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最终停在一片依山傍水的营地前,青山叠翠,溪水潺潺,风里都裹着青草与野花的淡香。
时迩悦是被车身轻轻晃动醒的,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还安安稳稳靠在靳南风肩上。她猛地直起身,脸颊瞬间发烫,慌乱地整理了一下头发,小声道歉:“学、学长,我不小心睡着了……”
“没关系。”靳南风唇角弯着浅淡的笑意,声音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微微发哑,“睡得还好吗?”
她点点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匆匆跟着人流下车。
脚刚踩到地面,就被微凉的山风裹了个满怀,时迩悦忍不住缩了缩肩膀。下一秒,一件带着清冽气息的外套就轻轻披在了她的身上。
是靳南风的。
宽大的外套裹着她小小的身子,还残留着他的温度,瞬间把冷风隔绝在外。
“山里凉,先穿着。”他语气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等会儿搭帐篷会更冷。”
时迩悦攥着外套的衣角,鼻尖萦绕着他的味道,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她想说不用,可话到嘴边,只化作一声轻轻的“谢谢”。
按照之前靳南风提前打好的招呼,两人毫无意外地分到了一组。
营地要求自行搭帐篷,同组的其他同学见状,很识趣地把最角落、最安静的位置留给了他们,笑着跑去跟别人搭伙。
空旷的草地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面前摊开一堆帐篷零件。
时迩悦看着复杂的支架与帆布,有点手足无措:“我……我不太会搭。”
“我来,你在旁边帮我递东西就好。”靳南风挽起袖口,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动作熟练地整理支架。
阳光落在他挺拔的侧影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认真的样子格外好看。时迩悦蹲在一旁,安安静静帮他递着绑带与钉子,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身上。
他抬手擦汗时,额角细碎的头发被风吹起,她看得有些出神。
“看着我做什么?”靳南风忽然开口,眼底带着笑意。
时迩悦像被抓包的小偷,猛地收回目光,脸颊爆红,低头死死盯着手里的绳子,小声辩解:“我、我没看你……我在看帐篷。”
靳南风低低笑了一声,没拆穿她,只是伸手,很轻地碰了一下她的发顶:“专心一点,别被绳子绊到。”
那个触碰很轻,快得像错觉,却让时迩悦的耳朵瞬间烧了起来。
两人配合着,很快就把帐篷搭好了。蓝色的小帐篷立在草地上,安安静静,像一个只属于他们的小角落。
收拾完东西,其他同学已经三三两两去溪边玩水、拍照,远处传来热闹的笑声。
靳南风收拾好地上的杂物,看向身边乖乖站着的时迩悦:“想去走走吗?带你去前面看看花。”
她立刻点头,眼睛亮了起来。
他走在外侧,依旧习惯性地替她挡开路边低矮的树枝。两人沿着溪水慢慢往前走,脚下是柔软的青草,身边是叮咚的流水,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脚步声与呼吸声。
走到一片开满白色小野花的坡地时,时迩悦停下脚步,蹲下来轻轻拨弄花瓣:“好好看啊,跟我宿舍那盆小黄花不一样,这个香香的。”
靳南风也跟着蹲下,目光却没看花,一直落在她的脸上。
风吹起她的发丝,拂过脸颊,他下意识伸手,想替她别到耳后,指尖快要碰到时,又硬生生克制住,转而轻轻捡起落在她肩头的花瓣。
“喜欢的话,回去我给你找种子种。”他声音很轻。
/
夕阳把山野染成暖橙色时,营地的烧烤架陆续冒起烟火,肉香混着晚风飘得到处都是。
时迩悦不太会烤东西,站在架子前手足无措,手里的鸡翅很快就被烤得微微发焦。她皱着眉想翻面,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握住。
靳南风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边,掌心稳稳托着她的手,带着她调整角度:“火太旺了,离远一点,不然容易焦。”
他的气息落在耳畔,温温的,时迩悦的耳尖瞬间泛红,乖乖任由他带着动作。
“我来烤,你等着吃就好。”他接过她手里的烤串,熟练地刷油、翻面,动作利落又好看。
旁边同组的同学打趣:“靳学长,对你小学妹也太照顾了吧。”
靳南风抬眼,目光淡淡扫过,却没否认,只是唇角弯了弯:“她不太会弄这个。”
时迩悦站在他身侧,低着头抠衣角,心跳却快得藏不住。明明只是一句普通的解释,却让她觉得,周围的喧闹都淡了,只剩下他和自己。
没一会儿,靳南风就烤好了一串色泽诱人的鸡翅,吹凉了才递到她手里:“尝尝,小心烫。”
鸡翅外酥里嫩,咸淡刚好,时迩悦咬了一口,眼睛弯成小月牙:“好好吃!比食堂的还好吃!”
看她吃得满足,靳南风眼底的笑意更深,自己倒没怎么吃,一直默默烤着她爱吃的东西,源源不断地往她手里送。
不一会儿,营地的气氛被推向了最**。辅导员组织大家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围坐的圆圈里此起彼伏地传来欢笑声。
这是一个典型的惩罚圈,酒瓶旋转的方向指向了时迩悦。
“时学妹!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旁边负责起哄的男生大声喊着,眼睛里全是看热闹的笑意。
时迩悦看了一眼身边的靳南风:“真心话吧。”
“好!”男生坏笑,“那我们问个劲爆的——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就在这堆人里!”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时迩悦身上。
她紧张得手指抠紧了衣角,视线慌乱地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最后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身侧的靳南风。
靳南风正侧头看着她,眼底盛着笑意,没有丝毫压力,反而带着一点点鼓励的意味。
那一眼对视太过明显,周围立刻炸开了锅。
“哦——!看靳学长!”
