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洛

若是不含任何的多余的情感,那么唐古对艺术始终是敬畏的。

他曾经在异国盯着几名街头的艺术家看了许久,他们衣衫过时脏污,像是一件件垃圾堆叠,长而脏乱的头发。

他们在唱歌,并不是正规的乐队,毕竟连基本的配置都不全,似乎是自作曲,看周围的人冷淡的表情就知道。

那个主唱兼吉他手的嗓子并不好,有些沙哑,唱某些音时像扯着脖子嘶吼,他本人倒浑不在意的享受其中。

“嘿!”他们中有人发现他,“戴帽子的小姑娘!对对,就是你!”

小时的唐古因着某些原因留了长发,戴了一顶装饰着鲜花的帽子,穿得很得体。

后来发生什么他记不大清了,只记得那个主唱似乎在他走近后呆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笑着问他“好听吗?”

“我喜欢。”不是好不好听,只是我喜欢,唐古很喜欢他们唱歌的样子,就像他喜欢那一树紫藤瀑布一样。

艺术应该被鼓励,所以他送出了那一顶帽子,然后得到了主唱将其戴上后不伦不类的一个谢幕礼,那些人蓬头垢面,眼睛却在盛夏里明亮得惊人。

“唐,不要和那些乞丐待在一起,太脏了,”男人一身优雅的绸制衣衫,瞥到了他空荡荡的头顶,“小少爷送给你的帽子呢?”

“送给那个歌手了。”

“他们可不算歌手,”男人嗤笑了一声,看那些人的眼神好像在看下水沟里的老鼠,“一群脏臭的抽大 .麻的瘾君子,不知道哪天就死在垃圾桶旁边。”

“唐,别为这些人投去目光。”

“你应该去画室了,那里的画才是当之无愧的艺术品。”

他欣赏不了那些艳丽的色块,只觉得像掉入了某种粘腻恶心的沼泽,厚重的淤泥仿若活物,散发着罂粟油那馥郁到糜烂的香气,堆积着泡发肿 .胀的死尸,还有涌动着被食腐生物啃噬得怪异的白骨。

于是他吐了,无视男人立马变换为焦急的脸,他自顾的跑出了画室,红色的颜料被勾倒。

紫色的花云下,漂亮到让人心惊的小孩脸上、身上有着随意沾染上的红,像被邪祟侵染的神像。

分明是个幼童,却没有任何表情,教人觉得诡异又情不自禁地想要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唐!”隔壁的小孩又一次趴在了墙头,“陪我说说话嘛,拜托啦,我一个人待在家里,好无聊啊。”

混血儿生得一张洋娃娃般的脸,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像是象牙塔里不谙世事的小王子。

异国的那几年,画室,宴会,紫藤树,还有每天趁他出来时爬到墙头的安,那是他所有的记忆。

**

安的家符合一个艺术家的气质,墙上挂着他自己的画。

不同于那个男人的稠丽繁复,安的画似乎像一本简约又不失有趣的童话书,明快的色彩搭配让人瞧着心头就升起暖意,如同并不炽热的阳光洒落。

说实在的,唐古对安并没有什么意见,相反的,他对于这类活泼开朗的人有着天然的喜爱,爱他们那始终纯白光亮的灵魂,爱他们对生活的热烈。

他所不自觉抵触的不过是安带着的异国的记号,他极力遗忘掉的经历,就像画卷被人为的挖掉一角,将他拖入一场又一场梦魇的不过是残留的意识作怪。

一如那被人极力赞誉又被极力贬低的作品,纯白又艳丽的洛,被某些凝视着他的人捧上了神坛。

他什么也没做,甚至不理解那些人兴奋癫狂的神情、不理解那些虔诚又扭曲的肢体动作、不理解那被推过来包装得异常精美的昂贵礼物。

他被装饰成全然陌生的样子,然后坐上高台,那些自诩高贵的人发了疯,露出的模样丑陋不堪,没有人想要接住他。

“唐,”唐古意识到自己又一次被拉入了那些残存幻境,于是迫切的想要回到属于自己的空间,却被安拽住了衣角,“唐,你演得很好,很多人喜欢你。”

喝醉酒的人似乎格外难缠,他不同于一般醉鬼那样失态,但是像极了一只不讲道理的猫,不伸爪子,不露尖齿,但是却对主人所下达的离开的命令充耳不闻。

他勾缠着唐古的衣角,像是猫爪尖勾住了衣服线头,不过他是故意的。

安那水光潋滟的瞳孔里满满都是唐古的身影,高大,苍白,清艳。

记不清多少午夜梦回里,他沉溺于那双分明无情的眼睛,跌入了一片冰天雪地,却只觉得去除了所有束缚,可以肆意撒欢。

“去睡觉吧,好吗?我得回去了。”唐古没办法,只得轻声安抚。

“我还没洗澡,唐。”

醉鬼当然理所应当的抛弃了原有的一些守则,所以安借力勾过来唐古,然后环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过去。

这姿势属实暧昧,像是在**,又像是某些亲密事之前的撒娇。

安长得实在好看,少年人的青涩配上混血儿精致的五官,喝了酒,染上些许粉。

方才酒吧里不少人都瞧上了这个尤物,想象着把他压在身下的美妙滋味。

“想上我啊?”

