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离开

陈颂年一把抓住苏落。

“你干的什么?”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怒气压都压不住。

苏落没有挣。

就让她抓着。

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陈颂年看着她的眼睛,那股怒气忽然泄了一半。

她松开手。

转头看向文初宁。

文初宁还站在原地。

眼泪还在流。

整个人都在抖。

陈颂年走过去,把她拉进怀里。

“好了。”她轻声说,“好了,我来了。”

文初宁靠在她肩上,哭出了声。

哭得很压抑。

像是憋了太久太久,终于忍不住了。

陈颂年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说话。

只是拍着。

---

客厅里安静极了。

只有文初宁压抑的哭声。

苏落站在那里,看着她们。

看着文初宁哭,看着陈颂年拍她的背。

她没动。

也没说话。

只是看着。

---

不知道过了多久,文初宁的哭声慢慢停了。

她从陈颂年肩上抬起头。

眼睛肿得厉害。

她看着陈颂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Don……”

陈颂年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傻子。”她说,“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文初宁没说话。

只是又低下头。

陈颂年转头,看向苏落。

苏落还是那个姿势,站在那里。

脸上没有表情。

但陈颂年看见,她的手在抖。

很轻微。

但她在抖。

---

陈颂年走过去。

站在苏落面前。

看着她。

看了很久。

“苏落。”她开口。

苏落抬起头,看着她。

陈颂年说: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想问。”

她顿了顿:

“但她那个样子,你看不见吗?”

苏落没说话。

陈颂年继续说:

“她脖子上那些,是你弄的?”

苏落还是没说话。

但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陈颂年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发抖的手,看着她站在那里,像一根绷紧的弦。

她忽然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她说,“到底要怎么样?”

没有人回答她。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

陈颂年看看苏落,又看看文初宁。

这两人之间的氛围让人喘不上气

她走到文初宁面前。

“Lynn。”她轻声说,“走吧。”

文初宁抬起头,看着她。

陈颂年说:

“你这样下去不行。先跟我回去。”

文初宁看着她。

又看向苏落。

苏落站在那里,没有看她。

文初宁看了很久。

很久很久。

然后她开口。

声音很轻,很哑。

“好。”

陈颂年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文初宁已经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

没有回头。

“我的那些东西,”她说,“你扔了吧。”

苏落的身体猛地一颤。

但她没有说话。

也没有回头。

文初宁等了几秒。

没有等到任何回应。

她推开门,走出去。

陈颂年看了看苏落,想说什么。

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跟着文初宁走出去。

门在她们身后关上。

---

客厅里只剩下苏落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

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苏落站在原地。

看着那扇门。

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蹲下来。

把头埋进膝盖里。

没有声音。

但肩膀在抖。

一直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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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站起来。

走到沙发边,坐下。

坐着。

一动不动。

天黑了。

客厅暗下来。

她没有开灯。

就那么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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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阳光照进来。

她还坐在那里。

眼睛下面两团青黑,嘴唇干裂,脸色白得像纸。

她站起来,走到厨房。

冰箱门开着,里面空空的。

那两道菜,昨晚还摆在桌上。

现在已经被收走了。

她不知道是谁收的。

也许是文初宁走之前收的。

也许是她自己,她不记得了。

她关上冰箱门。

走回客厅。

坐下。

---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

温晚的消息:

「苏落,你在哪儿?今天怎么没来上课?」

她看了很久。

然后回:

「请假。」

发完,她把手机放下。

继续坐着。

---

下午。

门铃响了。

她没有动。

又响了。

响了很久。

最后还是安静下来。

手机又响了。

温晚:

「我在你家门口。开门。」

她看着那条消息。

没有回。

也没有动。

---

晚上。

她又饿了。

她去厨房,煮了一碗面。

面煮好了,端到桌上。

她看着那碗面。

想起文初宁第一次吃她煮的面时的样子。

“好吃!”

她笑了。

然后她低头,吃了一口。

面没味道。

她放了盐的。

但没味道。

她放下筷子。

不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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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

她去了学校。

温晚看见她,愣住了。

“苏落,你……”

“没事。”她打断她,“上课吧。”

温晚看着她。

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睛下面的青黑,看着她干裂的嘴唇。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在她旁边坐下。

陪着她。

---

下课的时候,温晚问她:

“你吃饭了吗?”

苏落想了想:

“吃了。”

温晚不信。

她去买了面包和牛奶,塞到她手里。

“吃。”

苏落看着手里的面包。

想起文初宁也喜欢给她塞吃的。

她咬了一口。

没味道。

但她还是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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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

她回了四合院。

院子里很安静。海棠树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

她走进东厢房。

那个柜子开着。

文初宁的衣服,还在。

她没拿走。

那天她说“扔了吧”。

但她没扔。

还在这里。

苏落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衣服。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柜门关上。

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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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

她去了画室。

墙上那些画,还在。

她一幅一幅看过去。

祖父,祖母,父亲,母亲。

还有辞渊。

还有雪团。

还有那幅画——那个被打的少女。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

在角落里,画了一个很小很小的人。

那个人的脸,是文初宁。

画完了,她放下笔。

站了很久。

---

第六天。

温晚又来了。

“苏落,你这样不行。”

苏落看着她:

“我哪样?”

