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深把沈念卿送到离工作室不远的一家四星级酒店，房间早就定好了，他把房卡递过去，又劝了一嘴：“真不去吃饭了？你在飞机上应该也没吃什么吧？”
“算了吧，我有些累了。”沈念卿的声音里都透着疲惫。
顾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妥协：“行吧，现在国内外卖很方便，实在饿了你就点外卖吃，或者让酒店给你送，先好好休息两天。”
“好。”
沈念卿准备下车，顾深又叫住她：“念卿。”
她回头，顾深迟疑着说：“你家就在海市，真不回去住吗？”
“家太远了，上班不方便。”
“……那行吧。”毕竟是私事，顾深也不好说太多，“等你休息好我再陪你去找房子。”
“嗯，谢谢。”
“嗐，客气什么。”顾深做了个打电话的姿势。
沈念卿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你快回去吧，也挺晚了。”
顾深没有动，“你先进去。”
沈念卿觉得好笑，朝他挥挥手进了酒店。
房间在八楼，隔音还不错，窗外的风景也很好，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各种绚烂的灯像不要钱一样开着，跟她在国外那几年看见的完全不同。
更繁华，更有都市的感觉。
但明明是生活了那么多年的地方，却让她觉得挺陌生的。
突然一滴水珠打在了玻璃上，紧接着是密密麻麻一大片，整个窗户都模糊起来。
下雨了。
沈念卿想起很多年前她快初中毕业了，也是初夏的时候，放学时下起了大雨，她没带伞，被困在教学楼门口。
等了很久，久到天都黑了，以为只能冒雨跑回去。
然后她看见沈知意撑着伞，踩着积水跑过来。
雨很大，沈知意的白裙子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也湿了，一缕一缕贴在脸上。她跑到跟前，自己的肩膀都在滴水，却把伞全都举在她头顶，笑着说：
“囡囡等急了吧？走，姐姐带你回家。”
那天她们挤在一把伞下面，沈念卿能闻到她身上雨水混合着洗液粉的香味。她多想那条路再长一点，长到可以走一辈子。
可后来她还是走丢了。
又或者说，是她自己跑掉的。
“沈知意。”她睁开眼睛，对着黑暗轻声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自然没有人会回答她。
沈念卿就那么维持着窝在沙发里的姿势看着外面发呆，明明身体已经疲惫到报警，但她还是一直睁眼到了天明。
直到实在熬不住了才扑倒在床上，拉过被子把整个人都盖了进去。
等她醒来整个房间里一片漆黑，伸手去床头柜上摸手机，光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勉强把亮度调到最低，她才看清时间以及封面上那一大堆通知。
小周和顾深的好几通未接来电，苏珊和艾玛的问候，几个合作商的消息，以及一条好友申请。
鬼使神差的，她先点开了最后那条，一个缩写跳进了她的视线——
szy。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沈念卿下意识把手机翻了过去。
好久她才缓过劲，又把手机翻回来死死盯着那个昵称和旁边的头像。
一片青绿的湖水，顶上的天蓝得都有些不真实。
她记得她并没有删沈知意的好友。
这是什么？工作号？
沈念卿更搞不懂这人要干嘛了，干脆当做没看见，先回了几个合作商的信息，然后是小周的。
【沈总，行李箱给您放前台了。】
沈念卿:【好的，辛苦。】
对方马上就回了:【沈总您醒啦！要给您叫外卖吗？】
沈念卿觉得好笑，她又不是原始人，连外卖都不会点吗？
但想了下她的确也不知道国内一般用什么软件，她出去之前大家点外卖还停留在打商家电话的阶段，要她自己去搜的话还挺麻烦的。
【行，你看着点。】
小周回了个可爱的‘收到’表情包。
沈念卿退出聊天框，又给顾深发去消息。
【明天陪我去找房子？】
顾深回过来几张照片:【今天去看了一圈，你先挑挑。】
上面甚至还标注了优缺点，做事还是那么周全贴心。
沈念卿对住的地方没那么多要求，更何况顾深发来的这几个，不管是房子的装修还是周边的方便程度都没得说，最后她选了个离工作室最近的引用起来。
【就这个吧。】
她懒得亲自去跑了。
【行，晚点我跟中介联系一下签合同。】
【什么时候搬？】
沈念卿：【就明天吧，我没什么东西。】
【好，等你醒了联系。】
沈念卿又去处理邮件。
在国外的时候那边的人比较习惯用邮件联系，一天下来也积攒了好多封未读。
其中一条的发件人再次令她手指顿住。
发件人：沈知意。
主题：关于策划案的第一轮沟通。
正文只有一行字：
【后天上午十点，盛时资本会议室，当面沟通。带上你的团队。】
