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筳坐在桌前,看着墙上的钟,内心透露着隐隐地焦急。
周叔上楼声传了过来。“少爷,南笙总会上的侍者在楼下请见。”
陆筳随即下了楼,侍者拿着一个小箱子。
“这是昨日红豆小姐在台上赢的筹码,沈五爷特意嘱咐的让我今日送到陆府。”
陆筳打开箱子,现金之下夹有一封信。
陆筳回书房,见红豆和小芸正在楼窗边聊着天。
“你不是说你见过吗?”
“我见过啊,那时候人多嘛,可能二婶指的时候我看偏了。”
小芸挠挠头,“真的不粗犷啊?”
红豆思索了一会儿,认真地点点头。
突然传来陆筳的声音,吓了两人一跳。
“晚上和我去趟沈家。”
“又去?”
陆筳也学她皱眉模样。
“我也很疑惑,为什么这个沈五爷总是提到你?”
红豆尴尬地笑笑,陆筳转身便出了门。
小芸嘟囔着:“什么时候能带上我看看就好了。”
“你想去啊?”
“那今晚和我一起去好了。”
“可以吗?”
“我待会儿问问少爷。”
红豆凝神想着:那个沈五爷怕是还记恨着那日桌底她说的话,带个人在身边,他也好不至于乱来。
沈宅内,沈怀瑾右手拈起一支烟。
烟雾缭绕下,是他那双运筹帷幄的眉眼。
“杜诚,沛县武陵路46号。”
那是上次给报社送照片的人的信息,沈怀瑾不想打草惊蛇,所以将此事悄悄交给陆筳。
那一日,无论红豆选大还是选小,沈怀瑾都会赢。
而军火厂便是陆筳要的报酬。
“周叔,把我们军火厂要与陆家军合作的消息给报社。”
红豆带着小芸,随同陆筳进了沈家。
“陆司令,我家主人备好了酒菜,还请移至后院。吃饱喝足,再谈生意事宜。”
“请带路。”
红豆正欲跟上,被周叔拦下。
“红豆小姐,五爷为你在偏房备好了饭菜,阿福,来带路。”
周叔看了眼陆筳的眼神,向两人解释道:“这生意之事一为枯燥,二为谨慎,还请多多担待。”
“无妨。”红豆拉着小芸,“那我们便先去偏房了。”
屋子内的两人百无聊赖,吃饱喝足后,只能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这沈五爷到底怎么回事,请你来就把你关这屋子里?”
小芸来回踱步,自言自语道。
“难道?!”
“我知道了,我们不是来做客的!”
“我们是人质啊…”小芸慌张地坐下,“一旦少爷不答应他们的条件,我们很可能就……”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完了,催命了。”
“红豆小姐,我是阿福,来为小姐收拾桌子。”
“进来吧。”
小芸谨慎地打量着这个阿福,只见他非常拙劣地哎呀了一声。
“厨房特意为小姐准备了一份豆乳百合羹,都怪小的记性不好,忘记拿过来了。”
红豆忍着笑意,正经说道:“没事,我和小芸已经吃饱了。”
“这可不行,沈五爷特意吩咐了,一定要小的记得。”
这么明显的手段支开小芸,红豆无奈地笑出了声。
“那怎么办呢?”红豆顺着他的话问道。
“后院还急着我去收拾呢。”阿福看向小芸。“这样吧,让这位姐姐同我去拿吧。”
“少爷和五爷已经谈完了吗?”
“是的,只是陆督军喝多了,已经在客房歇下了。”
小芸的眼珠子一转,犀利地起身,用一记眼神告诉红豆:且待我出门打听打听。
“阿福,那你带路吧。”
“好嘞姐姐,您请。”
门刚合上不久,敲门声再次响起。
“小芸?”
红豆试探地问道,见无人应答,只身上前打开门。
“红豆小姐,好久不见。”
沈怀瑾一身黑西服直挺挺地站在门前,眉间没有久不开门的不耐烦,反而嘴角有一丝不知道乐什么的恶趣味。
“沈五爷,既然今日见到了,我便直问,你我之间不过两面之缘,为何今日要我一同来沈府。”
沈怀瑾垂眸发出一声轻笑。
“两面?”
“红豆小姐还真是贵人多忘事,你我何止两面。”
红豆未曾理清他的何止,他倒不客气地径直进了屋。
红豆一把推住他的身子。
“沈少爷,我要睡了。”
“今晚恐怕没什么时间睡了。”
“什么?”