安在国外见识过那些人玩儿得有多开,只消一眼,他便知道来搭讪的的男人那些下流的想法,咬着酒杯里的吸管,笑得一派纯然。

“认识一下嘛,”来人一副精英样,镜片底下已经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感叹自己今儿遇着个极品,看着纯,但是说话又浪得很,“不过弟弟看样子也是个小**啊,要不要试试?保证让你 .爽。”

说罢男人暗示性地挺了挺那个地方,眼睛像是要扒光面前人的衣服。

安笑着招手示意男人凑近,“不好意思啊,我只做上面的。”

看着男人有些纠结的脸,他没再伪装,脸上的嫌恶明晃晃摆出来,“你算什么东西?”

“不过,如果在我面前的是…,我会在他身下扭得比最好的MB还浪,只要他想,我什么都可以做,随便他玩儿。”

“知道么?只要他愿意,我马上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给他送过去,哪怕把我玩儿坏都没关系。”

精致漂亮的少年笑起来像是那种乖仔,和这里的一切都不搭调。

男人没有听清那个名字,却被面前人毫不遮掩的话给惊到了,只觉得面前的人像是某种偏执病态的疯子,忙不迭的离开,以至于忽略了那一声又一声粘腻的呢喃,唐古。

嗅着唐古身上的香,安像只家养的宠物一样蹭了蹭,心想他说的可都是实话,如果唐古愿意,他现在马上就可以跪下来给他舔。

“我得回去了,你,”唐古还是不习惯和人离得这么近,于是将哄小三花的那套拿来哄人,本人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你乖乖的,好吗?听话。”

怎么办,明明是想哄着这人再多留一会儿的。洗澡么,最适合发生点什么了,但是听着这人敷衍的轻哄,他所有的小心思都消散了。

听话,他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我得听话。

随着关门声的响起,安的眼神清明,哪里还有半分醉意可言。

上锁的画室开了,倾泻而出的是他无尽的痴念。

一屋子的画,全部都是同一个人的身影,唐古,他所有的灵感来源,他所有妄念的牵引所在。

**

唐古,徐青之。

陆景州是个自律的人,这个点儿他应该还在处理文件,而不是一遍又一遍的观看这短短几分钟的预告。

“我知道,周末会回去看看爸的。”简短的回复,然后利落的挂断电话。

他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有着庞大的数据库,所以待人接物时总会从中挑选出最简洁又挑不出错的方式。哪怕是对自己的家人,他也好像是缺少了某种名为亲情的链接。

他不同于典型的躁郁症患者,因为他看上去太过理智,若是以颜色来体现的话,那么陆景州整个人是过于冷的蓝色调。

“你的情况很危险,”然而他多年的好友拿着他的病历单皱紧了眉头,“你现在的精神和疯子就一线之隔,懂吗?!”

“可我不是还没疯吗?”陆景州像是在听另外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的病情分析。

“皇帝不急太监急!”好友看他这样一副面瘫脸就牙痒痒。

“你什么时候做的手术,我怎么不知道?”陆景州面无表情地往对面那人下三路瞥。

“滚。”友人啪的合上病历。

打闹归打闹,可是友人眼里却还是藏不住的担忧。

“我好像找到了药,”陆景州说道,忽略掉友人的惊讶,他扬了扬手机,“我看着他就会觉得很平静。”

是徐青之的定妆照,像是深宅大院里的美人画像。

“还挺好看的,怎么,瞧上了?”友人并没有细看,只觉得打眼晃过去,似乎模样不错,“难得啊,我们陆大少爷居然也有看得上眼的小明星了。”

“有兴趣的话叫人送来陪陪你?”

好友这话开玩笑的成分居多,因为他知道陆景州这人有多挑剔和冷淡,龟毛得很,这么多年也不见玩儿过什么女人男人。

“不到时候。”

“不是?!你来真的?!”

“眼珠子要瞪出来了,”陆景州有些嫌他大惊小怪,“现在还不到时候。”

“这么多年了,我还以为你身体有什么毛病,原来你还行啊。”

友人热泪盈眶,嘴里说着回去得把那人供起来,铁树开花,老男人开窍,他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

二十几岁的老男人表示不认识这个好友。

其实大可以像圈子里的人一样,瞧上了谁,一份包养合同甩过去,钱、珠宝、车子、房子,他们这些人都不缺,还不行,那就使点其它手段。

总有办法的,想演戏的就叫他接不到本子,原定了的角色一个电话过去便换了他人;想要好名声的就叫一大群营销号发些莫须有的黑料,路人谈起他便像触及垃圾一样;有牵挂的就叫他的亲朋好友被骚扰,给他听那些无奈还有惶恐的声音。

只要圈里有地位的人想,下头的人总会想办法把人洗得干干净净给送到床上。

但,陆景州删除掉大脑列出的最快速简单的方法,觉得那不太适合唐古。

网上的评论其实也并非没有可取之处,至少她们说对了一点。

【唐古适合被仰望,被取悦。】

他见过那些人身边跟着的情人,再怎么有脾气还是会透露出几分讨好,如此以来眼里就带了服软的媚意。

唐古不一样,他太冷了,教人不敢用那些污糟的手段,只是捧上精心准备的礼物,期待一点回应。

那双眼睛往下看的样子最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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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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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万人迷心死后
连载中六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