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陷害战神嫡孙下狱

元宵节刚过,但是东京城里的百姓并没有假期综合症,而是还沉浸在节日的气氛当中。成群结队的小孩穿过还没拆掉的花灯群中,唧唧咋咋追赶着用藤条编织成的蹴鞠。街边的小贩吆喝着叫卖,一时间冬月盘兔、胡饼、旋煎羊白肠的香味令人腹中雷动。

“让开!都让开!没长眼睛吗?”伴随着几声粗鲁的呵斥和清脆响亮的鞭哨声,只见四名骑着高头大马、穿着林家号衣的健仆,如同凶神恶煞般在前方开道。他们毫不顾忌行人,手中马鞭挥舞,不是抽打马匹,而是嚣张地虚劈向两侧躲闪不及的路人,惊起一片尖叫和怒骂。

“哎哟!”

“我的菜篮子!”

“赶着投胎啊!”

“是林府的人!快躲开!”人群散开,认识这些人的老百姓有的低头捂眼快速跑开,有的赶紧拉着自己孩子离开,样子就跟避瘟神似的。

里头也有刚到东京,还不了解东京现状的,背挺直脚垫高,想瞧一瞧是谁这么大阵仗。但也被一旁的朋友拉走了,边走边小声嘀咕:“快走快走,这是林衙内!三司户部使林直的大公子,最是霸道纨绔,摊上他准没好事!”

瓜果蔬菜滚落一地,小贩的摊子被撞得歪斜,一片狼藉。而在这一片鸡飞狗跳的混乱中心,一匹通体雪白、神骏异常、金线银鞍的“照夜玉狮子”,正踏着悠闲而傲慢的步伐缓缓行来。

马背上的人,正是林砚。

他穿着一身极其刺目的绛紫色织金锦袍,在阳光下几乎晃得人睁不开眼。腰间束着玉带,上面挂满了叮当作响的玉佩、金环,还有一个小小的、镶嵌着宝石的鎏金香球。他并未像仆人那样挥鞭,只是松松地挽着缰绳,姿态慵懒地靠在马鞍上,仿佛眼前这场因他而起的混乱与他毫无关系。

他生得清秀,面容白皙,只是唇色泛白,透着一股不健康的病态。此刻张白皙的脸上却写满了不耐烦和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漠。他微微眯着眼,像是在阳光下打盹,“啧,聒噪。” 他似乎嫌路人的惊呼和仆人的呵斥太吵,懒洋洋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透着一股纨绔子弟特有的厌烦和骄纵。

林砚一手勒住缰绳,一手打开折扇,唔,春寒料峭,还摇着扇,让人不搞清楚是他有个性,还是脑子有问题。

当然,东京百姓不敢明问,只敢背地里曲曲,有病!

玉石扇坠跟着一晃一晃,晃得他眼波微闪,像有两谭水似的眼睛,更好看了。

“福安,你说的汝窑天青笔洗是在这?”

“衙内,就在前面荣宝斋。那鉴宝牙郎是小人旧识,带小人先去看过了,错不了!就是那掌柜的不肯让我把笔洗带去给您掌眼,这才请衙内亲临,亲自过来看。”刚开道嗓门最大的家丁福安拱手赔笑道。

“好成色的汝窑可遇不可求,若真的好,也不怪卖家奇货可居了。带路吧。”

几匹马又在主人的催动下奔跑,就在这时,一个挑着卖自己编的竹篮竹筐的老翁因为行动迟缓,躲避不及,被开路的仆从马匹带了一下,一个趔趄摔倒在地,竹篮竹筐散了一地,好几个都被压扁了,老翁心疼得直哆嗦,嘴里却因为着急并说不出什么话,只“啊!啊!”的喊了几声,指着压扁的竹篮竹筐,又拍自己大腿。

林家仆从看都没看一眼,继续前行。

林砚的白马行至跟前。老翁挣扎着想扑过去收拾,“滚开!别挡着我家衙内的路!”一个仆从回头厉声喝道,作势又要扬鞭。

老翁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又跌倒在地。

林砚的目光终于懒懒地垂了下来,扫了一眼散落一地的竹篮竹筐和跌倒在一旁已经呜呜哭起来的老翁,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轻夹马腹,那匹神骏的白马便优雅地、旁若无人地踏过一地狼藉,继续前行。老翁的哭喊和周围人敢怒不敢言的低声咒骂,都被他远远抛在身后,仿佛从未入耳。

不远处,一个过路的男子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一身朴素的深色劲装,和随从一人牵着一匹马,站在街角阴影里。他锐利的目光扫过那四名跋扈的家仆,最后定格在那个骑在白马上、如同孔雀开屏般耀眼的紫袍青年身上。眉头紧紧锁起,眼神冰冷。

“那好像是......林直的儿子。”旁边的随从低语一声,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看看那老翁有没有受伤,给他些银钱,送他回家。”男子淡淡的吩咐随从,不再多看,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朝着与那喧嚣浮华相反的方向,绝尘而去。

荣宝斋内,林砚品着掌柜奉上的雨前龙井,边等着鉴宝主事将笔洗带来。

“怎么去这么久啊?”林砚声音温和,像清泉清澈细腻,这时虽然带着一丝不耐,但也煞是好听。

掌柜的刚要开口赔罪,就见一店伙急忙进来,在掌柜耳边嘀咕了几句,掌柜的变了脸色,怯生生的看着林砚,“衙内,实在对不住,这......”