“这不是明摆着嘛!”
起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时迩悦被看得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缝里,微微起身想躲,却被身边的同学轻轻按住了肩膀。
而此时,酒瓶又一次转动,这次停在了靳南风的面前。
“靳学长!换你了!”大家起哄的力度瞬间翻倍,“刚才时学妹看你了,你是不是也喜欢她?如实招来!”
时迩悦紧张得屏住了呼吸,心脏砰砰直跳。
靳南风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稳稳地落在了时迩悦泛红的耳尖上。他唇角轻轻上扬,语气散漫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笃定:“大冒险。”
他没选真心话,避开了直接的回答,却让所有人都觉得,这本身就是一种最高级的回应。
“行!大冒险!”组织者挠了挠头,坏主意来了,“那你……当着大家的面,给你心里那个‘喜欢的人’唱一句情歌!”
轰的一声,人群彻底沸腾了。
“哇——!情歌!情歌!”
“唱一首!”
时迩悦低着头不敢看他,手指几乎要掐进掌心。她偷偷抬眼,刚好撞进他含笑的眼眸。
靳南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走到中间。他没有拿麦克风,只是借着光,看向角落里那个恨不得缩成一团的小姑娘。
他清了清嗓子,在一片寂静的期待中,缓缓开口。
没有复杂的伴奏,只有山野的风作背景。
他唱得很轻,温柔得能把春水都融化。
几句唱罢,周围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口哨声和起哄声。
时迩悦的心跳简直要冲出胸腔,她双手捂着脸,肩膀却微微颤抖,那是憋不住的笑意和害羞。
起哄声慢慢淡下去,有人笑着又把酒瓶转了起来,金属瓶身在地上划出轻响。
这一回,瓶口不偏不倚,又一次对准了时迩悦。
周围立刻又热闹起来:“哦——又是小学妹!”
“这次不许再逃了!”
时迩悦手心微微出汗,往靳南风那边悄悄靠了一小点,声音细弱:“我……我还是真心话。”
“不行不行,连续两次真心话要加难度!”一个女生笑着摆手,“必须问和感情有关的——在场的人里,你最想和谁单独待在一起?”
这话一出,全场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在她和靳南风之间来回扫。
有人率先打破出声:“还用说吗,肯定是靳学长啊!”
“众所周知的好吧?”
调侃一句接一句。
靳南风垂眸看她缩成一小团的模样,眼底笑意深了深,不动声色地往她这边挪了挪,半个身子挡掉一部分起哄的视线,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周围安静几分:“别欺负她,你们再闹,她等会儿该不敢说话了。”
语气是惯常的温和,却带着明显的护短。
立刻有人打趣:“学长这就开始护着啦?”
“护得也太明显了吧!”
靳南风没否认,只淡淡弯了下唇,伸手很自然地递过一瓶温好的牛奶:“先喝口这个。”
时迩悦接过,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却觉得心口一路烫到脸颊。
酒瓶又被人转起来,晃了几圈,“嗒”地停在靳南风面前。
全场瞬间炸了:“轮到你了学长!”
“真心话大冒险!不许赖!”
靳南风抬眼,目光从容扫过一圈,最后落回时迩悦泛红的脸颊上:“真心话。”
“好!那我问——你喜欢的人,”提问的男生故意加重语气,“有没有坐在这个圈子里。”
空气一下子变得微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他亲口承认。
时迩悦心跳得飞快,紧张地等着他的答案。
靳南风沉默了一瞬,他没有看别人,视线稳稳落在她身上,声音清晰、低沉,又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有。”
一个字,不轻不重,却像一颗小石子,在人群里砸出一片哗然。
“哦——!!!”
“我就知道!”
“是谁是谁?快指一下!”
起哄声此起彼伏,有人故意推了推时迩悦:“快说,是不是你!”
她整张脸烫得厉害,低头盯着地面,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靳南风没指名道姓,也没再多解释,只淡淡一笑,把话题轻轻带过:“继续转吧。”
可谁都看得出来,他那一眼一眼飘向时迩悦的目光,早已把答案写得明明白白。
游戏又玩了几轮,期间不断有人故意把问题往他们身上引,调侃的话一句接一句:“靳学长,你怎么总往时迩悦那边看啊?”
“你们俩干脆坐近一点,别隔着这点空隙了。”
“干脆直接一组到底,别分开了。”
每一次调侃,时迩悦都脸红心跳,靳南风则是温和地笑,不承认,也不否认,却会在她被闹得窘迫时,不动声色地帮她挡掉几句过分的话。
等大家玩尽兴来,辅导员看时间不早,便让大家各自回帐篷休息。
人群一哄而散,喧闹慢慢退去,只剩下满地余温和淡淡的烟火气。
时迩悦跟在靳南风身后,往帐篷区走,一路上还有认识的同学经过,都不忘笑着打趣:“学长,好好照顾我们小学妹啊。”
“夜里冷,可别让学妹冻着。”
时迩悦的耳根今天就没凉过。
直到走到两个相邻的帐篷前,周围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虫鸣和风吹树叶的声音。
靳南风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夜色里,他的眼神很温柔。
“刚才……没被吓到吧?”他声音放得很轻。
时迩悦轻轻摇头,小声道:“没有……就是有点不好意思。”
靳南风轻笑一声,抬手,很轻地拂开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在她发间顿了顿,终究只是轻轻一碰就收回。
“不好意思的话,就当是他们闹着玩。”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但我刚才说的,不是闹着玩。”
时迩悦猛地抬头,撞进他眼底深亮的光。
心跳,再一次不受控制地,乱了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