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浮着柳絮，像是不会融化的雪。
何冉手里拿着一个冰淇淋，刚刚路过便利店的时候买的，草莓味，把她的唇也染的粉嫩嫩的。
分明身处陌生的校园，她却觉得和在自己学校一样自在。
甚至在瞥见身旁经过的成双成对的情侣时，她第一次觉得心里没那么空落。
他们漫无目的地逛，好在音乐学院的建筑和布局都很值得考究，所以并不觉得无聊。
前方出现一栋古朴的教学楼，红色砖面上留下岁月的痕迹，嫩绿的爬山虎就在这片深浅不一的墙面上攀爬着。
“哥！你看，像不像咱们高中后面那堵矮墙。”
何冉指着，小跑着想离近了看看，却被白屿声一把抓住。
“等会，鞋带开了都不知道。”
何冉一怔，低头看去，右脚球鞋的白色鞋带果然散了，刚准备把冰淇淋递给白屿声让他帮忙拿一下，他却先一步蹲在自己身前。
“老是这样冒冒失失的，摔了几次也不长记性。”
夜风钻进脖颈，激得她浑身浮起一阵麻意。
白屿声低下去的脑袋毛绒绒的，就在自己手边，他用的洗发水的香气混着初春的花香钻进她鼻腔。
鬼使神差的，她抬手抚上他的发，盖住那片微颤的发丝和那颗小小的头旋。
好柔软的触感。
“啧。”
白屿声轻声咂舌，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在他手中刚刚系好。
他没着急起身，仰着头看向何冉。
“没大没小。”
何冉一时没来得及收手，微凉的指尖顺着他的动作划过他耳侧。
白屿声比她高出不少，她很少有机会能居高临下地看他。
这个角度，显得他本就瘦削的下巴更尖了，微微上挑的眼睛像狐狸，极会魅惑人的那种狐狸。
何冉不敢多看，别过头去往旁边躲了几步，自顾自到草丛里的长椅坐下，伸长了腿盯着那个蝴蝶结出神。
白屿声收起狐狸尾巴，起身坐到她身旁，张开双臂搭在椅背上，脑袋向后仰着，看向夜空。
今晚天气很好，星子亮亮地垂在天边，像散落的珍珠。
他好像好久没如此静谧地享受这个时间段的夜晚了。
何冉也学着他的样子向后仰头，以她的身高脑袋刚好可以靠在白屿声搭在椅背上的胳膊，她如何不知？却又佯装不知。
“我选好唱什么歌了。”
白屿声闻声挑了挑眉，侧过脸去看她，明亮的眼睛里倒映着澄澈的月色。
“三选一？是程叙哥帮你拿的主意？”
何冉摇摇头。
“是我自己。”
白屿声饶有兴趣地笑笑。
“其实你下午试完音，我心里就有决定了，我猜，我们选的是一样的。”
何冉撅着嘴。
“我才不信。”
“那我们就打个赌，如果是一样的，你就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那如果不一样呢？”
白屿声顿了顿。
“不一样……那我就把这首歌伴奏的吉他改成键盘，求程叙哥陪你演出。”
“你还来！”
何冉挺起身子，瞪大的眼睛里燃起的怒意做不了假，白屿声赶紧举手投降。
“不闹了不闹了，如果不一样的话，我就在演出的时候反弹吉他，怎么样？”
何冉哼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
“那我们一起把歌名打在手机里，看看是不是一样。”
何冉把剩下最后一口冰淇淋塞进嘴里，然后和白屿声一起掏出手机，噼里啪啦打了一通，对了个眼神以后，同时亮出屏幕。
果然是一样的歌名。
白屿声顺势一把夺过她的手机，找到自己的头像，把“加入黑名单”的绿色按钮变成白色。
然后退回聊天框，手指敲击着输入法。
“喂，你干嘛。”
何冉伸手去抢，白屿声手急眼快地躲开，站起身来，把手机高高举起，两手齐用快速打了两行字。
每次他这样，就是算准了何冉跳高也够不到。
“白屿声！”
何冉站定在远处，叉着腰嗔道。
“好了好了。”
白屿声哄着，把手机还回她手里。
何冉鼓着腮，打开被他按黑掉的屏幕。
他刚刚用她的账号给自己发了两句话。
【再也不拉黑哥哥】。
【白屿声天下第一好】。
“幼稚鬼啊你！”
何冉气极反笑。
“那你答不答应？”
耍起赖来，白屿声那张脸上还真有点风流的泼皮相。
可是看得久了，何冉对他那张脸多少生出些免疫力来。
她长发一甩，脸上明明是傲娇的表情，但她做来却还是可爱的要命。
“看你表现。”
*周日的排练终于按部就班起来。
白屿声把这首歌做了更适合live版的改编，自己抱了吉他给何冉当伴奏，方便她找到和乐队配合的感觉。
休息的间隙他也不停歇，根据何冉的实际情况在谱子上做细小的调整。
看着他认真的表情，何冉不得不承认程叙是对的，在对待音乐这件事上，白屿声格外较真。
消息提示音响了，何冉放下水杯去看。