“怎么了?”林砚皱了下眉,微微叹气,放下茶盏。这雨前龙井入口涩如青柿皮,全无雨前应有的甘润,倒像是老叶混了暑气,徒留一股草腥锁在喉头,白费了这青瓷盏、虎跑泉。

“衙内,本来听贵府管事说您要大驾光临看这笔洗,小店就马上将这笔洗收起来了,就等着衙内掌眼,谁知道,谁知道这......”

“有话就说,别支支吾吾的。”林砚开始觉得有点不耐烦了。

“是是,小店的鉴宝主事并不知道此事,今日有客登门,也是专门说要看这笔洗,这会已经看上眼了,而老朽忙着接待衙内,故而主事还没来得及跟老朽说......”

“你这老东西,我不是前天就跟你说,我家衙内要来买着笔洗,这笔洗是给我家老爷贺寿的!耽误了事,你担待得起吗?”林砚还没说话,怕事情搞砸受到主人家责怪的福安道。

“是是,老朽的错,老朽马上着人去说。”喊来店伙,交待了几句,“你去,跟主事说,这笔洗要留给林衙内的,谁来都不卖!”

店伙领命下去了。

福安捧起茶盏奉给林砚,“衙内,您消消气!”

林砚摆摆手,横了福安一眼。

心里烦躁更甚。本来嘛,父亲整数大寿,他为了寿礼苦思冥想了两个月。

他爹自诩儒生,正人君子,一直对那些金啊银啊的没有好感,所以好不容易打听到有这么一个汝窑笔洗,极高的符合他爹天子门生的清高形象追求。

关键是,稀有啊。

“掌柜的!那客人说已经跟主事谈好,没有买卖出了门还收回的道理。”店伙打断了林砚的沉默。

这是不肯相让了。

掌柜看了眼林砚难看的脸色,咬牙切齿的对店伙道:“你跟那人说,要笔洗的是林衙内了吗?”

“说了!主事也劝呢,但是对方说、说.......”店伙苦着脸看着掌柜的,心一横,接着说:“......不认识什么林衙内。”反正是那个人说的,不是自己说的。

掌柜的想死。交待的东西没先留给林衙内,被人买走了不说,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落这尊大佛面子,只怕要发飙!

掌柜猜对了。

林砚像是听到这话很稀奇似的,笑了笑说:“噢?是这样的吗,那本衙内还真的得去见识见识了。”很明显,对方不是闲的慌,就是来挑事的,倒是勾起他的好奇了。

说着率先起身,冷冷的跟店伙说:“带路。”

店伙把他引到另一间雅间,看来对方也不简单,至少有钱。

就见雅间里坐着一个男子,看起来二十左右,但周身气质却异常沉稳。长的是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细腰宽膀,英气逼人。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很少看到这么好看的人啊!

尤其是荣宝斋的掌柜和店伙,饶是他们见多识广,本来看到林衙内就长的很好了,没想到还有个更好看的,感觉整个屋子在发光啊。

林砚先反应过来,笑着对那男子道:“兄台,实不相瞒,这笔洗是我先看上的,不如你开个价,要多少银钱才肯割爱呀?”

那男子平静无波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诧,刚刚店伙说这笔洗是林衙内先看上的,他还没反应过来,就是在街上撞到老翁的那个人。原来他就是林衙内......

男子亲启薄唇,缓缓吐出一句话:“抱歉,我也看上了,不如兄台看看其他的?”

“小子,识相点的赶紧走,敢跟林衙内抢东西,嫌命长吗?”不等林砚开口,福安已经按捺不住对男子凶到道。

“买卖讲究先来后到,我刚刚已经与主事谈好了价......”男子还想跟眼前这群人讲讲道理,谁知他话还没说完,旁边的林砚已经发挥他一贯的霸道作风,伸手就去抢桌子上放在盒子里的笔洗。

讲真,林砚刚刚确实震惊惊叹他的长相,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所以刚刚开口也比平时温和多了,但没想到这人,明知道他是林衙内,居然还这么不给面子。

那林砚就不想跟他客气了,他倒要看看对方是谁。

男子显然没料到他这么不要脸,怔愣一下,回过神来也伸手去抢。可惜还是晚了一步,笔洗已经到了林砚手里。

“我从来还没试过,得不到我要的东西。”林砚轻蔑的勾起嘴角,扬了扬手中的笔洗。

男子皱了下眉,眼中惊诧已转成嫌恶。接着一个闪身,掠过林砚,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笔洗已经转到他手中。

林砚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空着的手,又惊又气,他自小偷偷习武,不能说武艺高强,但是应付一般人也是绰绰有余的,但是这个人,别说给他反抗的机会的,他根本就没看出对方是怎么出手的!

