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像去私奔

丫鬟又来添第二道茶了,魏同知双手撑在膝上,细细凝思琢磨方才那番话。

李记倒台、沈家遭殃的消息皆传入他耳中,听说沈老爷花了不少银子摆平那件事。而这里面,都有谢砚辞的手笔。

如今只需他再添一笔,沈家就可谓是岌岌可危。

对面的人端起热茶,没看他,像是心里已有定数,这般模样,魏同知倒是熟悉的很。

“好,我答应你,我会暗中留意谢大人的事情。”

谢砚辞轻笑了一下,抿下那口茶,“魏大人,不只是留意,我希望你能查到。”

此话一出,魏同知脸色骤变,这是和他已经开始谈条件了。他道:“行,押送文书、沿途驿站,我查到了第一时间告知你。”

对面人面上依旧挂着温和,“以后我若入仕,还要望魏大人照拂才是。”

让他照拂?不过是句客气话,依他这般心思哪需得自己搭手,不过若他真能日后做官,想必是个不简单的。

谢砚辞没多言,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魏大人,天色不早,我不搅扰你了,还有一件小事麻烦你。借你府中马车一用,将我们送到码头附近即可。”

徐清晏全程没吱声,听到码头二字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不解何意。

“可以,我现在就让管家送你们。”

出了厅堂,魏同知的面色才松了些许,看着二人的背影,对身旁人吩咐:“现在就去越州给驿站递信,查永安五年押送流犯的驿簿,尤其注意从浔州过去的那一批。”

他跟谢砚辞交手并不多,却发觉此人喜欢在你浑然不知之中就将你带入棋局,等你发觉,为时已晚。这盘棋,看来是非下完不可了。

离开魏府,管家第二人上了马车,附近酒肆、客栈不少,随意找一家歇脚的容易。

等到了一家客栈门口,徐清晏才打开话匣子,把方才的疑惑都问了一遍。

“伯父还活着?”

谢砚辞牵着她上楼,低低地应了一声,“嗯,十有**。”

“那你为何如此淡定?伯父还在,岂不是还有希望。”她眨眨眼,好奇道。

等开了房门,确定周围安静后,谢砚辞才说:“你觉得我应该什么反应才对?大哭一场还是大笑几声?”

她一噎,想想也对,放在他身上,不作声才合理。

“清晏,如果有机会,我很想你和我父亲见一面,毕竟你也是谢家儿媳。”他坐下,把她拉到身侧,认真看着她。

她点点头,“我也希望伯父还在,这样的话,在这世间你至少不是孤身一人。”

谢砚辞眸色黯淡了些许,“以前我不懂一个人生活和有家人有何区别,可在到了徐家之后,什么都变了。我爹若是知道我娶了你,定会发自内心高兴。”

徐清晏听到这话,鼻尖有些发酸。在这处处算计的世间,他一个人撑了那么久,今日之事不过是他过去再寻常不过的日子,要逃难、躲追杀,还要复仇,该有多痛。

她忽然靠得近了些,抱住他的腰,脸软软地贴着他的胸膛,“不管结果怎样,你以后还有我,我们一起熬过去。”

谢砚辞身子一僵,维持着这个姿势,片刻沉寂后才环手抱住她,平日里那般凛冽的徐掌柜,如今依偎在他怀里,小小一团。

屋里没点灯,窗外还有货船的声音,而屋内只剩二人浅浅的呼吸。

至于怎么回府城,谢砚辞在早上递信给徐家那两个伙计后,提议坐裴家的客船,走水路稳妥得多。

仓栈离住的地方不远,谢砚辞很早就出门换了身衣服,顺便买了些备用的物品。

徐清晏听后,瞪大双眼,“这、这,坐裴家的船?意思是跟我定的那批货一起?”

他点头默认,“钱四海的人还在临州,若是我们走官道,太引人注目了,坐船是最安全的法子。”

“可是......”徐清晏自己听完都觉得有些荒谬。

“我已经跟那两个伙计说过了,让他们在临州多待几日,拖住那几人,等我们到府城再说。”他收拾东西,像是已经定下。

于是二人就这样拎着个包袱,又回到西平码头。

仓栈管事的一眼就认出了徐清晏,只是看到谢砚辞的时候,目光顿了一下,随即行了一礼。

“徐掌柜,今日你的货正好南下。东西已经遣人检查过了,没有什么漏掉的。”

徐清晏看了管事的一眼,又看了看谢砚辞,不知如何开口。

“我们也坐船回府城。”他忽然说道,“越快开船越好。”

管事一愣,“什么......徐掌柜坐货船回去?”