“没什么。”沈怀瑾不再向前,看着此女子的神情,当真不想与他多说一句话。
只得无奈地站在原地,轻声说道:“把手伸出来。”
她警觉地将两只手别到身后。
“我又不是要砍你手…”
他将她右手拽出来,左右仔细端详了一番。
“应该正合适。”
说罢,将一个紫罗兰翡翠手镯不声不响戴到她的手上。
“你这是干什么?”
红豆急着脸颊都泛红了,欲摘下塞还给他。
“你这人怎么回事,怎么老爱给别人送东西呢?”
“谁说送你了,明天早上记得还我。”
说完这句话,他便转身离去。
临走之前,又侧过身,月色正好打在他的鼻梁上,照得他睫毛又密又长。
“要是坏了,你得赔我。”
沈怀瑾回到屋内,回想起那日楼下撑伞的她,亦是在楼台弹琵琶的她,还是那日看珠宝的她,少女的眼里似乎从来没有注意过他的存在。
“真是没眼光。”
脱口而出的话,让沈怀瑾自己也愣了一下。
管那女子眼光如何,只要他和陆筳的计划成功不就行了。至于她,沈怀瑾承认看她吃瘪、恼火、脸红,觉得十分有趣。不过仅此而已!
红豆关上门,仔细端详着手上的镯子,淡紫与乳白混合的十分均匀,看这成色就知价格不菲。
“明天早上再还他是什么意思?”
正嘀咕着,门外又响起敲门声。
这次准是小芸没错了,红豆毫不犹豫地开了门,竟是陆筳。
“少爷,你不是喝多了睡在…”
陆筳嘘声示意,继而左右观望,轻轻说道,“带上外套,跟我走。”
一路上,红豆都没有出声。
直到二人上了一辆马车,陆筳才回过头瞥见红豆眉间的疑惑。
“问吧。”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去沛县,查一个人,”
“为何我也要去?莫非那个人我认识?”
“沈府今夜可不太平,同我去沛县可比待那安全。”
“那小芸?”
“不用担心,沈府已有安排。”
“看来这是有人要瓮中捉鳖了。”
陆筳会心一笑。
不一会儿,马车在一个村庄停下。
红豆跟在陆筳的身旁,走到一户人家门口。
他敲了敲门,过了许久,一对年迈的老人来开了门。
“你们是?”
“请问是杜老先生吗?”
两人点点头。
“我们是你儿子杜诚的朋友,正好回乡路过此处,受他所托,来看看二位。”
“快快请进。”
两人快速地收拾好桌子,倒好茶水。
看着面前的热茶,陆筳若有所思。
“阿诚近日可还好?”
“还好,前几日他还托人送了笔钱回来,二老可收到?”
两人愣了一下,相视后随即点头。
“收到了,收到了。”
红豆看着眼前两位老人,年岁虽大,可口齿清晰。尤其是那眼珠,黑白分明。全然不像人老珠黄描述那般。
红豆眼珠子滑动之际,有个想法在她心头油然而生。
“听阿诚说,前几日他的二姑又生了娃,他还特意托我们带了红包呢。”
“这孩子,总是这么贴心。”
随口一拈的话,两人毫不犹豫地应了。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根本就不是杜城的父母。
红豆偏过头,与陆筳眼神相视,继而微微点头会心一笑。
“杜老夫人,我好饿啊,厨房可有吃的?”
“有的,我去给你们拿。”
“杜老先生,我们连夜赶路,我大哥的衣服都脏了,可否给件衣服换洗。”
“可以,你们坐着等会。”
见二人分开,红豆示意先去厨房。
那人以为是老伴的脚步声,不耐烦地说道:“要演到什么时候?就不能干脆地…”
刚回过头便被红豆一棒打晕。
陆筳将她捆好,置于缸内。脖后一个黑色的印记露了出来。
另一人在屋内,将屋子翻的一塌糊涂。
“衣服到底放哪里!”
突然,房门大开。
他倒狡猾,不带一丝犹豫翻窗而去。出了窗后,即刻点燃狼烟。
“快走。”
陆筳拉着红豆从大门离去,身后一群黑衣人紧追不舍。
陆筳紧紧地攥着红豆的手,跑向码头。
可刚想踏上船,便被人拦了下来。
“你们谁啊?”