沈念卿：“……”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沈知意的行为。
没同意好友申请就发工作邮件，甚至给了她两天缓冲时间。
还真是贴心啊。
沈念卿深吸一口气，打字：【好的，沈总。】
发送。
就那么四个字像是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躺了一会外面有人敲门，是外卖。
原本沈念卿还有点饿，这会已经没了胃口，但她还是去刷牙洗漱勉强吃了点，然后又躺回了床上。
闭着眼睛，脑海里面全是那条好友申请和那封邮件。
烦得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很想同意再质问沈知意到底想要干什么。
不过她也只敢想想，没勇气真这么做。
隔天顾深来接她的时候看见她眼下的青黑，好笑道：“你这两天出去happy了？”
说着又换了语重心长的口气：“沈总啊，虽然你还年轻，但还是要节制啊。”
沈念卿的眼神都可以刀人了，“你不说话我也不会把你当哑巴。”
“不说话我才真成哑巴了。”顾深耸耸肩，帮着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上车吧。”
沈念卿刚跟着他的动作一起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又闻到熟悉的花香味，然后视线里出现了一束白色桔梗。
她脸色完全沉了下去，声音冰冷：“顾深，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节俭。”
“哎哟，我可太无辜了。”顾深赶紧解释，“这是无名氏今天新送的，我顺路给你带过来了而已。”
“……”
沈念卿把花扔到后座，闷声道：“有时候你也不用那么好心。”
“你今天又不会去公司，放那可惜了。”
沈念卿烦躁地撩了一把头发不说话了。
顾深倒是早就习惯了她的沉默，放了首喜欢听的歌，一路跟着哼到目的地。
“你记一下路，到时候再陪你去买辆车，这样方便点，这几天你需要的话就先开我的。”进了地下车库顾深自顾自地说，“这个小区安保做得还不错，挺安全的，周边也很方便，门锁我让中介换成指纹的了，你就不怕忘带钥匙了。”
他把车停在一个离电梯最近的车位上，解开安全带招呼道：“走吧，先带你上去看看，缺什么再陪你去买。”
说着先一步下了车去拿了行李箱，沈念卿想要自己推却被他躲过。
“你先歇着吧，晚点收拾家里我可帮不上忙，多的事等你做呢。”
沈念卿也不在这种小事上跟他争辩，看他用手机刷了电梯的NFC，十二楼的按键随之一亮。
“方便吧。”顾深得意地晃了晃手机，“待会把电梯卡贴给你。”
沈念卿小小翻了个白眼。
到了十二楼，顾深用初始密码开了门，然后站在门边说：“来吧，先把密码什么都换掉。”
他帮着调到管理员模式就自觉站楼梯口抽烟去了。
沈念卿本想用自己的生日当密码，想了想又改成了别的，随后又录了指纹才喊道：“好了，过来吧。”
“来了。”
顾深踩灭了烟头走过来，手插在口袋里靠在门框上却没有进去的意思。
“我就让保洁阿姨帮忙买了一双拖鞋，你先穿着进去看看，我就不进去了。”
沈念卿倒是没想到他会心细到这种程度，还提前叫人来打扫过卫生，甚至尊重到主动不进门。
感觉有点奇怪，但她也没多想进去四处看了看，一室一厅一厨一卫，不算大但装修得很精致，而且看得出来里面的床和沙发之类的家具都是全新的，没有任何使用过的痕迹。
用手机记下缺的一些必需品，沈念卿回到门口换鞋。
“辛苦你了，走吧，还要麻烦你陪我去买点东西。”
“嗐，老朋友了都，还跟我说这些。”顾深摆摆手按下电梯，又拿出手机调到NFC界面递给她，“喏，自己复制一下。”
等沈念卿操作好，他就当着面把自己的那份删掉了，还开玩笑说：“这里安全是安全，就是叫外卖的话得辛苦你自己下楼取了。”
沈念卿笑了下，认真地说：“顾深，真的谢谢你。”
“别，可别。”顾深做了个被肉麻到的动作，“我只是照顾好我的招财猫而已，分内的事。”
沈念卿知道他只是开玩笑，就算没有她，他自己一样赚得不少。但顾深不想客气来客气去的，她就没再多说。
两人一起去买完东西，顾深又请她在超市附近吃了晚饭，才把人送回小区。
他帮着把东西都送上楼，然后把车钥匙交给沈念卿：“喏，钥匙留给你，有空我再陪你去买辆车。”
“那你开什么？”
顾深做了个转动油门的动作，“放心，我骑车，你先开着吧。”
说完他示意她赶紧进去，“行了，我回去了。”
目送顾深进了电梯，沈念卿才进门稍微收拾了一下刚买的东西，又洗了个澡才躺到床上。
折腾了一整天还挺累的，但想到明天就要去见沈知意，她又有些紧张。
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做好面对她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