是学生会把报了名的选手拉在一起的群，群主发了一个公告，说是下周六要在学校会堂进行初筛。
群里一共有一百多号人，再除去管理人员和组乐队的多余人员，何冉估计这初筛就要筛掉将近一半。
竟争还是挺激烈的。
“哥，我们还是先拿伴奏带练吧。”
白屿声闻言抬起头看她，眼里有些茫然。
“为什么？”
何冉跟他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这么短的时间，我觉得用乐队的效果不一定要比用伴奏带要好。而且一个小小的初筛就这么兴师动众的，要是落选了岂不是很尴尬。”
看出她努力隐藏的紧张，白屿声放下吉他走到她身旁。
“那我到时候去陪你。”
何冉连连摆手。
“千万别。”
有他在底下看着，她只怕会更紧张。
听她拒绝得坚决，白屿声也不再坚持，回去继续优化他的编曲。
反正他相信，何冉肯定会走到最后的那个舞台。
*五日的时间转瞬即逝，这几天何冉耳机里一直单曲循环这一首歌，磨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初筛这件事，她保密工作做的很好，连高璇都没说，只叫了沈柠到时候来陪她。
到了周六，沈柠一过中午就让杨悦带自己驱车到了何冉宿舍楼下，车里装着好几套她精挑细选了一整晚的礼服和全套的化妆品，看见何冉从楼里出来赶紧上前迎接，面色严肃，俨然一副把自己当作明星助理的模样。
何冉看见不禁莞尔。
“柠宝，怎么感觉要去比赛的是你不是我呀。”
看着何冉脸上依旧是平日里那样寡淡的妆容，还有身上那套素雅的裙子，沈柠仰天长啸。
“老天爷，我就知道我那些东西没白准备。”
前排的座椅已经被调的很靠前，给后面留足了空间。
杨悦在外面守着，何冉被沈柠拉上车，看着后车座上摆放得满满登登的衣服，惊得长大了嘴巴，像是快要脱臼。
沈柠手指挑着她下巴往上一勾，关上车门就开始忙不迭地把衣服往她身上比量。
“今天老娘必须让你艳压全场。”
她们两个人身高胖瘦都差不多，但穿衣风格却迥然不同。
何冉笑得有些僵硬，不知道该如何回绝这甜蜜的烦恼。
“柠宝，我是去比唱歌，不是比选美。”
“印象分很重要的。”
沈柠说着，手上动作一点没停。
“只是一个初筛，不用这么隆重的衣服。”
何冉看着她这些只在商业酒会上穿过一次的高定礼服，总觉得自己若是穿去学校会堂，就会有人端着高脚杯从后台给她递到手里。
可是看着沈柠脸上不把自己打扮好誓不罢休的样子，何冉只得配合，在衣服堆里挑了一个最不起眼的黑色抹胸短裙。
沈柠显然有些不满意如此低调的选择，但顶着何冉恳求的眼神只得同意。
帮她在车上把衣服换了下来，刚好和她自己穿的银色细高跟鞋相配。
紧接着沈柠马不停蹄地转向何冉的脸上去捣鼓，把她自己化的妆改得稍微浓了些。
待她描摹完最后一笔口红以后，终于拍了拍手满意地用目光把何冉上下扫描了一番。
“对嘛，至少这样，人家评委会觉得你态度良好，对这个初筛也很重视。”
参赛的人数虽多，但学生会组织的还算有序。
分了上下午两场，又在群里组织了线上抽签。
何冉手气不错，抽到了下午的中间位置，既可以提前看看大家的水平，又不至于拖到最后整个人还没唱就已经疲惫不堪。
到了会堂，下午场的比赛刚刚开始，观众席上坐着的人们一眼就能分辨出是参赛者还是亲友。
虽然称不上是盛装出席，但要上台的人都是认真打扮过的。
直到这时何冉才赞叹沈柠的先见之明。
是她自己轻视了。
沈柠倒无暇在意这些，她对自己打扮出来的艺术品自信得很，没兴趣看别人作无意义的比较，攥着何冉的手找了前排的侧位坐下。
“手怎么这么凉，冷吗？要不要让小杨姐送过来件外套。”
沈柠盯着她，一脸不可置信。
“冉冉，你冷静得让我觉得下一秒就会把我推上台去。你可千万别害姐们。”
何冉捂着嘴偷笑，靠在她肩上。
“没关系的，人生重在尝试，别那么在意结果。”
两人看了一会，总结出这些选手们主要分为两派。
一种是对音乐和舞台有着高度的热忱和表现力，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不可自拔，对于底下观众的目瞪口呆毫不在乎，潇洒地来潇洒地走。
另一种就是实力派，虽然能听出来因为紧张而没有发挥出来全部实力，但也足够应付这个比赛了。
何冉看着自己抽签抽到的号码，数字越临近，她心情反而逐渐翻涌起来。
“23号，经管系，何冉。”
被念到名字了。
何冉握了握沈柠的手，笑着朝聚光灯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