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之地，这里终日风雪，如同利刃一般的寒风呼啸在耳边，少女瘫坐在地上，随手抓了把雪塞进嘴里嚼着。
口中的雪在牙齿的碰撞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少女心神恍惚，方才那来自心底的惊悸是怎么回事，就好像这方天地原本藏着什么恐怖的东西被放了出来。
没有实质，却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仰脸躺在雪地里，她还不能离开此地，毕竟这把剑她还不好带走。
少女突然消失在原地，眨眼间出现在冰湖中心那把漂浮的剑之前。身体微屈，铁枪紧紧握在手里。
她先前躺着的地方出了个衣衫褴褛，头顶花白头发已经稀疏的老人，一身灰黑的破烂衣服不知是原本就是这个颜色还是被岁月磨损成这样。
老人披头散发，转过身对着少女面无表情的说了句，“还算不错。”
而后一甩手，一抹黑影朝着少女飞去。
少女闪身，待到黑影从身边飞过的时候，将其抓在右手手心。
一入手，少女脸色一变，这件东西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
老人看着少女的脸色几番变化，疯癫笑道：“抓紧了，可别松了手。”
少女的体质极为特殊，是族中的天才，更继承了祖先的当年征战极北之地的铁枪，仙人境的她本应不畏寒热。
但就是这短短的几个月内，接连遇到两件让她都觉得心悸的极寒之物。
若单说那柄来自天外的冰剑倒也说的过去，可这自己从未听说过的衣衫褴褛的老人都能随手扔出一件这样的东西，着实让她有些吃惊。
深紫色从手部开始，沿着少女洁白的手腕一直往上蔓延。可她却不敢将其扔开，因为她感觉到手中有东西呼之欲出，若是自己不紧紧攥住，恐怕放出来的东西会比面前这个老人还难对付。
“是不是快坚持不住了？”老人面容狰狞的瞪着少女问道，而后仰面朝天大声呼喊，“你看，你快来看，极北之地怎么可能有人抵挡的住这玩意儿。”
极北之地不知名的某地，有个庞大的身影缓慢的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天幕，而后又闭上了眼睛。
随后，老人突然瞪大了眼睛，“你听到我说话了，对不对！”
“对不对！”
老人极力的嘶吼着，爆发出不属于他那具残破不堪的身躯的力量。
少女见老人没有注意她，突然暴动，手持铁枪一往无前的刺向老人。
一出手便是搏命，心中默念。
“水月！”
全力以赴之下，风雪被她甩在身后，天地间风雪更大了几分。
一切都在老人侧过头之后戛然而止，老人那枯瘦无光的手轻描淡写的握住了铁枪，有几分怀念的说道：“这杆枪在司予手里还算回事。你，就算了。”
少女只知道这杆铁枪是当年极北第一人的某位祖先留下的，却并不知道祖先的姓名，眼前这老人显然跟自己祖先是同一时期的老怪物。
少女在心里暗骂那个让她来取剑的大哥，若是这次能安全逃脱，回族一定先打他一顿出气。
山清水秀的山谷之中，一个青年踉跄着跑出木屋，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天幕。
“快，马上请四位祭司赶赴大祭司封印仙剑的地方。”青年急忙说道。
身后的中年汉子沉声说道：“顾柳，你别忘了规矩。”
当年极北之地他们这一族也算是顶尖势力之一，只是可惜那位祖先离开了极北之地，去往了中土。一方庞然大物经过无数岁月，没落到如今，只能在这一小片山谷之中苟活。甚至这都是依靠当年那位祖先的荫蔽才能不受极北势力的侵扰。
被叫做顾柳的青年回过头怒骂道：“你是安稳的日子过的太久了？极北之地的禁制被人打开了！”
“如果，如果桑桑出事了，我不信灵族能在这极北之地活过五年。”
中年汉子看着青年已经红了的双眼愣住了，是的，他过了太久的安稳日子，都要忘了那段小心翼翼的逃亡岁月。
顾柳已经等不及了，两人在这里无意义的对话都是在无视桑桑所遇到的危险。
