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与我结婚(上)

波利歪着脑袋仔细瞧着凯恩斯。

这只雄虫必然是通过对方不太寻常的表现发现了端倪,却又实在没办法弄清楚其中的逻辑。于是等在看好的后辈即将按照自己先前的示意即将过门而入的时候,他突然轻轻喊了一声:

“等等。“

当那双金眼睛望过来的时候,棕发雄虫抿着嘴扯了扯对方的衣袖。

“你为什么喜欢这幅画?”

发觉对方完全没有回答自己的意思,他向后退后一步,手指离开了会客厅的门把手。

“合作的基础就是……”

“合作的基础是利益匹配。”

凯恩斯打断了对方的话。他把画框拆下来,将里面的纸条塞进自己口袋,然后抬头用十分平静且懈怠的眼神扫视着波利:

“不走吗,祭司先生?”

“啊……”

棕发雄虫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像个炫耀自己新衣服的小孩子或者见到有谁解开谜语后快乐的出题者,他先是摊开转了双臂转了个圈,紧接着两手十指交缠着压下手掌,非常有求知欲地将脸贴近,把暖融融的吐息直吹到对方的脸上。

“你说什么?”

“我没闹清楚。”

凯恩斯重复了一遍‘祭司’称呼,这次的声音比之前更响亮了些,不过也比正常说话的音量要小不少。

“我没闹清楚,那个石头台子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见不到水却能听得见瀑布的声音。我也没闹清楚,你为什么要帮我,又要害我,还想与我合作……”

直视着那双总显的湿漉漉的眼睛,他叹了一口气:

“他们不建议我过来,但我思来想去,总觉得有些事情需要当面问清楚。”

烦躁先浮现在波利的脸上——为了对方口中那些‘他们’正试图搅扰自己的好事,然后是一点点惊愕,再后来变成了十分阴郁的笃定。

紧接着,他笑了。

笑容越来越大,嘴角不受控制地朝着耳根咧过去。那些弯曲的棕色短发看上去总是很容易联想起柔顺的羔羊或温暖的毛毯,现在却几乎化作妖魔头顶那些会嘶嘶作响的长者毒牙的蛇。

“不过虽然有很多想不通的地方,但我知道你需要我。”

凯恩斯点了点头。

“——毕竟复仇的游戏想要运转起来,你总需要一些盟友的。”

波利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表情堪称娇羞地咬着下唇,做出一副怯生生的姿态向上瞥。这柔弱的情态被他保持了十几秒之后,突然这只雄虫又开始狂笑——这次终于出了声,但那阵阵尖利刺耳的笑与其说是笑,到不说是哀嚎更为贴切些。

“是的,是的。”

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他背着手转了个圈儿,耐心又仔细地掂量着对方。

“游戏如果总是一边倒那就太没意思啦。那些雄虫们太没用,雌虫们又太精明……不过你竟然猜我要复仇,真奇怪,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凯恩斯本想开口。

他张开嘴,想说对方从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对雌虫的蔑视太明显啦,又想说棕发雄虫一而再、再而三地向自己提供莫名其妙又明显的线索很是突兀,还交流一下自己在蓝鲨星系的首府上遇到的那只缝合怪,以及问一问为什么在凝视会的那只亚雌想叫自己死的时候波利却能提前一步把‘蒲绒绒茶’灌到自己的嘴巴里……

可就在这时,从远处传来了一阵骚乱——有雄虫的惊慌、雌虫的疑惑,更多则来自军靴齐步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以及训练有素的呵斥声。

“宪兵队。”

几只穿着黑色战服的雌虫速度快到像是凭空从哪儿突然冒出来一般。他们手持重型武器,像是围猎什么恐怖F子般将两只站在门口的雄虫堵在了走廊尽头。

“请举起双手,保持安静。”

鉴于不是第一次和这只傲慢的队伍打交道,凯恩斯非常听话地照做,但波利却因为被突然打断了自己精心准备的剧目而愤怒非常。他向前一步,张开嘴似乎想要质询什么——

紧接着在还不到一秒的时间内,这只体型娇小的雄虫便被几双手(甚至还有一个膝盖)牢牢地摁在了地砖上。

“请谅解。”

