:“看来这吉克家最近发生了很多事啊,你别瞎想了,快走吧。”

“哦。”

吉克的家非常的简陋,简陋到从远处看,尤祎以为看到了南方乡下的独立在外的旱厕一样,不禁想,这吉克都到县城上班了怎么还会这么穷?

四周还零星有几栋屋子,但大多都已经没人住了,尤祎看到吉克家门口的水龙头底下是湿的,还有一摊积水,估计是才用过没多久,便出声询问:“你好,我们接到群众信息,有个叫吉克的人失踪好几天了,你们是他的家人吧,怎么没报案啊?”

话落,屋里头有一阵不锈钢盆掉地上的声音,薛佑从窗户口瞄到有个女人的身影,看了看老赵示意他上前敲门。

老赵连敲了三下:“有人在家方便开个门,跟我们说说情况,或许我们能帮你。”

尤祎补充道:“你别害怕,我们是这一块区域的志愿者,是来帮你的。”

似乎是在听到了志愿者的身份,里头有脚步声了,由远及近,突然咔哒一声,大门开了,随即扑面而来一股极其难闻的恶臭味,但老赵来不及关心这个,开门的那女人手里握着把菜刀,从上至下马上就要砍到他。

“小心!”

好在尤祎眼疾手快,拉了老赵一把,顺手握住了那女人的手腕,反方向一使劲,女人的手失力握不住菜刀,等菜刀落下的那一刻,薛佑伸手接住了。

那女人看菜刀没了,整个人都应激起来,大喊大叫,连爬带滚的回到屋子,抓到什么就把什么往尤祎的方向丢,但尤祎都不需要躲,因为那女人是个瞎子,每每丢不准。

尤祎三人跟着进了屋,老赵站在门口处观望,屋内不大不小,左边厨房连着厕所,只有一扇半开半就的门隔着,正中间有一张木桌子,右边则是摆了两张床,一大一小,小的那张床立了一个正四方的白色纱帘,恶臭味似乎就是从那里散出的。

尤祎没仔细看那纱帘,现在当务之急是安抚好眼前的女人:“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我们今天就来上门了解下情况,好帮助到你。”

女人情绪更加激动了:“帮我什么,我现在还有什么需要帮的!你们这么好心,早干嘛去了!”

说着说着哭了起来:“三个弟弟都没了,我还有什么可活的,是我没用是我这个姐姐没用!我连给弟弟买药的钱都赚不到啊!”

什么?三个弟弟都没了是什么意思?尤祎看了眼那白纱,隐隐约约透出两个孩子的身体。

薛佑直接上前,伸手撩了撩那白纱,只见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身上什么都没穿,并排静静的躺在那。

一时间,一股难闻的气味直冲天灵盖,倒不是尸臭味,而是一种混合了很多东西,有血腥味,有草药味,有骚味,有酸味,还有东西发酵的味道,什么臭的都沾点集合而成了一股恶臭味,薛佑确认完两个孩子都没气儿了后,立马让老赵推他到外头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要不然真要吐了。

尤祎简直不敢相信,浑身汗毛竖起,她早该想到的,她们这么大动静,那两孩子却一点声音没有。

“吉克不是在县城工作吗?你们怎么会穷到买药都买不起?”

女人已经哭得浑身站不住,尤祎将她扶到一旁的凳子上。

女人没回答尤祎的话:“都是那个男人的错!我两个弟弟的死都是因为他!”

“谁?你说清楚。”

“昨天他上门,本来事先说好的给三百,结果完事了他提裤子就走,我又什么都看不见追也追不到,就差那三百啊,我就差三百能有钱去县城买药啊,那老婆子的药根本没用。”

此话一出,尤祎突然懂了来这之前那个老奶奶为什么要说:这段时间有很多上门的人。

尤祎听着心里也难受,一把抱住那女人:“不是可以向公求助吗?为什么这么傻呀。”

“没人帮我,我看不见,我就是个瞎子,我没读过书,没出过远门,我也打不来电话……没有人能帮我。”

“那吉克呢?他去哪了?”

