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试探

国师走后,陈公公小心翼翼地挪进来,果见皇后一脸黑云地坐在案前生闷气,也是,哪有什么能比被人当着面说那事儿不行更要命的。

陈平赔笑道:“皇后,国师临走时给了奴才一张方子,奴才叫御膳房的人煎药去了,国师说,一定要劝着您喝下去……”

陈平见皇后抬头瞪了自己一眼,一脸地欲说还休,憋了半晌才听他咬牙道:“本宫知道了。”

陈平陪着笑,连忙上前替皇后换新茶,茶刚至,就见萧容回来了。

豫轩连忙亲自添满了茶,起身含笑迎了过去。

“陛下回来了。”

萧容解了外袍,递给陈平,接过豫轩的茶喝了一口,才道:“朕憋了一肚子火回来,朕现在看那些道貌岸然的东西们就不快活!轩儿,折子你都看完了?”

“看了。”豫轩接过茶盅,走至案前,从左手边的锦盒随意捡起一本递给萧容,“果然缄口不言。”

萧容接过,扫了一眼后,大怒,“这群混账!”

“陛下消消气。”豫轩连忙劝道:“防微杜渐总比酿成大祸要好,陛下该宽心才是啊。”

“你说得对。”萧容握住豫轩的手,“还好有轩儿宽慰朕,朕也只能在轩儿这讨得一些舒心了。”

豫轩笑了一笑,抬手轻轻替萧容摘下冠,温声道:“青鸾不独去,更有携手人。陛下是轩儿的夫君啊,轩儿自然是要以夫君为重的。”

萧容攥住豫轩的手,将他拉到自己面前,帝后二人相视半晌,萧容笑了一声,放开了豫轩,“朕倒是有点饿了!陈平去拿些点心来!”

豫轩藏在广袖里的手轻轻擦过方才被萧容攥过的地方。

萧容没察觉豫轩的异样,他自案前坐下,随手又看了几个折子,火气越发大了,“这些折子轩儿怎么看,朕现在只想把他们都关起来!”

豫轩走过来,温声道:“虽说陛下着急,但轩儿以为不急于一时,这些人如今一门心思的要升官儿,陡然一盆冷水下去不说,还要拿他们入狱,只怕会狗急跳墙,到时候反而不美。”

萧容看着豫轩,“那你想?”

“不如先给了他们官,再等秋后算账。”

萧容搁下折子,捞过豫轩,在他腰上摩挲着,“这秋后算账,不知怎么算法?”

豫轩的灵魂似乎漂浮在半空中,冷漠地看着自己与萧容虚与委蛇。

他只是一枚棋子,棋子并无筹码,他所有的全部,不过是谢遏那个荒唐的卦象,若谢遏一旦罢黜这卦象,或换一套新说辞,那他这条命在萧容眼里,就会一文不值。

他并不信任谢遏,却又不敢去赌萧容到底有没有在算计他。

虽然污吏一日不除,百姓就多受一日煎熬,但豫轩此时只能尽可能地拖延时间,至少得等柳清眉看起来与这事不相干了才行,既然谢遏愿意出头,那就让他去吧,只是不知谢遏要如何行事。

豫轩含笑道:“其实说起来,如今证据也不充分,那些人即要升官儿,必然得削破了头挤进来。今年收成眼见着大减,可他们报上来的数只会比往年还要多,除去这个不算,民间赋税只怕又得重好几层,等拿了这些证据,再抓人也不迟。”

萧容听了,点头思付,却见陈公公端了一个金盘来,上头放着一个锦囊,并一碗汤药。

萧容便问:“这是何物?”

陈平忙道:“国师要去迦叶寺,只怕一月才得归,清早上过来请安时,见陛下不在,便给了奴才一个香囊,说是等陛下下朝后,让奴才亲自交给陛下,然后进来给皇后请了脉,这汤药……是皇后的。”

萧容正拆着锦囊,听闻此言,忙道:“哦?国师给你把脉,怎么说?”

豫轩支吾道:“没怎么。”

“没怎么?你这样子像是没怎么的?陈平你说!”

陈公公老脸一紧,也支吾起来,“国师的意思是说,皇后身子亏空的厉害,这房事还是……还是……”

萧容一愣,忙道:“行了!朕知道了!”

