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着急何奶奶,马上就到医院了。”
得知林纯醒了,何奶奶一刻也坐不住,当场便叫着要去医院照顾她的女儿,怎么拦也拦不住。
唐辞自然是只能跟随,刚出会议室,就撞见单手指尖挂着串车钥匙的陈以白。
陈以白当然也看见了唐辞。
他抬了抬下巴,说:“不是人醒了?走。”
就这样,唐辞和何奶奶稀里糊涂地就上了陈以白的车。
坐在后排的何奶奶还是第一次坐警察开的车,指尖下意识地搅衣角,嗓音有些发颤:“谢谢你啊陈警官,还专门跑一趟送我去医院。”
陈以白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道:“您客气了。受害人醒了我们自然也要赶到医院去探望的。”
“对的。”唐辞打圆场,“倒是您,后面是一直待在医院照顾吗?”
“……应该吧。”何奶奶还不知道林纯会不会让她留下。
唐辞了然:“有什么需要您就给我发信息,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
何奶奶很感激:“谢谢你嘞,唐警官,你真是个好孩子。”
“您客气了。”
停好车,两人陪着何奶奶上到住院部林纯病房,还是那两个熟悉的警员守在门外,只是恰好赶上了主治医生为林纯做检查。
何奶奶闯进病房,神情焦急地站在床旁等待医生的结果。
唐辞两人心里门清地没再进去。
“没什么问题了,多注意休息就好。”魏毅收起笔灯,朝何奶奶淡笑道。
何奶奶悬着的心终于落地,连忙摆手感谢:“谢谢啊医生。”
“没事,有什么需要的就找护士。”这句话他是跟林纯说的。
林纯靠在病床,脸色略显苍白地应下:“好。”
说完,魏毅便把听诊器挂在脖子上,轻轻关上病房门低声说:“你们跟我来。”
还是上次的办公室,只是周围多了些正在忙的医生。
陈以白问:“魏医生,林纯现在情况怎么样?”
魏毅按下免洗消毒液:“恢复挺好的,再多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陈以白松了口气:“那她的精神问题……”
魏毅说:“现在看不出什么,但不排除当她听到回想起当时的画面时病发。这种情况我们一般称之为PTSD。”
PTSD,学名创伤后应激障碍,是人经历或目睹异于寻常的危险性、灾难性创伤事件后,出现的一种持续性的精神障碍。
简单来说就是从心底害怕某一件事。
陈以白从警这么多年不是没有听过这病的。
他皱眉:“那魏医生觉得我们现在问她关于那晚的事情可以吗?”
“嗯……”魏毅思考片刻后答道,“可以试试,但一旦患者产生排斥反应的话立刻停止,我怕你们会问不出你们想要的答案。”
陈以白心里有数:“我知道了。”
两人朝魏毅告别后回到林纯的病房,刚准备进去时,陈以白倏忽听见唐辞说:“队长,一会儿让我来,可以吗?”
都是女生,林纯面对唐辞估计会比面对自己更放松,估计也能更快地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想到这些,陈以白很快应下:“行。”
一进门,唐辞一眼瞧见何奶奶正殷勤地给林纯削苹果皮,嘴里一刻也没停下:“多吃点水果,晚点我再去看看给你买点粥,吃清淡点好得快。”
估计何奶奶自己都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跟林纯有这么母慈子孝的一天吧。唐辞心道。
林纯权当没听见,拿起一旁放的遥控便准备打开电视,视线却先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唐辞:“唐警官?怎么站门口不进来?”
“难得看见这么温馨的画面,有些感动就想多看看。”唐辞说的自然是刚刚削苹果的那一幕。
林纯不置可否。
唐辞:“你身体怎么样了?”
“我感觉好得差不多了,马上就可以回公司上班了。”林纯开玩笑地说。
闻言,何奶奶第一个不满意:“萍儿啊,你都病了就……”好好养病,别老想着上班了呀,身体才是最重要的知不知道哇。
也不清楚是萍儿这个名字刺到林纯还是怎样,她的脸色倏忽冷了下来,何奶奶后面的话也被她一记眼刀给咽了回去。
“我有点饿了,你去给我买碗粥吧。”林纯皮笑肉不笑地跟何奶奶说。
“好。”她放下手中的水果刀,摸起沙发上放着的包,掏出几张现金,默默地离开病房。
碍事的人终于走了。
林纯这才开门见山地说:“好了,现在可以有什么说什么了。”
唐辞眼神定定看着她:“首先,你之前是邹迟的助理吧,所有人都只能说个大概,可是有人却跟我说,问你,你知道。你能告诉我,那年究竟发生什么了吗?”
