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li姐,等会儿你要给他化妆啦?”
灯火通明的摄影棚,所有的人都是各司其职,灯光师,摄影师,道具师,还有一众的负责大大小小工作的人员。
凑过来的是一个圆脸短发的小姑娘,叫齐雪,人长得挺可爱的,性子也活泼开朗,是化妆师Lili的一个表妹,来这边假期打工的,和这里的人都相处得不错。
被问的是一个十分干练的女人,头发利落的用一根木簪盘起,一张线条柔和的脸,别有几分韵味,化妆技术还行,在圈子里也算有名气,给很多大牌影星化过妆。
她先是笑着不轻不重地说了凑到跟前的女孩儿两句让她稳重些,闻言笑意略微消散,“是啊,估计还有十几分钟就到了吧。”
“唉,也不知道是不是和传说中的一样,如果是真的,那Lili姐你可倒霉了。”女孩儿皱起了眉。
果然还是个小孩子,想到了什么就说什么,像她们这样的,这些会引起争议的话最好自己在家里说说就行,在外面可是半点都不敢说的,那些人都耳朵可灵了,被听到了,再添油加醋的一加工,那可就有嘴都说不清了。
不过,她想到了等会要来的那个人,心中还是生了几分烦躁,想必这里的人多数都抱着这样的想法吧?
唐古,最近爆火的新人。
只是一个几分钟的电影镜头,只是两三句台词,像背景板一样的存在,偏偏他就火了,而且是毫无预兆的那种,没有铺垫,没有营销,背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突然的爆炸式的登上了各个平台。
混这个圈子的都知道,火了当然就会有争议,可这在唐古身上却格外的明显。
他的粉丝或者说关注者,一半红一半黑。随着他的爆火,什么耍大牌,脾气暴躁,折磨殴打助理,潜规则,总之各种黑料不要钱一样的往他身上泼,其中最多的,要数他那个糟糕的脾性。
应该有点麻烦,Lili心想,不过想到那张脸。
那张脸…
算了,电影里头有打光,还有粉丝那些图,总是p得过分,真人应该没到那种程度。
她化妆了这么几年,那些被吹成神颜的她也不是没有画过,褪去了那些妆容和华服,其实也就那样,可能比普通人好,但还不至于被推上神座。
她下意识的忽略了自己心底的一些莫名情绪。
“小祖宗,我说的你听到了没?”这厢保姆车里头,一个中年男人叭叭的拿着个手机说着什么,而他输出的对象无精打采的往后仰倒在后座,一条薄毯子盖住了脸的大部分,看不真切。
只依稀看得见肤色极白,线条疏落的眉眼,像是碳素笔寥寥勾勒几笔,余留无尽供人遐想。眼尾略微下垂,却不是时下流行的狗狗眼,因着那一点微微的下三白,显出几分疏离厌世,好像万千姝色于那双眸子里留不下分毫。
“知道啦,李婶儿~”许是刚睡醒,带了几分低哑,含糊又黏连的尾音,像一片轻羽在人耳畔作乱,无端的泛起了一阵酥软。
“臭小子!”被叫作李婶的中年男人也不生气,只是装作那样,实际上又递了口罩过去,再理了理那人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
“喂喂,可不许打我家宝贝!”旁边的助理佯装不乐意了,叉着腰,像极了护崽子的。
“是是是,你家的大宝贝,小的知错了。”
“那还成。”
“你们啊,还是球球靠谱。”窝在后排的青年还没有清醒,只是迷糊地瞧他们几个斗嘴。
被叫球球的是前面开车的小伙子人其实长得不胖,就是一张娃娃脸,像个白糯米团子,唐古就整天球球,球球的叫人家。
他们这一行人,总共就四个,一个经济人,一个助理,一个司机,加上艺人本人,与其它的明星相比实在是寒酸,可是没法,谁叫他们的公司小,娱乐圈里叫的出名儿的艺人他们公司根本没有,就一些小网红,十几线的小明星,在各个电视剧里打打杂,混几分钟上镜。
就这辆车,都是公司里比较高端的,也是老板想着这孩子第一次接活,呸,拍广告,怕那群势利眼看不起,摸了摸没剩几根头发的脑袋拍板决定的。
唐古的火出乎意外,也太过可怕,没人知道那近乎一半一半两级分化的评论背后藏着什么,不知道他是会一步登天还是只是火花乍现,圈子里的人都在观摩,看他是一脚踏进来,还是跌的粉身碎骨。
“走一步看一步呗。”青年如是说道。
“唐唐,”小助理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揪着盖住青年半张脸的小毛毯晃了晃。
“怎么了,乔乔?”
饶是相处过一段时间,小助理还是被这一点略带逗耍的嗓音弄得耳根染上了红。
“别闹,说正事呢。”
“好吧。”
小助理看着他还带着迷蒙的眼睛,半眯着,显出好看的弧度,半张脸遮着,想着初见这人时的情形,那张脸完整的暴露出来的样子。
“别笑,”她顿了顿,像是觉得自己这话没头没尾,又赶紧找补几句,“唐唐,一会儿别对任何人笑,好不好?”语气带着急切还有莫名的恳求。
这说的什么话,什么叫别笑,这不像在告诉人家我脾气不好,耍大牌吗?这妮子,尽出些馊主意,还嫌这黑料还不够多呐?
李海刚想说道说道,转头瞧见了青年坐起了身,伸展了一下,他看到那张脸,突然话都堵到了喉咙里。
默默的又把头转了回去。
“是啊,别对他们笑,唐古。”他很少这么叫青年,都是跟着小助理叫唐唐,小古,尽管青年开玩笑的说这么叫好肉麻,可是青年分明带着笑意的。
“为什么?”名叫唐古的青年很是疑惑,歪了歪头,讨要一个答案。
“哪那么多为什么,小孩子家家的,快醒醒神,到了。”李海扒拉开快要趴在他身上的青年,又从包里掏了颗糖,剥了糖纸塞进青年嘴里,算是堵住了他想要说话的**。
“有点酸”青年五官皱巴巴的,委屈控诉。
“酸就对了,叫你还不清醒。”男人利索和小助理收拾着,不忘分了个眼神给他。
“记住,不要笑。”男人在踏进摄影棚前又郑重其事的说了一句。
不要对着人笑,没有背景,没有自保之力的美貌只能算作是一场灾祸。
不笑倒还好一点,显得无趣也无妨,至少不会招了那些污糟不堪的东西惦记。可是只要一笑,一旦漏了些与那蛊惑人心的外貌不相符的纯白内里,那可就糟了。
美好的事物可以埋没于荒草黑夜间,可以展露于江湖莽汉前,却断断不能让小人染指和过眼。
唐古就是这样的,他太过苍白美丽,像是皮毛华美的水妖,又像是尘封在旧日的美人画像,像过陈的香,又像是悲天悯人的一尊神像,毫无关联的事物,对吧?可是见到唐古的人都会想到这些。
他就应该端着架子,应该冷着一张脸,这样才不会让旁的人生出什么糟污下流的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