林砚有一种被戏耍的感觉。

“还愣着干嘛,把东西给我抢回来!”林砚从来不是正人君子,不讲究一对一,也不认为以多欺少胜之不武。

几个家丁一哄而上,有挥拳打上去的,有直接冲着笔洗想抢下来的。但显然,他们都不是对手,只见男子左右开弓,一眨眼几个家丁全倒下了。

林砚三尸神暴跳。想他林衙内,在东京城不说横着走,至少大家都要给他几分薄面。他爹是三司户部正使,顶头上司就是丞相,东京城里的关系网错综复杂,同个关系网中的大家都维持着最基本的和气,他还从来没见过敢对他这么横的。

当即冲上去。

对着男子手背狠狠一砸,男子以为他是来抢笔洗的,没想到他居然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手背一吃痛,一个闪神,笔洗脱手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整个屋子的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般,一下都停止了动作,屋里掉针可闻。

林砚直起了身,稍稍仰起了头,反而,笑了。

呵,抢不到,抢不到就算了,一个笔洗而已,算什么东西。但是他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

男子不可置信的看向扬着恶劣笑容的林砚,内心只有一个想法,这林衙内,果如传闻一般:狂妄愚蠢。

“啊啊!我的笔洗!我的笔洗啊!衙内、衙内,这可怎么办啊!”掌柜的看着碎了一地的笔洗,像自己的心碎成了一地。

“这么多只眼睛都看见了,谁拿在手里砸的,算谁的呗。”林砚轻轻对掌柜说道,他是真的心情很好。

掌柜的心思一转,眼睛提溜提溜在那男子和林砚之间一个来回,回过味了。这林衙内肉眼可见要玩栽赃这一套,可见这笔洗算不到他头上。他小小一个珍宝店铺,怎么跟林府讨说法?排除法,算不到林砚头上,只能算在这个不知来历的男子身上了。

“这位公子,你打碎了笔洗,可要给老朽一个说法啊!”掌柜痛心疾首向男子喊道。

“林衙内......”男子没管掌柜的控诉,而是直直看向林砚,眼神已经布满实质性的厌恶,“好个‘诗礼传家’的衙内,昔日赵高指鹿为马,尚有三分畏人言,今观林衙内之举,竟连遮羞的帘子也掀掉了,把这天子脚下的东京城当成自家戏台了。”

对于男子的控诉,林砚会怕吗,怕就不是他林衙内了。今天,他就是要把这黑白颠倒到底了。

“我是否粉墨登场,轮不到兄台操心。倒是这汝窑笔洗,哎呀呀,饶是我,要花这么些银钱也得在家先掂量掂量。就不知兄台,将这堆碎瓷片买回家后,要摆在哪里赏玩呢?”抽出腰间的折扇一打,林砚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翘起了二郎腿,唔,看戏。

男子看着地上碎片,这汝窑宫中禁烧,内有玛瑙末为釉,这只汝窑天青釉荷花笔洗,釉色天青莹润,釉面完整,别说开片,就连细密的开片都无,真真正正是一件珍宝。可惜,这珍宝因为这狂妄的林衙内,变成一堆废料。

男子明显动怒了,咬着后槽牙说道:“我还真不信,青天白日,东京城首善之地,开封府竟容得下此等颠倒是非黑白的人。”

林砚笑容也愈发明显了,开封府?“好啊,那就报官吧。让开封府的青天镜照一照,孰黑孰白。”

衙役来报的时候,开封府尹很淡定。林衙内嘛,他很熟。这种场景嘛,他更熟。小事,都轮不到他出马,随意指挥了一队衙役,跟都头的交待了两句,衙役们便赶往荣宝斋了。

当然要快,林衙内没什么耐性,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领班的都头有心表现,一见到林衙内便深拜了一拜,对他道:“林衙内,抓谁?”

林砚噗呲一下笑了出声。彷佛冬天的雪水融化,眉眼柔和,煞是好看。

他站起身,用执扇欣赏的在领班的都头肩上敲了两下,手腕一转,用执扇指向男子。一句话没说,噙着笑,离开了。

家丁随从们有用同情眼光看向男子的。这人,一看就不常在东京城行走,或许是刚到东京,不知道开封府是随权贵姓的。摇摇头,跟着主人走了。

衙役都头上下打量了一下气质出众的男子,也不多废话,量他是谁,得罪了林衙内,就得自认倒霉。

拿着铜锁走过去把男子一扣,对掌柜的说道:“你们也派人跟着到衙门把事情说清楚。”

男子咬了咬后槽牙,忍着没有说话,让衙役把铜锁扣在他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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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哄
连载中炎阳高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