温晚说:

“你这样……像丢了魂一样。”

苏落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轻。

“我没丢魂。”她说,“魂还在。”

温晚看着她。

没说话。

苏落说:

“只是不知道放哪儿了。”

北城下了第一场雪。

苏落站在四合院的院子里,看着雪花一片一片落下来。

海棠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落满了雪。

她站了很久。

直到肩膀上积了薄薄一层白。

“小姐。”

温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落没有回头。

“嗯。”

“陈姨问您晚上想吃什么。”

苏落想了想。

“随便。”

温叔站在那里,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

这三个月,她好像什么都没变。

照常上课,照常去图书馆,照常和温晚她们吃饭。

只是话更少了。

笑也更少了。

有时候温晚讲笑话,大家都笑了,她也笑。

但那个笑,到不了眼底。

温晚看着她的样子,心疼得不行。

但她什么都没问。

只是陪着她。

---

苏落去了那间画室。

墙上那些画,还是老样子。

那个角落里的小人,还在那里。

文初宁的脸。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

在旁边又画了一个小人。

很小的,蹲在地上的,抱着膝盖的。

画完了,她放下笔。

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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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文初宁站在她面前。

笑着,眼睛弯弯的。

“落落。”

她叫她。

她想伸手去碰她。

但一碰,她就碎了。

散成一地光。

她惊醒过来。

满头是汗。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

她坐起来,抱着膝盖。

坐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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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三个月后。

北城的春天来了。

海棠树发了新芽,嫩绿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

苏落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新芽。

想起去年这个时候,文初宁第一次来这里。

满树的花,满地的花瓣。

她坐在秋千上,笑得眼睛弯弯的。

“这里真好。”

苏落走到秋千前,坐下。

轻轻晃了晃。

秋千发出吱呀的声音。

她一个人坐了多久,不知道。

直到天黑了,月亮升起来。

她才站起来,走回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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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朝夕》上映两周了。

票房一般,不算高,但对于一部文艺片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口碑很好。

影评人写了长篇大论,夸她镜头语言细腻,情感克制而有力。

观众的评价也不错。

“看得我哭了很久。”

“很安静的电影,但后劲很大。”

“导演是谁?以前没听过,这部拍得真好。”

苏落看着那些评论,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敏给她打电话:

“苏导,火了。”

她没说话。

周敏又说:

“有好几个采访邀请,你要不要接?”

她说:

“不接。”

周敏叹了口气:

“行吧。那首映礼你总得来一趟吧?”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好。”

---

首映礼那天,她去了。

穿了一身简单的黑西装,头发披着,脸上没什么妆。

站在台上的时候,灯光很亮。

她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忽然想起一个人。

那个人也这样站在台上过。

穿着戏服,对着镜头,笑得很好看。

她愣了一下。

然后主持人问她问题,她回过神来。

答了几个字。

台下有人笑了。

小声说:

“这个导演话真少。”

她听见了。

没说话。

---

电影放完的时候,有人哭了。

有人鼓掌。

有人走过来,跟她说:

“苏导,拍得真好。”

她点点头。

没说话。

周敏在旁边打圆场:

“我们苏导比较内向,大家见谅。”

有人笑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陌生的脸。

忽然觉得,这些掌声,这些赞美,都和她没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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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回到四合院。

陈姨做了饭,她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陈姨看着她的碗,想说什么。

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把碗收走。

苏落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

想起那天晚上,文初宁靠在她肩上,指着天上的星星说:

“你看,那两颗挨得很近。像我们。”

她抬头找。

那两颗星星还在。

但那个人,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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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初宁的生日,已经过了。

三个月前的事。

她没有发消息。

没有打电话。

什么都没有。

那天她一个人坐在画室里,对着那幅画。

角落里那两个小人。

一个笑着,一个蹲着。

她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笔,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蛋糕。

画完了,她放下笔。

坐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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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温晚问她:

“昨天怎么没来上课?”

她说:

“有事。”

温晚看着她,没再问。

只是陪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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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三个月又过去了。

她的名字开始被人知道。

苏导。

有人找她拍新电影,有人找她合作,有人找她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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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画室里。

看着墙上那些画。

祖父,祖母,父亲,母亲。

辞渊,雪团,那个被打的少女。

还有角落里那三个小人。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

在旁边又画了一个小人。

很小的,仰着头的,看着月亮的。

画完了,她放下笔。

站了很久。

---

窗外的月亮很亮。

她走到窗边,看着那轮圆月。

想起那个人说:

“以后每年中秋,我们都一起做桂花糕好不好?”

她笑了。

现在那个人不在。

她一个人在院子里,做了一盘桂花糕。

吃了一口。

太甜了。

那个人喜欢甜的。

她做的,是那个人喜欢的甜度。

现在那个人不在了。

她一个人,吃完了那盘桂花糕。

甜的。

但心里是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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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吹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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