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机械地起伏,林清羽已经记不清自己扒在这破木筏上漂了多久。
接连遭遇穿越、溺水、救人等一系列高能事件,她的精神和体力早就超负荷了。强烈的疲惫感排山倒海般涌来,她眼皮一翻,直接在木筏上打起了盹。
睡迷糊的林清羽手指一松,眼看整个人就要从木筏上滑进深海脱离——“啪!!”不知从哪个方向神来的一只大手结结实实地一巴掌呼在她后脑勺上!
劲儿可真大!
林清羽不仅后脑勺受了重击,整个人还因为巨大的惯性往前一栽。额头重重地磕在硬邦邦的木筏边缘上,发出了清脆的一声“砰!”。
“嗷!!”林清羽惨叫一声,下意识地死死抓紧了差点脱手的木筏。
张海楼那欠儿欠儿的调侃声从旁边传来:“这都能睡着?心可真大!”
眼冒金星的她整个人直接懵在原地,宕机了一秒钟。然而作为一个一生绝不能让话掉在地上的天津人,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已经本能的懵懵地率先破口而出:“哪里哪里,过奖过奖。”
张海楼动作一僵,怀疑地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极其复杂,活像在看一个绝世大聪明,满脸都写着:你没事吧?还真把这当成夸奖了?!
……
三人在海上又漂流了不知多久,终于在天亮时分,遇到了一艘路过的沿海渔船。三人拼命大呼,总算吸引了船家的注意。
当踩在坚实、干燥的渔船甲板上时,林清羽、张海楼和张海侠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船家是个老实巴交的渔民,给他们倒了热水,还弄了点热鱼汤。脱离了紧迫的求生环境,林清羽捧着热气腾腾的破瓷碗,整个人直接进入了放松的状态。
在林清羽没注意的角度,张海侠和张海楼极具默契地对视了一眼。作为档案馆的精英探员,两人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能懂的眼神,张海侠便当先开口,自然地开启了话头:“林姑娘,这次多亏了你的神药,我这条命才算保住。只是这药效果如此惊人,必定价值连城,不知大概价值几何?等上了岸,无论如何我和海楼也得想办法把这药钱支付给你。哪怕现在凑不够,也总得用别的方式好好感谢你才是,绝不能让你吃亏。”
然而,林清羽没听出这拐弯抹角的试探。她有些游离的目光聚焦起来,自以为非常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很是豪爽地回答道:“不用不用,这药也是我之前偶然得的,药本来就是用来救人的,救了人它就已经发挥了它最大的价值了。茫茫大海的,我们能互相相救也算是有缘,大家交个朋友就好。”
一旁的张海楼收敛了一些吊儿郎当,看似漫不经心地接过话头,抛出了第二个问题:“哦?那林小朋友,上岸后有人接应吗?需不需要小爷护送你?”
听到张海楼提到“接应人”,林清羽在短暂的0.03秒内飞速过了一下脑。自己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民国年间是个彻头彻尾的独行者,无亲无故的,如果不抓住眼前这两个“土著”主角,上岸后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于是,经过这“深思熟虑”的0.03秒后,她立刻做出了决定,冲着两人懵懵地一笑:“木有啊~能收留我一段时间吗?”
张海侠脸上的完美微笑微微凝滞了一瞬。最让他感到诧异的,莫过于眼前这个女人身上那种矛盾的表现。她看起来既谨慎,又对他们这两个底细不明的陌生人毫无戒心,一开口竟然就无依无靠地求收留。
张海楼眉头锁得更紧了,手里的鱼汤都不香了。他自诩见多识广,可眼前这女人表现出来的违和感,让他怎么琢磨都觉得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对面两个人表情变幻莫测、神情越发凝重,林清羽浑然不觉。刚开口求了收留,她自己后知后觉地也品出了一丝丝冒昧,有些不好意思的凑过去:“其实吧~能不能麻烦你们帮我弄个身份或者居住证?我家在内陆,在这儿恐怕是个黑户儿。”
张海楼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挑了挑眉:“身份?在这年头,只要有钱,死人都能变活人。都是朋友了,放心吧,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钱?”林清羽双眼一亮。她将手伸进口袋里,借着布料掩护,从背包里取出了一枚金币。她一边将这枚金币朝他们递了过去,一边试探着问:“这个行吗?”
这枚金币的大小和一元硬币差不多,在阳光下散发着沉甸甸的金黄色泽。硬币的一面精致地雕刻着北斗七星的排布,另一面则是密密麻麻的八卦绕边纹路,线条流畅深刻。张海楼和张海侠的目光瞬间被这枚透着神秘纹路、工艺精湛的“金币”死死吸引住了。
一看到“北斗七星”和“密密麻麻的八卦纹路”,他们的眼神立刻就变了。那绝不是看普通钱币,瞬间拉满审视。这根本不是市面上流通的官方法定货币。
张海楼接过金币,入手的第一感觉就是“沉”,一种极强的坠手感。
阳光下,那沉甸甸的金黄色泽纯正,不发红、不暗淡,显然是成色极好的足赤。再看上面的刻工,线条流畅深刻,毫无沙眼,说明绝非民间粗制滥造的辟邪玩物。这得是大户人家甚至军阀政要,专门在官局或顶级金店定制的传家法器。这叫“八卦七星压胜钱”。一面是“北斗注死,南斗注生”的星象,另一面是“乾坤震巽”的先天八卦。这是道家辟邪、镇宅、保命的顶级物件,多半是过去王公贵族或大军阀请龙虎山高道开过光的法宝。
如果只论金子,这分量约摸有小半两,按如今的市价能换十几块袁大头。但这物件胜在精美,有辟邪的讲究。要是遇到好这一口的达官贵人,或者是信道教的军阀,他们甚至会愿意出三十块甚至五十块现大洋买回去当护身符。
这枚金币在他们眼中有着双重价值:底层是作为纯金硬通货的保值资本,上层则是作为神秘主义法器的巨大溢价。
眼前这姑娘一出手就是这玩意儿,在两兄弟看来,她果然非富即贵,底蕴深厚。
张海楼不动声色地摩挲了一下那深刻的纹路,手腕一抖,将金币抛给了旁边的张海侠。张海侠抬手稳稳接住,屈指在金币边缘一弹,听着那清脆、悠长且毫无杂质的纯金嗡鸣声,又看了看林清羽脸上那副完全不掺假、既局促又对这玩意儿的真正价值一无所知的表情。
张海侠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眼里闪过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幽光。他非但没有把钱收下,反而动作极其优雅自然地重新将金币递回到了林清羽的手手里,用那温润如玉、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的嗓音缓缓开口道:“林小姐,这不是普通的金币,拿来做引路钱太可惜了。身份的事情,就交给海盐吧。”
林清羽握着被塞回手里的热乎金币,眨了眨眼,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心想:这民国NPC,还挺仗义!可她哪里知道,张海侠(张海盐)这一句体贴入微的承诺背后,其实已经把她当成了某个北方玄门世家偷跑出来的“大小姐”,正准备把她收拢在身边,贴身监视个底朝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