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月考锋芒与家长会寒色

那一晚顾言睡得意外安稳。

没有反复惊醒,没有被梦里冰冷的家逼到窒息,甚至连紧绷了十几年的神经,都在对面床铺那道平稳的呼吸声里,慢慢软了下来。

天微亮时他先醒,床帘外静悄悄的,顾临还没起。

顾言轻手轻脚坐起身,掀开一条缝往外看。

顾临侧躺着,睡颜比白日里少了几分张扬,多了点少年人干净的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顾言只看了一瞬,飞快拉上床帘,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他最近总是这样。

一点小事,一个眼神,一句随口的话,都能让他平静许久的心绪乱掉。

像一颗被投入深潭的石子,沉不下去,也浮不上来。

洗漱完毕,顾言刚坐到书桌前,身后就传来布料摩擦的声响。顾临醒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很轻:

“早,Pause。”

顾言握笔的手一顿,没回头,也没恼,只淡淡应了一个字:

“早。”

这一声应得自然,连他自己都没察觉,两人之间那层看不见的隔阂,又薄了一分。

顾临笑了笑,没再逗他,快速洗漱完,从包里拿出两份早餐:三明治、热牛奶,还有一颗单独包装的薄荷糖。

“给。”他把一份推到顾言面前,“今天月考,空腹不行。”

顾言看着那份温度刚好的早餐,沉默两秒,伸手接了过来:“谢谢。”

“跟我不用谢。”顾临拆开自己的那份,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句天经地义,“反正以后,我都管你。”

顾言咬着三明治的动作顿住,舌尖微微发涩,却不是讨厌。

他很久没被人这样理所当然地放在心上了。

月考为期两天。

考场按入学成绩编排,顾言和顾临一前一后,坐在第一排最中间。

拿到卷子的那一刻,整间教室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顾言做题极快。

语文阅读一眼抓重点,数学压轴题看完题干就有思路,理综选择题几乎不用验算,英语完形填空通篇顺下来没有卡顿。他本就是拿云班金字塔顶端的人,只是习惯藏拙,习惯不显眼。

可这一次,他不想藏。

不是为了顾家的认可,不是为了老师的夸奖,只是……不想输给身边那个人。

不想被顾临落下太远。

收卷铃响,顾临交卷时回头,恰好对上顾言的目光,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瞬,谁都没问“考得怎么样”。

答案,早已写在彼此眼底的笃定里。

成绩公布那天,公告栏被围得水泄不通。

顾临被周叙白拽着挤进去,一眼就看见最顶端那行字——

1 顾临 731

2 顾言 728

三分只差,牢牢霸占年级前二。

周围一片抽气声。

“拿云班这两个是真神吧……”

“每次都前二,别人还怎么玩?”

“长得还好,绝了。”

顾临没理会那些议论,转身拨开人群,一眼就找到站在人群外安静等待的顾言。

他走过去,语气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又藏着认真:“第二,不错。”

顾言抬眼看他,清冷的眼底难得浮起一丝极淡的情绪,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缝:“你也就比我高三分。”

“三分也是第一。”顾临笑,“下次,说不定就是你超我。”

顾言没接话,耳尖却悄悄热了。

他不是听不出顾临的鼓励——那个人从来不会用“你要努力”“你要加油”这种轻飘飘的话,只会用最平等的姿态,告诉他:我信你。

家长会在周末上午举行。

通知一发下来,顾言的脸色就沉了一整天。

他不用想也知道,来的人会是谁——沈皖。

那个永远笑容得体、说话温和、却从骨子里把他当外人的继母。

顾临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晚自习时悄悄递了张纸条:

【你家里人要来?】

顾言握着纸条,指尖发白,良久,只写下一个字:

【是。】

顾临看着那个字,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落笔时字迹沉了几分:

【别怕,我在。】

简简单单三个字,比一整段安慰都有力量。

顾言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把纸条折好,塞进笔袋最深处。

家长会当天,教室后排坐满了家长。

沈皖来得很晚,穿着一身得体的长裙,妆容精致,一进门就吸引了不少目光。她径直走到顾言座位旁,笑容温和,声音却冷得像冰:

“顾言,这次考得不错,没给顾家丢脸。”

顾言垂着眼,没应声。

“川煜这次又没考好,”沈皖继续说,语气里的比较毫不掩饰,“你当哥哥的,多带带他,别整天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不三不四的人——指的自然是顾临。

顾言攥紧笔,指节泛白,终于抬眼,声音冷得没有温度:“他不是。”

“我说话你还敢顶嘴?”沈皖的笑容淡了,“要不是看你这次考得好……”

“阿姨。”

一道清冽的声音忽然插进来。

顾临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旁边,身姿挺拔,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侵犯的气场,挡在了顾言身侧半步。

“顾言已经很努力了。”他看着沈皖,语气礼貌,却寸步不让,“他在学校很认真,很安静,没有跟任何人闹矛盾,更没有不学好。”

沈皖一愣,显然没料到一个学生敢这么跟她说话:“你是谁?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管。”

“我是他同桌。”顾临直视她,“也是他唯一愿意信任的人。您可以不认可他,但您不能否定他,更不能在他面前说伤人的话。”

一句话,说得平静,却掷地有声。

周围几个家长的目光投了过来,沈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碍于场合,最终只能狠狠瞪了顾言一眼,转身坐回后排。

风波暂时平息。

顾言站在原地,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又暖又麻。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在他被指责、被比较、被贬低的时候,站出来,挡在他前面。

不是为了顾家的面子,不是为了成绩,只是为了他。

顾临侧头,看向他,声音放得极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没事了。”

顾言抬眼,撞进他眼底稳稳的温柔,喉咙忽然发紧,良久,才哑着嗓子吐出两个字:

“……谢谢。”

“跟我,永远不用说谢谢。”顾临轻轻说。

家长会结束后,沈皖没再跟顾言说一句话,转身就走,像是多待一秒都嫌丢人。

顾言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没有难过,只有一片麻木的平静。

早就该习惯了,不是吗。

“别站在风口。”顾临走到他身边,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他肩上,“风大。”

外套上还带着他的温度,和淡淡的薄荷气息,瞬间裹住顾言。

顾言攥着外套的衣角,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第一次主动剖开自己的伤口:

“我妈走的那一年,我爸就娶了她。”

“我妈的东西,全被扔了。”

“在那个家,我永远是多余的那个。”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哭,没有抖,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可每一个字,都藏着十几年的寒。

顾临没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然后,轻轻伸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指尖。

力道很轻,很稳,很认真。

“那不是你的家。”顾临看着他,眼神郑重得近乎发誓,“以后,我给你家。”

顾言猛地一颤,眼眶瞬间红了。

他飞快别开脸,看向远处的梧桐道,不让顾临看见自己眼底的湿意。

风卷着落叶飘过,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得不像话。

顾言没有抽回手。

这一次,他不想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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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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