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尴尬

爸爸真的要来了!

我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

其实在爸爸从国内出发前,妈妈就特意找我认真谈过,反复叮嘱我,千万不能把那天在音乐厅看见她和高健拥抱亲吻的事说出去。

我当然一口答应——我打心底里希望爸爸妈妈能一直好好的,那不过是一时激动的误会,我怎么会让爸爸平白添堵呢。

妈妈还拉着我的手,千叮咛万嘱咐,就连她常常肚子疼、高健帮忙揉肚子这类小事,也再三交代不能让爸爸知道。

这些我自然更不会乱说。

爸爸远在万里之外,就算知道了也只能干着急,帮不上一点忙,到头来还得让妈妈自己操心。

你问爸爸刚到基辅就遇上了什么有辱人格的尴尬事?

切!

别总往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想,你的关注点怎么老是这些八卦。

爸爸到基辅的时候,我们那时候还没放暑假。

为了亲身体验每天接送我上学、赶辅导班的日子,他特意提前赶了过来。

那天,爸爸接我放学,沿着我和妈妈平时常走的路,先从学校接了我放学。

从学校出来,我们又匆匆赶往芭蕾舞学校。

去芭蕾舞学校最便捷的方式就是乘坐12路无轨电车。

我和爸爸一起挤上了12路公交车。

那时候,12路刚换了几辆奔驰大巴,新车宽敞又舒服。

跟国内的公交车一样,大巴车前后两个车门,前门上车,中门下车。

前门只有司机,没有售票员。

爸爸跟在我身后上车,往投币箱里投了一枚硬币,又顺手从票架上撕了一张车票。

是不是和国内不太一样?

那时候基辅的很多公交车都是无人售票,但投币之后需要乘客自己在投币箱旁边撕取一张车票。

乌克兰人整体很自觉,几乎没人会多撕票占便宜。

我凭着乌克兰中小学生的身份,坐车一向免费,妈妈也有大学生专用的乘车卡,我们乘坐公交车,都不需要撕车票。

到芭蕾舞学校我们只需要坐三站路。

上车之后我们就往车厢中间挪,方便等会儿下车。

中段没有座位,空间留得很宽敞。

我们刚在窗边站定,三个身材壮实的乌克兰男人,就径直朝爸爸围了过来。

其中一个黄发蓝眼的男人,对着爸爸噼里啪啦说了一串俄语。

爸爸一脸茫然——他的俄语水平,也就勉强能磕磕绊绊说句“你好”、“谢谢”,还经常把“你好”说成“再见”。

我当时的俄语已经很溜了,但是那个蓝眼睛男人用的一些词汇很专业,我也只能勉强听懂了大概:这三个人是公交查票员。

那人说,在前门撕的车票,必须到中门靠窗的栏杆那里,用打孔机打过孔作废才算有效。

说着,他还指了指那个不起眼的小打孔机。

可车上根本没有任何提示标志。

有轨电车是有售票员的,只有新换的这些奔驰大巴才是无人售票,而我和妈妈上车都不需要撕票,也从来没注意过这个规矩。

爸爸手里的票没打孔,我们上车时,也没看见别的乘客去打孔。

爸爸立刻向我投来求助的眼神,我只好把查票员的意思,结结巴巴转述给他。

“然然,他是说我逃票了?”

我又把爸爸的话原封不动翻给那个蓝眼睛男人。

对方语气十分肯定,带着浓重的基辅口音:“没错,这位先生属于逃票。”

我一字一句翻译给爸爸听。

爸爸的眉头瞬间皱紧:“然然,车上连个提示都没有,我们根本不知道有这个规矩,你跟他说。”

我再次当了传声筒。

没想到那人态度更强硬了:“没用,规定就是规定。这位先生违反了规则,必须接受罚款。”

听完翻译,爸爸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有些生气。

我凑近蓝眼睛男人,小声问罚款多少。

他面无表情地说:“40格里夫纳。”

“爸爸,他说要罚40格里夫纳。”

“然然,我不是在乎这40块钱,可他说我逃票,这是侮辱我的人格,也是不尊重我们中国人!我绝对不能接受,你把这话翻给他。”

我照着爸爸的话,一字不差地说了。

蓝眼睛男人神情没什么变化,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中国是伟大的国家,我们很尊重中国人。但规则面前人人平等,这位先生违反了规定,就必须接受处罚。”

就在这时,座位上一位老太太突然开口,对着查票员说道:“车上连标识都没有,人家是远道而来的外国人,怎么可能知道你们的规矩。你们这样做,太失礼、太不友好了。”

老太太的话立刻引来其他乘客附和,车厢里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

“这样罚款太不合理了!”

“这么对待客人,太说不过去了!”

“要是在哈尔科夫,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

爸爸站在原地,一脸茫然,完全听不懂大家在说什么,只能再次看向我。

我凑到他耳边小声说:“爸爸,大家都在帮你说话,觉得查票员做得太过分了。”

爸爸听完,忽然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100格里夫纳的纸币。

蓝眼睛男人见状,脸上立刻露出笑意。

爸爸也笑了笑,把钱递过去,语气平静,笑容温和,却用中文清晰而坚定地说了一句:

“你真是个傻~逼。”

蓝眼睛男人肯定是听不懂的,带着浓浓的基辅口音,笑容可掬用俄语热情回道:

“谢谢!”

哈哈!哈哈哈!

你说,这算不算一场上升到“有辱人格和国格”的尴尬?

那一刻,我心里特别希望高健就在身边。

凭他那口流利的俄语,一定能把这个蓝眼睛男人说得哑口无言。

可我呢?

连用俄语据理力争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爸爸受委屈,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我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语言学扎实,不仅要会说,还要能用外语吵架!

现在你知道,我后来俄语和英语为什么这么好了吧。

你说什么?

你想知道,爸爸来了之后,高健……去了哪里?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拿什么跟我交换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