“有什么为难的吗?”徐清晏问。

管事的苦着脸解释,“倒也不是不行,只是这趟船主要运货,船舱简陋,徐掌柜若是要坐,我得让人先收拾。”

“让他们收拾。”

徐清晏回头,只见裴念沿着栈桥走来,手里还拿着一卷货单,显然今日也是来看装船的。

“裴公子。”

裴念走近,目光落在她身上,随后很快又看向谢砚辞。上次见面好端端的人,今日来看气色差了些,他何等精明,一眼就瞧出不对劲。

但他没多问,只道:“怎么突然要坐船回去?”

徐清晏没细说,“临时有些事情,想早点回府城,走官道慢了些。”

裴念听完,回头吩咐管事,“船尾不是有间空的舱房?你去让人腾出来,褥子换一套新的,再备些热水。”

管事的见主家都发话了,忙点头,“是,我这就去。”

徐清晏有些诧异,没料到裴念如此爽快,“多谢裴公子。”

“谢什么,”他把货单递给她,“你自己的货,你跟着走一趟还能替我看着,省一个押货的人。”

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语气,现在听起来却不再刺耳,徐清晏接过单子,低头扫了一遍。

裴念又道:“这趟顺水,若中途不停太久,三四日就能到府城,船上吃的比较简单,你若有什么想买的,尽快去。”

“都准备好了。”说话的是谢砚辞,他微微笑了笑,“今日借裴公子船一用,多谢。”

裴念挑眉,“不必客气。”

他没有追问,做生意这些年,有些事情看得出来,却未必非要问个明白。

“船大概半个时辰就走。”裴念转头看向徐清晏,“徐掌柜,三年长契才签下,你回了府城,可别忘了。”

她笑了一声,“银子都交了,我忘什么?”

裴念也跟着勾唇,“是,徐掌柜最不会忘的就是银子。”

这时,船工已经开始解缆绳,码头上的吆喝声徐徐响起,要到临行的时候了。

徐清晏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对裴念道:“裴公子,这次来临州,多谢了。”

裴念站在风里,衣摆被吹起一角,他望着二人的背影,声音抬高了些,“下次徐掌柜来临州,记得还找裴家做生意。”

“自然。”她莞尔一笑,转身上了船。

等两人上了船,裴念仍站在岸边观望了一会儿,直到管事的过来问:“东家,为何方才不问问徐掌柜发生了什么?”

他收回目光,把玩着手上的折扇,“她若想说,自会告诉我。你记得吩咐船上的人嘴严实一点,别的不用管。”

没多久,粗重的缆绳从木桩上解下,船身轻轻一晃,顺着河岸缓缓离去。

徐清晏站在船舷边,看着西平码头一点点变小,直到消失在视野。谢砚辞站在她旁边,吹着带有湿意的风,两人都没说话。

她忽然觉得好笑,从昨日到现在上船,所有的一切都好像一场梦。

前世她享受尽了安稳,身居闺阁,做够了沈家主母,如今和他一起,一路辗转颠簸,心里莫名喟叹。

她不再是那个娇娇的沈夫人,他也不再是拒她千里之外的少年。

这一刻,在这船上,他们□□。

她抬头,忍不住感慨,“谢砚辞,我们俩这样,真的好像去私奔。”

“私奔?”他被这番话逗笑了,轻轻揽住她。

徐清晏越想越觉得像,“你不觉得吗?昨日还被人追着跑,今日连客栈都没回一趟,坐的还是人家的货船,东西也没带,我以前哪想过还能过这样的日子。”

听到这句,他突然问:“这样感觉如何?”

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扭头看他,“说不出来什么感觉,但是不反感。以前我总觉得日子最好一层不变,嫁一个不错的人,守着家里,平平稳稳一辈子,最好别遇上什么大风大浪。”

谢砚辞安静听完,“那现在呢?”

她想了一会儿,眉眼一弯,“现在还是想过安稳日子啊!谁喜欢被人天天拿刀追?”

他也听得唇角泛起笑意。

“不过现在也没我想的那么坏,我有生意、铺子还有花田,过得很踏实,也是一种不错的体验。”

她看向远处的水面,波浪起伏,被船头划开一道道水痕,周围山峰逶迤,一山连着一山,沿着江水绵延不绝。

“不过,我们不能算私奔,我们已经成婚了。”

谢砚辞嗤了声,“你总算想起了。”

船驶入了宽阔的河道,风比刚刚大了一些,船身摇摇晃晃,徐清晏身上衣服还没来得及换,她拿着早上买的馍,咬了一口。

滔滔江水奔涌,前方就是回家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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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权臣偏宠我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