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惜这周六是在一阵兴奋中骑车去江寒家的。
江雪说很喜欢听自己讲课,深刻而不枯燥,感觉听完立马就有提升,这让林惜很满足。
而且,这周末就开始收家教费了,两天两百,足够自己一周的生活费外带补贴些家用了,不用问老妈要生活费了,老妈的压力会减轻很多吧?
上周从江寒家离开,林惜坚决拒绝江寒继续接送自己,一是怕耽误江寒的时间,二是怕会形成习惯,就像夜跑那样形成习惯,再改变心真的会痛,会不适应。
多年的贫寒生活和不被爸妈关注的经历让她总在渴望被关爱,又总是在被关爱后患得患失。
而且,也说好了家教结束后不在江寒家里吃午饭,让江寒提前提醒阿姨不要做自己的那份饭。
林惜认为,家教就是家教,既然挣钱了,就不蹭别人家的饭了吧,反正要回家,回家吃就好,总在别人家吃,即便别人觉得没什么,自己也会觉得不好意思,即便不想把江寒当别人。
江寒拗不过,只好答应。
九点半,林惜骑车到江寒小区门口时,江寒已经等在了那里。
“来了,很准时嘛,”江寒笑着说,同时把手放到林惜自行车把手上,接过林惜的自行车自己推着。
林惜笑了笑,笑容如这清早的太阳,不炽热,但暖融融,依他放下车把,二人并肩而行。
“我妈昨天打牌很晚才回家,所以今天起得晚,现在这个点儿还没出去打牌,估计一会儿就出去,”江寒边走边无意地说着。
林惜僵在原地,努力也抬不起脚,内心升腾起一丝恐惧。
她总怕生,面对江寒和江雪这样的熟人还算放松,一想到要面对江寒妈,就很不自在。
她在学校见过江寒妈,尊贵典雅,是她很少见到的那类人,她没有相处过。
“怎么了?”江寒没听到她回话,没有往前走,顿住脚步,侧过脸问。
林惜反应过来,慌忙抬脚,但感觉腿有点儿软,“我……”
江寒好像看出了什么,“怕我妈?不用怕,你可是江雪的老师,我妈很尊重老师的。”
林惜听到江寒这样说,吊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是啊,她是去给江雪讲课的,又不是‘丑媳妇去见公婆’的,怕什么!
想到此,林惜感觉脸颊泛热,赶紧微微低头,跟着江寒继续往前走。
上次来,面对陌生环境太拘谨了,林惜全程都没咋抬头,只一味跟着江寒走。
这次来,林惜终于有余力看一看环境了,江寒家的这个小区,很大,路也很宽很干净,路两旁是一排排的高大树木和大片大片的青草地,各种园林景观错落有致,环境宜人。
而且这个季节,各种花儿竞相绽放,争芳斗艳,微风吹来,阵阵沁香袭来,让人心旷神怡。和旁边的绿植红绿相间,赏心悦目。
恍惚间,林惜甚至有种逛花园的错觉。和江寒一起逛花园,这种感觉让她有一丝羞涩,又有一丝窃喜。
忽想到上次江雪说是用自己的零花钱付家教费,而林惜知道这次家教是江寒刻意帮她,又不安起来:“你俩让我来家里当家教,你妈知道吗?”
“还没来得及对她说,”江寒很无所谓,“她一直不怎么管我和妹妹的学习,几乎让我们自生自灭,对我们没什么期待。也就最近,我成绩有大幅提升,她才会和我爸提到我和江雪的学习,俩人之间的话也比之前多了些。这次江雪主动请家教,她应该是很开心的吧?”
林惜朝江寒点了点头,内心祈祷‘但愿吧!’
很快走到了地下室,停好了自行车,林惜随江寒上楼。
江寒打开家门时,林惜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穿得雍容华贵的女人提着包,正要出门,江雪还是一身睡衣,姿态悠闲地等着她哥和她的家教。
林惜有一瞬的不知所措,但很快强迫自己抬起头,硬着头皮说:“阿姨好!”
江寒妈看了林惜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脸上有一丝丝惊讶。
林惜仍然是一身的白色短T、蓝色牛仔打扮,整个人看起来很朴素,也很乖。
“她是?”江寒妈看了看江寒,又看了看江雪,疑惑地问。
“妈,这是我同班同学。”江寒刚才好像也有一丝紧张和怔愣,听他妈问赶紧介绍。
“哦,妈,忘了对你说,这是我的家教。”江雪也赶紧跑过来介绍。
“家教吗?”江寒妈看起来很诧异,“你怎么想起来请家教了?你想请家教可以给我说啊,我认识一些学校和知名培训班的老师,可以给你请来。再不济也可以请老师帮忙介绍学习好的大学生,高中生能当家教吗?”
“妈,林惜姐讲课讲得很好的,我喜欢听林惜姐讲课。”江雪撒娇地说。
江寒妈瞪了江雪一眼,“高中生啊,”又看向林惜,“你有做家教的经验吗?”