红豆走上去,乞求状说道。
“拜托师傅,我和大哥正准备回乡,不料惹上一群强盗,你就让我们躲躲吧。”
红豆双手合十,拜托道。
“麻烦您了。”
那个掌船师傅瞬间肃然起敬,向身旁的小弟悄悄说了几句,便转过头说道:“二位请跟我来。”
“委屈二位先呆在这,有什么事随时吩咐我们。”
“少爷,太惊险了。”
“我不是你大哥吗?”
红豆摸摸脖子。
“事急从权嘛,那我们今日的事?”
陆筳坐下,坐在桌前,不急不满地画下那个黑色符号。
“不虚此行。”
“这是那个人身上的印记。”
“嗯。”
“那真的杜老夫妇…”
“恐怕我们晚了一步。”
“那这个杜诚是?”
“前几日报纸上沈五爷的照片还记得吗?就是他给各个报社发的。”
“所以,我们是在替沈五爷抓内鬼!”
“你怎么知道是内鬼?”
陆筳的眼眸一瞬严肃了起来。
“定是内鬼,他不想打草惊蛇,才让我们来捉。”
“你们看来不只有误会,还有很多别的故事啊。”
“没有,只是见过……”红豆想起今日他说的何止二字,“见过几面而已。”
船舱外一片吵闹。
红豆掀开帘角,窥视着外面的状况。
只见一个手拿拐杖的黑胡老人咳嗽了几声。
“你们是觉得我曹宝德老了,这曹帮的地盘就可以任你们造次了?”
曹宝德点起烟斗,深吸一口继续说道:“我不管你们是哪道的,反正在这沛县你们要是敢乱来,就按曹帮的规矩处置,你们好好想清楚,还要不要上前。”
那几人见码头的曹帮人越来越多,只好退去。
红豆看他们离去,才舒了口气。
“少爷,曹帮为何会如此帮我们?难道是您提前安排的!”
“我安排的人在这呢。”
陆筳拉开另一边帘子,只见家福撑着船在这随时候命。
“那不是您,是谁安排的呢?”
红豆右手摩挲着下巴揣摩着那位大哥为何突然情绪转变如此之快。
“你这镯子…”
“出门前沈五爷塞给我的,他说明早还他。”
“他来找过你?”
“嗯,塞了镯子就走了。”
两人话音刚落,曹宝德来了。
“坐坐坐,不必多礼。我曹某是老了,可即便再老眼昏花,这镯子我也不会认错。你们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不必客气。”
陆筳起身作揖。
“今日曹帮主如此相助,已是大恩。待天将明,我们便离去。”
“好,我即刻为你们安排车马。”
“多谢。”
回到沈府,天才刚亮。
回到客房的红豆困意上头,熬了一整夜,头晕的不行。
正欲躺下,门外又响起一阵敲门声。
红豆拖着疲倦的身子开了门,果然是他。
“来了正好,镯子还你。”
红豆从桌上拿来一个包的严严实实的小包裹,递给他。
“昨天多谢你了,这镯子可帮了我们大忙。”
“多谢我,那你打算怎么谢?”
他单手接过去,拆也不拆,只顾着嘴皮子在这耍快。
“沈五爷,我只是说了一下客气话。我们昨天是帮你办事,你帮我们就是帮你自己,你还想我怎么谢。”
“你怎么火气这么大?”
“太困了,你一晚上没睡试试看!”
“昨夜沈府确实不安宁,我还真没睡。”
公鸡打了个鸣,天已大白。
沈怀瑾后退一步,作势请状。
“待中午阿福会来带你去宴席。”
“多谢沈公子,我便不送了。”说罢,合上了门。
沈怀瑾撰着手镯愣在原地嘀咕着,双门合上差点撞上他的鼻子。
“又说客气话。”
可他不仅不生气,嘴角的笑意似有若无地压制着。
李叔跑了过来,“昨晚的刺客齿间藏毒,今早一醒便自尽了。”
“罢了。”
沈怀瑾手一挥,“去看看他的尸体吧,死人或许还能说些实话。”
“少爷是早就知道红豆小姐他们此行会遇难,所以才将手镯借与他们?”
“此次计划,除了你我、他们以外,无人知晓。昨晚的刺客和沛县追杀他们的不是同一批。”
“这两批人究竟是谁?”
“不论是谁,这手镯还真派上了用场。”
沈怀瑾拆开层层包裹的布,手镯完好无损。
“可惜,不用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