说巧不巧,就在这两只雄虫‘可怜弱小又无助’地单独面对这只凶神恶煞、无论是叫骂还是威逼利诱都沉默的像块石头的队伍时,听上去十分好脾气的声音忽然从走廊那头冒了出来。

“都是职责所在,他们只能按照程序行事,并不能因为您是雌虫还是雄虫就特殊对待。”

及肩的灰色长发和与发色相同几乎不反光的灰色眼瞳,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地恰好处于雌虫平均线上的身高和体型,表情比起科尔涅利那副总好似是尺子量过的政治家笑脸之余还多带了些个性和喜好的快活——如果只有这些特征,来者看上去恐怕会丢进虫堆儿里就马上找不着了。

好在他身上有几乎可以说的上独一无二的东西:

棕黑色的皮肤。

来自菲利家族独一无二的特有象征,如同纳比家族上下都有一溜儿油光水滑的银发般可叫任何虫族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对方来自哪条血脉。

伴随着咬牙切齿却说不出话来的波利发出的呜呜声,桑·菲利从不远处快步走上前,朝着凯恩斯非常热情的伸出手。

“又见面了。”

他笑起来,牙齿在皮肤的衬托下白的几乎能发光。

“幸会、幸会。”

面对雌虫热情的有点过头的招呼,雄虫下意识地朝后后方缩了一下,结果肩胛骨不小心碰到门板上发出了‘咚’一声响。好在宪兵队的那些成员并没有因为这种事情就把他像波利那样摁在地上——他们耳观鼻、鼻观心,假装没看到对方同样也违背了‘不能动’和‘安静’这两项规定。

“呃。”

对于获得了新身份后尚且没有接触过的桑,凯恩斯觉得对方这句‘又见面了’似乎总有什么深意存在,不过他还是假装大惑不解地瞪大了眼睛问了一句:

“对不起,我不太清楚……我们曾经会面过吗?”

“哦,当时您在审判庭的一楼发表演讲,并没有时间抬头去看坐在二楼的那些观众们。”

桑爽朗地笑着,眼角的弧度里完全没有任何阴霾。

“我当时听到了您的举证——非常有力、非常精彩。”

雌虫没有立刻放开雄虫的手,反而将另一手也搭了上来,像是见到偶像般上下晃动。

“自那时起我就想什么时候能够见您一面,可惜之后您的身体状态一直不佳。”

说到这儿,他流露出担忧的神色来。

“请允许我唐突的一问,不知现在您好些了吗?”

“当然。”

憋了足有半分钟,凯恩斯才僵着表情在对方‘我知道你在隐瞒,而你也知道我知道你在隐瞒,但我们完全可以继续说着莫名其妙的客套话’的表情下吐出几句话来。

“我好多了,所以今天来参加朋友的画展。”

他有些紧张地看了看波利——就这一眨眼的功夫,对方已经闭上眼睛躺在某位宪兵队成员的怀里了。

“啊,请不要担心。”

桑摆摆手,非常体贴地让队员站在原地不动让凯恩斯得以上前两步仔细去查看棕发雄虫的状态,并在观察到这样的举措让对方松了一口气后非常和气地解释道:

“因为这位波利先生掌握着某个案件内的关键证据,而他的雄主马库尔·纳比先生反应他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有严重的自残倾向,这样的举措只是为了安全起见……”

“马、纳比先生?”

骤然听到这个名字,凯恩斯的心还是‘咯噔’跳了一下,脱口而出的话语里难免打了个梗。

“他反应波利精神……我是说……”

“纳比先生提供了重要证据。”

桑沉静又耐心地等着对方吞吞吐吐地把话说完才接口,眼神柔和的仿若月光下的沼泽。

“如果您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受职责所限我只能如此回答您。”

这态度实在叫凯恩斯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只能被糊弄的稀里糊涂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于是桑此刻才向前小小地跨了一步,虚虚扶住雄虫的肩膀——手指既没有真的搭在对方身上,也没有伸出臂膀将凯恩斯圈在某个见不到壁垒的屏障里。

这只雌虫用眼神示意,尝试着引领对方朝会会客室走去,此刻那儿已经被宪兵队的成员在短短两分钟内翻了个底朝天,不知名的文件和某些卷起来的油画被丢的到处都是。

“如果愿意的话,您可以在这儿等待议会长的到来。”

脱下自己的外套垫在原本就没有灰尘的沙发上,桑朝凯恩斯做了个‘请’的手势。

“之后可能会有宪兵去您的住处拜访……不用担心,我们已经查明您和这些事情无关,但有可能会请您出庭作证。”

“这些事情?”