“没……”林惜胆怯地低下头,不敢直视江寒妈的眼睛。
听说富人总是人情淡漠的,和穷人不是一个阶层,有隔阂,果然是真的。
“你怎么没经验?”江寒挪步过来,“你天天给沈玉讲课,给我和后排同学讲课,哦,对了,”江寒直视他妈,“还给我们全班同学讲课,讲得不比我们老师差!”
江雪崇拜地看向林惜,“姐姐,你这么厉害的吗?这要放在我们班,那可是团宠啊!”
林惜不好意思地朝江雪笑笑,就听身旁的江寒继续说:“我上学期之所以成绩进步那么多,就是因为林惜经常在晚自习前给我讲题,还会誊抄题给我做。”
江寒妈的眼神并没有因此变得柔和,只是用惊疑的眼神看了一眼林惜。
面对这样的情景,林惜感觉大脑都宕机了,但还是想到,江寒妈这个表情,是不是认为她是拿题故意接近江寒的?
毕竟,现在的电视剧,不是都在刻画‘捞女’角色吗?如果江寒家境普通,林惜当然不会往狗血电视剧上想,但眼前这个屋子,装修奢华,林惜不得不这样想。
“啊,阿姨,”林惜觉得不能继续做鸵鸟只指望江寒和江雪为自己解围了,“我是数学课代表,我听数学老师的话,只是不想让后排同学落后,才给他们讲题。”
江寒妈的警惕好像松了些。
“妈,林惜姐可是我哥班里的第一名,长期的第一名哦,我只要林惜姐给我当家教,才不让大学生给我当家教,更不要老师!我周内上课已经够压抑了,周末还要继续听老师讲课,我找虐吗?”江雪再次撒娇。
江寒妈好像有点儿妥协,“一口一个林惜姐,你们很熟啊?”
“当然了,我和林惜姐的相熟度,都不比我哥低,”江雪哼哼,她应该明白她妈的顾虑。
“你能保证给小雪提成绩吗?”江寒妈嗔了一眼江雪,转向林惜问。
“我能,小雪当然也能,”江寒看到他妈对林惜的警惕,不满地说。
林惜站直了身体,赶紧回答:“我一定尽力!”自己得努力,争取一下看有没有机会。毕竟,这个机会自己真的很需要。
“只尽力远远不够,小雪周末还有舞蹈班、声乐班、绘画班各种班,时间和精力也有限,她能想起请家教学习,我当然很高兴,但是希望有成效!”
“她当然会全力以赴,她可从来不糊弄人,”江寒不满的情绪还没有消散。
看起来,他很不满意他妈像审犯人一样审林惜。
“哎呀,妈,你的牌友们都等急了吧?你还不走?我等着上课呢!”江雪说着就去推她。
“住手,你看你成什么样子!”江寒妈嗔怪而又无奈地拍掉江雪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
“妈再见!”江寒更甚,直接送客,哦,不,送妈。
“你俩这孩子!”江寒妈无奈又一脸宠溺地看着江寒和江雪,又转头不失礼貌地对林惜说:“既然他俩这么信任你,那我也信你,你好好教,我希望看到小雪成绩有提升。”
林惜目光变得坚定,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江寒妈也点了点头,转身朝入户门走去。
林惜大大地舒了口气,江寒和江雪貌似也比刚才变得轻松。
“对了,”江寒妈的手从门把手上拿下,转过头看向林惜。
三个学生的神经又不约而同地提了起来。
“妈,你有完没完了,耽误我上课,也耽误林惜姐的时间。”江雪装作不满地撒娇。
江寒也附和,“是啊,林惜给小雪讲完课,还要回去吃饭、午休、学习呢。”
江寒妈看着她的两个孩子,嗔怪道:“俩白眼狼,撵你们妈撵得起劲,我以前咋没发现你俩这么爱学习呢?”
江寒妈在自己孩子面前,没有了刚才的威严,只是一个和蔼的母亲。
说着从包里抽出一沓红票子,递给林惜:“给,这是一千块钱。课时费你们已经说好了吧?这个是预付金,等这些钱用完了,我再给。”
“不,”林惜后退了一步,慌忙摆手,“和小雪说好了,日结,不要这么多。”
江寒上前从他妈手里夺过红票子,“给你你就拿着,日结和预付金都无所谓。”
“是啊,拿着,姐姐,”江雪嗓音甜美,又将目光从林惜身上转到她妈身上,“谢谢妈变相给我生活费。”
“你啊,”江寒妈笑着点了一下江雪的脑门,“学习去吧,我走了,麻将都来不及了。”
林惜只好讪讪地从江寒手中接过红票子,囫囵放进包里,朝江寒妈说了声“谢谢”。
江寒妈点了点头,拉开门把手匆匆离去。
门被关上,嗒嗒的高跟鞋声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