身形拔地而起，以最快的速度赶去大祭司封印仙剑的冰湖。
中年汉子在身形消失在天际才回过神来，快步跑回了木屋之中，对着挂在墙上的祖先画像磕了三个头。
“望祖先保佑族人能够渡过此次生死存亡的危机。”
而后，中年汉子召集四位祭司，一同前往冰湖。
感受到枪身上传来的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少女现在进退两难。
想退，就必须舍了铁枪，这肯定是万万不能的。至于进，少女第一次从心底生出了深深的无力感，从未曾遇见这般对手，以她仙人境巅峰的境界，就算在这极北之地遇上了凤毛麟角的飞升境，只要对方不下死手，逃脱也是不成问题的。由此可见，这个穿着破烂的老人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飞升境，说不定是经历过当年那场灾祸的老家伙。
老人好像知道少女在想什么，咧嘴笑道：“别猜了，现在的极北之地没几个人记得我了。”
“你叫什么名字。”老人对于少女本就没有杀意。
少女咬着牙说道：“记住了，我叫顾桑桑，要是我今天活下来了。总有一天我会用这杆铁枪在你胸口戳个窟窿。”
听到顾桑桑的狠话，老人脸上那些被岁月刻下的褶皱都堆在了一起，大笑道：“好好好，就是要这个气势。”
松手推开顾桑桑的铁枪，老人浑身气势爆发，赤脚踩在雪山之上，重重一跺，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雪崩。
寒风渐渐停息，阳光从白云缝隙中洒下，老人右脚后撤一步，微微蹲下，而后一拳挥出，带着破碎山岳的气势直冲天幕。
这一拳，打碎了笼罩在极北之地上摇摇欲坠的禁制，老人高声道：“陆沉，怎么这么不爽利？”
没有得到回应的老人也无所谓，只是继续递出了第二拳，不过这一拳并非问天，而是高高跃起，身形向下，拳罡猛然砸在极北之地无数年累积而成的冰层之上。
老人这一拳，崩碎了方圆百里的冰层，然后以此为中心，往外扩散开来，几乎将整个极北之地笼罩在内。
那个枯坐在山巅，曾经见过镜遥一面的老人终于是睁开眼睛，缓缓站起身来，抖了抖宽大破烂的袖子，袖子自动贴合在小臂之上，同样短打赤脚的老人开口道：“等了这么久，总算是等到了。”
短打老人从山巅一跃而下，而后轻轻落在山谷中，好像是害怕打扰了谁一般，他的步子并不大，极为沉稳，但是越往里走，他的脚步越是沉重，就好像在害怕什么一样。
走了上百步，数百座墓碑出现在他的视线中，老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底下埋的，是他的宗门，玄阙宗。
老人一块块碑磕过去，这下面埋的人皆是因他而死，被地火灼烧的魂魄不会立刻消散，要承受无边的煎熬，直至地火燃烧殆尽。
摩挲着墓碑上的刻痕，老人至今都忘不了山门覆灭时的炼狱场景。
“宗门罪人纪宵知错了。”老人哽咽着说出这句话，无数年来，自他将这些墓碑刻完之时，再也没敢来过这里。
他害怕，怕同门死前的怨念，怕看到师门长辈的名字，怕看到师门后辈的名字。更怕在这其中没有属于他的那一块碑。
犹如一个孤魂野鬼一般活在这世上，记得他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死去，如今还记得他的人不过双手之数，更可怕的是这些人其中绝大多数都不会与他有任何交集。
纪宵祭拜过后，站起身背对着这数百块墓碑，“罪人纪宵，这便去了结了这数千年来的恩怨。”
这片山谷之中，终究是没有一块刻有纪宵名字的石碑，他不敢奢望，更不敢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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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纪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