女人似是没听到这话一样,还是一个劲的重复刚刚的话,说着什么自己活着没意义之类的。

薛佑算是看明白了,扯了扯尤祎的衣服,摇了摇头,只要问关于吉克的问题,这女人就开始装傻,这样是问不出什么的。

于是薛佑问了另一个问题:“你先前说那老婆子开的药也没用,那老婆子是谁?她现在在哪?”

那女人突然一下不哭了,只是身体因为刚刚哭得太狠一抽一抽的,她好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一般,开始说起胡话,什么早上吃了粥,昨晚没睡好,什么头晕头痛,腰酸腿软一股脑全说了。

薛佑看着虽然没问出什么,但这种装傻的行为也变相说明了吉克和那开药的老婆子都有问题,事情有了新方向,便回头看了眼老赵。

老赵随即上前从口袋里拿出一沓现金:“这些钱你拿着,你可以好好安葬你的弟弟们,剩下的也够你生活一段时间,自己一个人就算活得辛苦也一定要好好生活,不要糟蹋自己,过些天我看看能不能在当地给你找份工作。”

尤祎还想说什么,那女人发白的眼珠,干裂的嘴唇,黝黑的皮肤,身上干瘦得很,可怜极了,一时间却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她出门前没想过会是这样的,也没带什么钱,只是把兜里还剩下的几颗糖果放带了那女人的手里。

或许是因为感受到了尤祎一行人的善意,尤祎准备离开时,那女人再一次询问,声音带着些颤抖:“你们真是来帮我的吗?”

听到尤祎肯定的回复,那女人从摸索到床头,在枕头底下拿出了一张纸,递给尤祎:“那老婆子我也不知道叫什么,我就是按照上面的指示去找的老婆子给我两个弟弟开药,但我不知道她现在还在不在那,我只知道这些了。”

尤祎接过那张纸,上面却没有字,只有一连串的突起的点点点,是盲文:“谢谢你愿意相信我。”随后又上前抱了抱她。

就在两人相拥的瞬间,女人突然拉住尤祎的手,贴着尤祎的耳朵小声说了句:“他,他昨天回来了,我的三个好弟弟都死了,剩下一个弟弟很可怕,你们一定要小心。”

尤祎听着一头雾水,不是只有三个弟弟吗?怎么变成有四个了?但刚想追问,却被那女人一把推开,还下了逐客令,尤祎不论怎么说都没办法阻止女人赶她们出去,没办法,尤祎只好跟着薛佑老赵一同离开。

但走在路上,尤祎还是心不在焉的,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三步一回头的看那土房子,平平无奇,好像什么也不会发生又好像什么都会发生……等等!

她说的是昨天,他回来了,而不是昨天,他回来过!

一字之差,意思完全不一样!

尤祎说了一句有危险,立马拔腿往土屋子跑,期间她在想吉克会躲在哪里,脑海中闪过一眼连着厨房和厕所的那扇紧闭的门,不对!她有印象一开始进去的时候那门是半开半就的!

好好好,原来你一直躲在那里偷听我们说话!

尤祎见推不开大门,直接一脚踹开,两扇门齐刷刷打开,映日眼帘的确实一具面目狰狞的尸体!那女人上吊了。

“啊——”

就在开门的那一瞬间,尤祎瞄到厨房那有一团黑影从窗户往外跑去了,尤祎立马向老赵指了方向,随后踩着凳子赶忙把那女人放下来。

女人躺在尤祎的怀里,两个泛白的眼珠子充满了血丝,落了两行泪,嘴巴张着些许口水流出,她的身体很僵硬,尤祎去探她鼻息时,她已经咽气了。

薛佑自己操控着轮椅过来,虽然慢了半拍但是看着情况也都心里了然:“怪我大意了,没有事先搜一次屋子。”

尤祎摇摇头,伸手让女人闭上眼,再用衣服为女人搽去眼角的泪和流到脖子的口水:“是我没早点明白她跟我说的那些话。”

“她身上没有其他的伤口,只有脖子有麻绳的勒痕,也就是说……她给我那张纸,告诉我那些话的时候,她,她就已经知道了后果,预见了自己的死亡。”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南疆神迹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