虽然总是不太习惯对方过于礼貌的交际做派,但和这样的雌虫面对面交谈总比和一些要么满心黄色废料、要么傲慢无礼到极致的雌虫沟通来的舒服多了。凯恩斯顺着桑的指示坐下,接过对方递上来的一瓶水——雄虫专用,而且非常贴心的先不着痕迹地展示了开启即变色的密封条,之后才当着他的面拧开瓶盖。

“您是指倒卖画作?”

这当然是在开玩笑,凯恩斯只是想尽可能地把话题继续下去——他现在的主要信息来源依然只能依托科尔涅利,但这位似乎永远只会在他面前说些已经被自己推测出来的事情。和总是对信息很吝啬的议会长相比,当年的桑·菲利作为政治盟友可就称职的多了。

“哈,您真幽默。”

等宪兵队的其他成员十分有眼色地带走最后一批需要的东西之后,这只雌虫才在距离雄虫最远位置的单体雪茄椅上坐了下来。

他双手交叉,认真地思考了几秒钟,用及严肃又活泼的语调顺着对方的话也开了个玩笑:

“不过…如果倒卖画作的价值远超过原本价值,或许这还是一条关于Xi钱的线索呢。我会去仔细查一查,如果是真的,那么按照联邦经济法,您还可以获得总体追回不当得利的万分之二作为奖金。”

聊到这儿,桑笑起来:

“——无论钱多钱少,想必总归是件乐事吧。”

比起和科尔涅利间那种堪称剑拔弩张的交流氛围,和桑·菲利说起话来永远不会那么艰难疲惫:这只雌虫拥有圆融的社会交际能力。大家可以毫无负担地绕着圈子你来我往,即不能马上透露太多信息,又要委婉地表达出中心思想。对某件事、某个人的态度,是愿意继续交流下去还是已经无话可谈,或者有没有什么最新消息是可以相互交换……

“是吗?那等我拿到奖金就请您一起共进晚餐。”

凯恩斯跟着笑起来。

“就是不知道到时候您时间忙不忙…今天宪兵队都出动了,这么大的动静,恐怕是个挺严重的事情?”

“如果从后果来看,倒也不能算是很严重。”

桑摇摇头:

“但性质非常恶劣。”

“怪不得…之前出动宪兵队都还是好几年的事情了。”

“您说的是八年前逮捕周易均先生的那次吗?”

“是要捉拿他才动用了宪兵队吗?抱歉,我记不太清楚了……这么说的话,这次案件的性质已经恶劣到那种地步了?”

雄虫表情惊异而忧虑。

“请问……”

故意迟疑了两秒钟之后,凯恩斯才在吞吞吐吐地说:

“请问波利之后也会被审判吗——抱歉,他是我很好的朋友,我只是想要问一问,如果冒犯到您的职责的话那就真的是太不好意思了。”

“啊,请不要对我说‘冒犯’两个字。”

桑前倾着身体,双手交叉着摆在膝盖上,半侧着身体对凯恩斯笑着露出几颗牙齿。

“碍于职责而不能回答您的提问已经让我感觉抱歉了,如果您再担心这种提问会冒犯我,那会让我感到无所适从的。”

他思考了片刻,似乎鼓起勇气下定了什么决心,很严肃又有点笨拙地说:

“毕竟……要说到冒犯的话,相比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比您的提问要唐突太多了。”

话音未落,这只雌虫便从椅子上慢慢站起来,走到因自己的动作而有些警觉地雄虫面前,在对方惊疑不定却努力维持的波澜不惊的眼神下单膝跪地。

“抱歉,请问如果不介意的话,您可以与我结婚吗?”

啊,在下一半桑和科尔涅利对话的部分卡死了,今天先把之前写的发出来,明天晚上再发下一半吧……/(ㄒoㄒ)/~~希望各位小可爱不要嫌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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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代价是什么[虫族]
连载中学徒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