林纯内心做了许多种答案的预设,但没想到唐辞开口问的第一个会是她最意想不到的。
“该怎么跟你说呢。”林纯组织了下语言,缓缓说,“那年我无法入学后就一直待在本地打零工,只要给钱什么都干的那种,名字也是那个时候改的,想跟过去彻底断干净。也许是上天眷顾我吧,没多久我便遇见了邹总一家,她们对我很好,知道了我的遭遇很同情我,便让我进了公司,也许是认可我的能力吧,没多久我便调到了邹总身边做秘书。可是好景不长,公司有段时间资金链断裂,邹总每天在外面应酬拉投资,我也跟着他一起。”
“有天聚餐的时候遇见了一个人,邹总跟他聊得很开心,知道在合同评估阶段时我们一致认为会有爆雷的风险,劝邹总考虑清楚再签,但他并没有听我们的,很快便签了下合同。”
“后来的事唐警官大概也听过一点,公司资金链彻底断裂,濒临破产,邹总只能卸下职务来平复怒火,谢总也是那个时候精神就不太正常了,她以前可是有着女强人的称号的人,一朝堕落,任谁都无法接受吧。”
很完整的一个故事。
也跟唐辞所听到的版本差不多。
“那后来呢?你还知道多少?”
“后来公司便交给了现在的王总负责,我空了也去看过邹总一家,但他们好像生活得不太好,谢总病后没几天据说邹总就失踪了,没多久她也就病故了。真是很可惜,谢总走之前我还去看过她好多次,那么好的一个人,说离开就离开了。”
唐辞皱眉问:“你去看过谢玲?”
林纯说:“看过很多次,你们可以去查,或者去问问当年的护士,她们应该都有印象。”
“上次你跟我们说,孩子的父亲死了,能告诉我们是谁吗?”
“很抱歉,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我跟何虹父亲是在一家酒吧一夜情认识的,事后没有留下联系方式,人是不是宁昌的我其实都不是很清楚。”
“你在小须村那段时间有什么仇人吗?”
“仇人?没有吧,唯一的仇人我妈算不算?”
唐辞:……
这到底是多大仇多大恨听到仇人的第一选择都会是双方啊。
说了一圈,唐辞终于将话头绕回案子上:“你还记得那天发生什么了吗?”
林纯沉默片刻:“那晚我刚到家没多久就突然停电了,打电话给物业那边只说可能是跳闸了,他们稍后会派人上来的。中间我好像听见过一道声音,但我也没看见人,也没放心上,后来就是你们看到的那样了。”
跳闸停电,听见声响,可门锁却没有破坏的痕迹。
唐辞现在更能确定是凶手自己开门进来的,甚至这人一定很了解林纯,也很了解这个小区的布局,不然不会从那么多栋楼一下子就能找到林纯所在的楼房。
可她不明白,这人费尽千辛万苦进来为什么只是把林纯逼疯作为目的,把她杀了不是更能解恨吗?
这是整个案子她最迷惑的地方。
这个凶手如此聪明,唐辞都能想到那么她也一定能想到。
只有最后一种可能了——
那就是逼疯林纯才是她来的唯一的目的。
“我现在要放一段录音,如果你感到不适的话立刻跟我说,我马上暂停,你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唐辞提前跟林纯打招呼,生怕因为这个话这个录音又刺激林纯犯病。
林纯心中大致有了猜测,知道她接下来要放什么了:“我会的。”
唐辞指尖悬在按钮上方一毫米的位置:“做好准备,我要开始了。”
唐辞放的录音跟给何奶奶听的是同一份。
录音里的声音刚放出来,林纯的手便下意识地攥紧床单,她的脑海又浮现出那晚的画面。
全黑的环境下窗外闪电劈空而过,倏忽照亮了林纯眼前的视线——那人一身白色长款衬衫,乌黑的头发全披在脸前,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啊!”林纯惊呼,害怕得话都说不完整,“你,你,你,你是人,人,是鬼啊!”
女人的声音刻意压低:“李萍,我是来找你索命的。”
林纯已经站不住了:“你,你别找我啊!我没,没害死过人啊!”
“你确定吗?”女人幽幽地问。
说完,客厅响起了那道她最害怕的声音,无时无刻地重复环绕在耳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纯曲着腿,双手抱在脑袋上,堵住耳朵,低声重复着一句话:“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没害死你……”
早就买好粥点的何奶奶顾不了那么多,松手用力地推开门,手上的包子失去支点滚落地面,何奶奶将林纯的头护在胸前:“唐警官,今天先到这儿吧。”
闻声赶来的魏毅看见林纯的状态,转身朝唐辞摇了摇头。
今天不行了。
这几章偏日常走剧情,感谢各位耐心观看。
下次更新会晚几天,榜单快超字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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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chapter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