又满脸堆着笑,拉过豫轩道:“轩儿,是朕不好,朕也确实疏忽了,这事确实是朕的错,你快喝药吧,来来来,夫君喂你。”

豫轩红着脸,任由萧容喂了,萧容这才安心拆那锦囊,打开纸条,脸色微微一变。

豫轩正拿帕子点唇,见状问道:“怎么了?”

萧容将纸条给了豫轩。

豫轩接过纸条,那纸条上只写着四个大字:南边有乱。

豫轩心内震惊,面上倒是不敢露出什么神色,方才他还在想着谢遏将会如何行事,原来他早已在进门之前就替自己兜揽下了。

豫轩稳了稳心神,“太常寺香火旺盛,国师信众又多,想来是知道了南边的事,特意来提醒陛下。”

萧容点头道:“国师心系百姓,他既然提点了朕,朕也该受他的情,此事朕也想了想,若叫人以为是柳清眉这御史所禀,到底不妥,朕也不想让轩儿为难,不如以国师的名义顺水推舟,倒是干净。”

豫轩忙道:“多谢陛下,轩儿很是感激。”

“你我是枕边人,说这些生分的话做什么。”萧容将豫轩额角的发须撩至耳后,端详了他许久,才叹道:“朕这几年来,也算得上勤政,可人心难测,朕对他们不好吗?可他们依旧要诓骗朕,你若再远着朕,朕当真是孤家寡人了。”

“陛下……”

“哎,朕知道从前不妥,如今都改了,好不好?”萧容笑了笑,“朕打算这事儿处理之后,请国师回来,就做场祈雨的法事,你看好不好?”

豫轩点点头,“陛下为民祈福,自然是好的。”

萧容便在豫轩的脸上亲了一口,“这几日你也乏了,朕今儿不留你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是,轩儿告退。”

豫轩走后,萧容放下折子,冷冰冰地问了一句,“国师在给你香囊前,见过皇后没有?”

陈平忙道:“不曾见过,国师是求见的时候给奴才的,皇后并不知情。”

萧容道:“朕知道了,你去吧。”

陈公公诺诺地退了下去。

当大殿终于只剩下萧容一人时,他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消失殆尽。

他从不信天下有什么凑巧的事,国师来此,必然是要护着豫轩的。

萧容冷笑一声。

他是天子,深谙什么是孤家寡人,什么是帝王之术,借力打力本是稀松平常,就算他利用豫轩以及他身后的豫家打压左系又如何?

就算他一道圣旨下去杀了豫家满门又如何?

豫轩早已不是豫家的人,而是他的皇后,他自然会护着豫轩,不叫豫轩受一丝伤害,哪里需要旁人越殂代庖!

萧容面色阴沉,手里的杯盏发出一声闷响,被他捏个粉碎。

……………………

回至椒房殿,豫轩独自坐在轩窗下,有一搭没一搭地喂着跳过来的鸟儿。

“公子怎么了?从承乾宫回来就有些魂不守舍的?”豫吉见公子不言不语,不免有些担心。

“有吗?”豫轩揉了揉脸,“我只是有一件事想不通罢了。”

豫吉忙问:“有什么大事吗?”

“大事倒是没有。”豫轩摇摇头,“只是我想不通,谢遏为何会帮我。”

“国师?”豫吉忙道:“他与公子说了什么吗?”

豫轩便将来龙去脉简单复述了一遍,又道:“谢遏位高,由他的名义和盘托出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了,只是,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帮我,我也并不想欠他人情……”

豫轩嘴里说着这个,心头却另外萦绕着一层说不出来的古怪。

谢遏是个和尚,可他的触碰与看向自己的眼神都算不得清白,豫轩心头浮起恶寒,萧容这张罗网他还没挣脱出去,似乎又有一张无形的网向他撒下,而谢遏甚至比萧容更可怖,因为这个人才是一手推他入宫的祸首。

“车到山前必有路,如今既然都不明了,不如静观其变,公子眼下还是养好身子要紧。”豫吉安抚道:“公子不要多想,吃点儿东西吧?”

豫轩点点头,他确实需要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否则这往后的日子,稍不留神就是万丈深渊。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男后
连载中白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