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料店门口的灯笼把男人身上的浅色衬衫映得发红，下巴上如笋尖一般的胡茬一看便知有些时日没打理了。
“柠柠……”
何冉闻声也转身看去，看清他脸的一瞬不可置信地脱口而出。
“孟柯？”
“柠柠，你别躲着我。”
沈柠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扔了两个字“晦气”，就拉着何冉想过到马路对面去，却被孟柯跑着追上，拽住她的胳膊。
“柠柠，你听我解释……”
沈柠一把甩开，把何冉挡在身后，冷哼着。
“解释？孟柯，我给过你机会。我等了你一整天，24个小时，等你给我一个解释，可你呢？连个屁都不敢放，既然当时没话说，以后也别说了。”
孟柯的手局促地悬在半空，朝沈柠那边凑了凑，又不安地放下。
“柠柠，我的手机那天泡了水，开不了机，没有看见你的消息。等我修好以后就发现你已经把我拉黑了。我去你宿舍楼下等你，去你社团里找你，都找不到你，柠柠，别生气了好吗？”
“我没生气，我很冷静。想和你结束恋爱关系是我在清醒状态下做的理智决定，你也不用执着于和我解释什么，你我都心知肚明，真相到底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毕竟，在怀疑开始的时候，罪名已经成立。我放过你，你也放过我，从今往后，你我形同陌路。”
“不，我不同意，柠柠，你怎么忍心……”
刺耳的急刹就在他们耳边响起，三人都吓了一跳，一辆黑色迈巴赫就停在了他们身旁。
驾驶位的车窗整个摇了下来，一只手搭在窗檐，指间夹了支烟，风向正朝着孟轲吹，白色的烟雾钻进他鼻孔，呛得他直咳嗽。
“上车。”
沈柠这才看清，开车的是周乐然。
何冉没多犹豫，拉开后座车门，想护着沈柠先坐进去，但还是被孟柯不依不饶地拦住。
“沈柠，这男人是谁？这才几天，你就有新欢了是吗？亏我这几天……”
周乐然弹了弹烟嘴，几颗烟灰悠悠地就要落在孟柯鞋上，孟柯只得松开手去躲，何冉见机赶紧把沈柠塞进车里，然后自己也坐进去，重重关上车门。
路灯下周乐然手上最新款的机械腕表闪得刺眼，那是躺在孟柯购物车里几乎每天都要点开看一看的款式，自己努力攒钱想要拥有的东西却如此轻易地戴在他的手上，一股混杂着羞愤和狼狈的火气直冲脑门。
“沈柠，他们这些有些人对你就是玩玩而已，没几天就腻了，根本不会真心对你！只有我……”
周乐然本来不想理他这个傻x，孟柯此话一出，他终于忍不住，深吸了一口烟。
“哥们，看着你也岁数不小了，还天天做着空手套白狼的大梦呢？真心瞬息万变，是最没有承诺效力的东西，这世界上唯一不会变的，只有真金白银。”
飘渺的烟雾中孟柯只能看见周乐然笑着的嘴角，挂着显而易见的嘲讽。
孟柯愣在原地，觉得浑身脱力。
周乐然没再多和他纠缠，把未燃尽的烟头在车载烟灰缸里碾灭，抬手把空档往上一拨。
车子发动起来，起步的前一秒，后车窗缓缓摇了下来。
沈柠笑了笑。
“对了孟柯，不好意思，我也是你口中没有真心的有钱人。”
和他谈恋爱的时候，为了顾及男人的自尊，沈柠没敢提起自己家中真实的情况，只说父母做了一点小买卖，吃穿用度的也都随着孟柯来，如今一想，可真是憋屈得要死。
“怎么几年没见，你已经混成找这样的男人了？”
前一秒还心存感激的沈柠闻言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要你管。”
从后视镜里看见沈柠表情的周乐然不气反笑。
“好好好，大小姐，是我多嘴。”
毕竟是见过两人甜蜜时候的人，何冉回头看着孟柯失魂落魄的身影越来越小，还是生出些怜悯。
“柠宝，你真不想听他解释吗？”
沈柠正给杨悦发着信息，叫她不用来接自己了，直接开回家就行，听着何冉的问句漫不经心道。
“真不想。如果我足够相信他，他什么都不说我也会信，但如果我不信他，他解释得再合情合理，我也还是不信。”
听着沈柠答得一本正经，周乐然笑出声来。
“笑什么！”
沈柠气急败坏，锤了一下他的座椅。
“没笑没笑，大小姐说的对，我双手赞成。”
说着就要松开方向盘。
沈柠赶紧又锤了一下他的座椅，比刚才多用了几分力气。
“先好好开车吧你。”
看她回应得坚决，何冉弱弱地回了句。
“那好吧。”
“而且，青春就这么短，我还有几个三年陪一个男人赌？”
三年……
车里气氛突然冷下去，大家都心照不宣，沈柠话有所指，指的就是那个陪伴她走过高中三年的前任。
不对，现在应该说是前前任了。
他们当初可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这段感情沈柠也没有瞒着她爸妈，让他们放弃送自己出国读书的念头，说已经和男友约好了一起念北城的大学，大学毕业到了年纪就结婚。
可故事的最后，男生自己却一声不吭地去了德国，懦弱地删除了沈柠的所有联系方式，就如同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在她的世界里面，只留沈柠一人像被遗忘的玩偶，被扔在落灰的木匣子里。
她好不容易从这段感情里走出来，准备迎接新的恋爱，可没想到才没过几个月，结局就殊途同归。
以前常听人说，天下乌鸦一般黑，何冉如今方才咂摸出些意味来。
感受到自己这话说的有些敏感了，沈柠赶紧用轻松的语气转了话题。
“冉冉，你是没见识过男人的花言巧语，只要为了能达到目的，他们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你可千万不能被他们骗了，等你有了喜欢的人，我肯定帮你好好掌掌眼。”
何冉望着她，眼里是化不开的心疼。
她知道，沈柠现在表现的有多无所谓，当时的难过就有多痛彻。她总是这样，不愿意把自己的脆弱轻易暴露出来。
“喂，你这是要把我们送哪儿去？”
眼看着周乐然上了高架，不是去大学城的方向，沈柠向前探身问道。
“刚分手的人哪有自己回宿舍的，当然是要出去散心了。”
“……”
沈柠无语。
“我拉黑他的那天就默认已经分手了好吗？”
“单方面分手不算。”
沈柠的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去，摆烂似的又瘫回真皮座椅上，用眼神询问何冉这么晚不回学校是否可以。
何冉点点头。
她心里也不痛快，回宿舍也是憋着，不如一起热热闹闹的还能分散注意。
车子在江边停下来，深沉的蓝黑色把这座璀璨的城市分割开，霓虹灯的倒影在水中被揉碎拉长，像打翻的调色盘。
周乐然从后备箱里拿出来上次之前露营用的隔潮垫和毯子，沈柠和何冉接过来铺陈开，依偎着挤在一起，披着同一张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