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疏将花瓶中有些凋零的康乃馨扔掉,重新换了清水,放上刚买的水灵灵的小雏菊。
她把护士打针时掀开的被角重新掖好,转身坐在莫阿姨旁边,“师兄今天醒来了吗?”
莫阿姨叹了口气,“今天只醒过来三小时左右。”尽管她刻意调整了语气,但言语间还是充满了散不开的担忧。
“越来越短了。”姜疏喃喃道。
莫阿姨看向她,有些不忍,“小疏,郑泽他…又不记得我了。”
姜疏闻言,许久没有出声,只是眼神落寞地凝视着郑泽俊秀却略显脆弱的侧脸。
师兄每日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从最初的半天,慢慢发展到如今的数小时。记忆的缺失也愈发增多,即使是清醒时重新告诉他的事,待他下次睁开双眼,也常常不再记得。
“我现下有了新的目标,”她紧紧握住莫阿姨的手,“我一定尽快…”
“尽力而为吧。”莫阿姨听出了姜疏的自责,反握住她冰冷的手。
还有一句话,她没能说出口。
天意终究难违...她们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螳臂当车而已。
直到走出特护病房,姜疏还有些心神恍惚。
从郑清手中接过棒的那一刻起,转瞬已经过去三年。郑泽的境况一日不如一日,而她仍旧没有任何眉目,甚至连造成他现状的原因都一无所知。
五年前,郑泽独自前往东门街的一户人家驱邪,户主自搬进去后,一直深受恶鬼侵扰。
郑泽是郑清的独子,自幼便展现出极高的天赋和能力,年纪轻轻就已独当一面。姜疏这个师妹,那是拍马也不能及的。这种城市里小打小闹的恶鬼,根本无法动其分毫。
这也是最让人费解的地方。
郑清最早发现他的异常。
不同于普通年轻人昼伏夜出的作息,郑泽因为修行的原因,除非是炼制月华珠的特别日子,都是早睡早起。
每天的晨练,郑泽从不缺席。但从东门街回来后,他却变得越来越嗜睡,经常错过早课,甚至连姜疏晨起的次数都比他多起来。
第二个异常,就是郑泽开始遗忘一些事。
这样的遗忘毫无规律可言,也许是不记得昨天刚去的地方,也许是忘掉了小时候的好友,但这些遗忘的片段,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
他的状况就好像...那些执念不散、徘徊人间的恶鬼的模样。
再这样发展下去,他会不会记忆尽失?会不会再也醒不过来?
郑清寝食难安,查阅了许多典籍,始终也弄不明白让郑泽变成这样的原因。
眼看情况越来越糟,他才不得不死马当活马医,将超度恶鬼后得到的“执念”,强行引入郑泽体内,让这一口“怨气”吊着他随时可能熄灭的生命之火。
也许总有一天,师兄会忘掉南槐巷,忘掉自己,也忘掉师傅…
姜疏拍了拍脸颊,深深吸了口医院特有的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空气,强迫自己振作起来。
突如其来的振动打断了她的愁绪,是董淼的电话。
“周建的资料我查过了,他生活、工作、经济和人际交往上,并没有什么异常。”董淼冷淡地说,“但在四年前,也就是陈茗茗出事的那段时间,他的银行账户曾有一笔大额资金的提领,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用途,这笔款项至今也没有再存回去。”
姜疏“嗯”了一声,知道他还有后话。
“那段时间,他还常常小额转账给同一个账号。”董淼在电脑上按了两个键,系统锁定在他所说的账号上,同时界面上出现了户主的姓名和照片。
“这个人叫陈艳玲,”董淼没有卖关子。
“陈?”姜疏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
“是的,陈艳玲是陈国栋的妹妹,陈茗茗的姑姑。”
姜疏眼前一亮,关联这不就来了。
董淼的信息一波接着一波,“我查了陈艳玲的账户,她常年在深广市打工。但在陈茗茗被害的三个月前,她的收取款定位变成了中南市。说明那段时间,陈艳玲人是在这儿的。”
所以,这个陈艳玲大概率就是案件的焦点。
姜疏挂断电话,看了看天色,转道便往陈家村去了。
她得尽快弄清楚陈艳玲在陈茗茗遇害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到陈家村时,已经暮霭西沉。
姜疏没有直接去陈国栋家,而是沿着村子四周转了一圈,最后把目标定在了村口的小卖铺上。
几个中年女人坐在铺子口,一边摘菜一边闲聊,旁边还有几桌人在打牌。
她并未急于上去,而是等天彻底黑下来、打牌和摘菜的村民都陆续回家、老板娘嘟嘟囔囔地开始收拾桌椅时,才上前搭了话。
烫着一头夸张羊毛卷的中年女人,看到陌生的年轻女孩突如其来的造访,一脸戒备。
姜疏热情地从包里拿出一张证件,上面写着“中南市电视台,法治在线记者”。
“打扰了大姐,我是中南电视台法治节目的记者,我姓姜。”
对方一听是电视台的记者,有些惊讶,停下了手中的活,“什么事儿啊?”
姜疏熟练地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是这样的,我们台最近在筹备做一档特辑,专门报道全国范围内的一些悬案奇案,这次来是想再采访你们,了解一些当年陈茗茗案件的信息。”
女人刚开始有点犹豫,事情过去好多年了,凶手现在还没抓到,村里人都不大愿意再谈这件事。
姜疏看出了女人的摇摆不定,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补充道:“哎呀,差点忘记说了,咱们电视台对提供信息的市民,是有奖励金的。”
女人双眼一亮,语气一转:“你们还想知道什么?我知道的东西,都已经和警察还有之前采访的记者说过了。”
看到女人松口,姜疏换上职业的表情,以探寻受害人家庭多年后现状的伪装,问起了陈国栋以及陈艳玲的情况。
一提到陈艳玲,女人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熟捻地像是不知道背地里嚼过多少次的样子。
“她呀,从大城市回来整个人都变了,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穿得都是名牌衣服,背的都是名牌包包,听说是在深广市那边做生意,发了大财呢。”
姜屿微不可见地轻挑了下眉, “前几年,她回来过一趟是吧?”
女人想了想,肯定得说道:“就是茗茗出事那年咯,开了辆高档车回来的。咱们村里什么时候看到过那么好的车子?村里年轻的小伙子都跑去围观了。”
“那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这一次,女人有些不太确定了。
“不知道啊,不声不响地就走了,反正那年夏天之后就没再见到她了。”
姜疏终于问到了自己想要的关键点,追问道:“是在陈茗茗遇害前还是遇害后?”
女人顿住了,像是陷入了沉思。
忽然,她“啊”了一声,猛地拍了拍手,看向姜疏,“在那之前!因为当时我还问过茗茗,她姑怎么好几天没见到了。”
姜疏闻言一怔。
陈艳玲在陈茗茗遇害前的几个星期就已经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