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初宁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记得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盯着那盏落地灯发呆。灯是她开的，暖黄黄的光落在空荡荡的沙发上，落在地板上，落在她脚边。她就那么看着，看光影一点点变深，看窗外的天色从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
后来大概是累了，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闭上了。
再睁开眼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愣了一下，猛地坐起来。
客厅还是空的。
那盏落地灯还亮着，在晨光里显得有点多余。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早上八点二十。
没有消息。
她和苏落的聊天框还停在凌晨五点那条「你在哪儿？」。没有回复。
她盯着那个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
站起来，腿有点麻。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等那股麻劲儿过去。
然后她走进卧室。
床还是铺得整整齐齐，枕头摆正了，像没有人睡过一样。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空空的枕头，心里忽然有点空。
不是那种剧烈的疼，是空。
像有什么东西，慢慢从身体里流走了，留下一个洞，不大，但风一吹，就能听见声音。
她转身走出去，走到客厅，又走到书架前
她空空的看了一眼。眼睛像是没聚焦
瞳孔突然缩小，书桌上很整齐。电脑不在，笔记本不在，平时堆着的那些资料也不在。
她愣了一下，走进去，环顾四周。
书架上少了几本书。
她记得那些书。清砚的
储物架的门也开着。她走过去，往里看了一眼。
那盒茉莉花茶不见了。她记得那盒茶，放在最外面，她说她喜欢，苏落就总是给她泡着喝。
旁边放香的地方也空了一块。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空掉的位置。
然后她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那盏落地灯还亮着。
她盯着那团光，脑子里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那天晚上，苏落站在她身后，欲言又止。
想起那句没说完的“她的一些——”。
想起这几天她发来的消息，每天都是“今天忙吗？”“收工早的话早点休息”。
想起她回的“还行”“嗯”。
想起那个永远只有一个字的“好”。
她忽然有点想笑。
笑自己。
笑自己躲了这么多天，以为自己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自己准备好，等苏落先开口。
结果呢？
结果她回来的时候，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手机震了一下。
她几乎是立刻拿起来。
是薇薇的消息：
「老細，你返到屋企未？今日使唔使我幫你請假？」
（老板，你到家没？今天要不要我帮你请假？）
文初宁看着那条消息，愣了几秒。
然后她打字：
「唔使。我準時到。」
（不用。我准时到。）
发完，她把手机放下。
站起来，去洗漱。
水从脸上流过的时候，她闭着眼睛，想着等会儿去了片场要怎么演。
那场戏，她记得，是和女主的对手戏，要笑，要笑得很好看。
她能笑出来吗？
不知道。
但必须笑。
她关掉水，擦干脸，看着镜子里那个人。
眼眶有点红，但还好，不算太明显。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去。
走到客厅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那盏落地灯。
还亮着。
她走过去，伸手想关掉。
手指碰到开关的一瞬间，她停住了。
然后她收回手，转身走了出去。
让它亮着吧。
万一……万一那个人回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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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准备拧下去的那一刻——
门锁响了。
“嘀——门已开启”的电子提示音，在安静的玄关里格外清晰。
她愣住了。
然后门被推开了。
苏落站在门外。
头发有点乱，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门槛，站着。
谁也没动。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苏落身上。她穿着昨天出门时那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卷着，露出一截手腕。脸上有熬夜的痕迹，眼底有一点青黑。
文初宁看着她，没说话。
苏落也看着她。
过了好几秒，苏落先开口。
声音有点喘，有点哑：
“你怎么回来了？为什么没有说一声？你今天没有戏吗？”
文初宁看着她，看着她站在自己面前，开口说的却是这些。
心里有什么东西，忽然就凉了下去。
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
“你现在站在这里，只想和我说这些是吗？”
苏落愣住了。
文初宁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你去哪儿了？”她问，声音有点颤，“你昨晚去哪儿了？”
苏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文初宁没等她开口，继续说：
“书架上少了书。少了茶少了香。电脑和笔记都不在了。”
她看着苏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忍着没让它掉下来。
“我以为你走了。”
苏落心里忽然疼得厉害。
她往前迈了一步，想靠近她。
但文初宁往后退了一步。
就一步。
但苏落看清楚了。
她停在原地，没再往前。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步的距离，站着。
文初宁低下头，用手背飞快地抹了一下眼睛。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苏落。
声音哑哑的，但比刚才更平静了一点：
“温晚是谁？”
苏落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们是什么关系？”
文初宁看着她，眼睛红红的，但没有躲。
“我不想再猜了。不想再自己一个人想东想西，不想再想你是不是去找她了，不想和你背对背不说话，想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想我到底算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
“你告诉我。”
苏落看着她，看着她红红的眼睛，看着她强忍着没掉下来的眼泪，看着她明明很难过却还是站得直直的样子。
心里疼得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但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文初宁等了几秒。
没等到回答。
她看着苏落，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你还是不想说？”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