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个愿望

林依依靠在船舷上,不自觉摸着腕上已经被她的体温焐热的珠子,思绪弥漫。

湖面水气缭绕,船被波浪推得摇摇晃晃,令人困意渐起,然周围的璀璨华灯驱散了那股倦怠感。

木浆咕咚一声打进水面,林依依侧颊上溅上几滴水花,她回过神,长呼口气,不再瞎想。

这时一作小厮打扮的人自旁侧的游船踏上他们这艘画舫船,他以布巾裹头,动作仓促间略显僵硬,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太冷的原因,面上泛青,瞧着身体不大好的样子。

上了船,他对船夫道:“来收东西。”

船夫高喊,林依依“哎”一声,掏出怀里的匣子,递给那小厮:“小兄弟,你把这个给你家主人。”

他没有收,低头看看那匣子,无神的瞳孔上移,木木重复一遍:“主人家,要收,点妆。”

一句话讲得疙疙瘩瘩,林依依一愣,只觉这人怎么跟机器人一样,然还没细思,便被旁边船夫打断:

“姑娘,你这可不行啊,裴家也是大户人家,哪能看得起这种蝇头小利?我在这划了两年船,凡是塞东西的,没有一个能进裴府,还是不要动这种心思得好。”

听见这话,林依依哭笑不得,这船夫估计以为她要贿赂裴家。

“总之小兄弟,你先帮我们递上去再说,有什么后果我和我家姐姐自己承担。”

她又将匣子往前递了递,那小厮停顿许久,这才动作缓慢地接过,看着她,再次慢吞吞道:“点,妆,盆。”

必须得要?林依依略有些诧异,她道:“行,那你在这等会。”

她掀开帷帐进去,抱了盆,正待出来时脚步募地一顿,迟疑地看向那边兀自翻书的青年。

他以食指支着太阳穴,烛光照亮半边侧脸,另半边则隐没在阴影中,影影绰绰看不清。

原谅她愚钝,想了半天也没参透他那句“寂寞”的意思。

他一直那样冷淡,先不说她,即使和孟窕祁青霄结伴相处那么久,也总处在那不多不少恰到好处的位置,就好像没有人能真正靠近他。

这段时日她本以为同他亲近起来了,但现在又回到了初见时的模样,似微茫暮色中铺一地的残梅,如醉如梦,迷离惝恍,让人看着心生无尽的空洞与虚妄。

或许,这就是“寂寞”?

他看上去确实没什么朋友。

林依依暗自嘀咕,危险的警报解除,没了那股叫人脊背发毛的感觉,她胆子慢慢又大起来。

摩挲着手上那串珠子,她想想,将盆夹在胳膊肘间,一手将男人手里的书抽走,扯住他的衣袖:“裴大哥,外头可热闹了,你不出去看看吗?”

她是个懂得投桃报李的好孩子。

书突然没了,裴念之掀起眼皮,扫了她一眼,唇角浮笑,眼里却毫无笑意,“嗯”了一声,淡淡道:“林小姐果然忘了我们的目的。”

“怎么会?!”林依依义正严词,而后压低声音:“裴大哥,我已经将这边的地形都掌握好了。”

所谓知己知彼,她出去吹了那么久的冷风自然不是白吹的。在这游船上转一圈,她便将岸边的布置记得差不多了,也推算出月洞门的位置。

“回头我们上了岸,我找个借口溜走,找到裴宵的房间就给你发信号!”

她嘀嘀咕咕凑得极近,裴念之微微后退,不料少女再次跟上,船一晃,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到他身上,幸而扶着小案稳住身体。

林依依眨眨眼睛,弯唇笑两下。

幽幽的橘子香拢住他。

她总是这样,摆着无辜的面孔轻而易举地踏进他竖起的防线。

不知是烦闷还是别的,裴念之抿唇,道:“林小姐方才给了什么?”

他不是在看书嘛?林依依小小地惊异一下,没想到他一边看书还能一边在意外边的动静,鹿眸弯成了月牙,一副神秘的样子:“一会儿裴大哥你就知道了,是必胜的法宝!”

“是吗?”青年翘起唇角,随后在少女期待的目光中薄唇冷淡吐出两个字:“不去。”

闻言,林依依撇嘴,不去就不去。她蹬蹬蹬跑出去,将点妆盆给那小厮,小厮接过就离开,毫不拖泥带水。

没等多久,那小厮再次踏上他们这艘船舫,在船夫吃惊的视线中,肢体僵硬道:“主人家,请几位,过去。”

很快,游船一晃一晃,朝着正中央的飞檐亭靠过去。

亭子里一男一女两道人影此时终于清晰了些。

男的着一身玄色司马服,脊背佝偻,看上去年纪颇大。女的梳着盘桓髻,碎发整整齐齐地梳进发髻,露出光洁中带有几道刻纹的额头,显出岁月留下的痕迹。

小厮进了亭子:“丁管家,秦妈妈,人,带到了。”

这就是丁傀?

林依依心中一根弦开始绷紧。

她对澹州很多情况都摸不透,但唯独一点十分清楚。

那个对裴家有着无与伦比的恨意,并且最后将所有人做成尸傀的凶手就是眼前的裴府管事,丁傀。

*

王意将林依依两人送进去后本想留下来看看少女究竟有什么法子能够让他们安然无恙混进去,但细思半天,还是选择屁颠屁颠地去服侍剩下两位仙人。

裴府占地约七十亩,前前后后有数个院子,但因为最近几年陆陆续续将诸多下人都打发走了,那些院子便空置下来,甚至有些都长了杂草,荒凉得很。

他们先前计划好,等到林依依和裴念之拿到狐狸皮子,就从下人那头的院子翻墙出来,孟窕和祁青霄在外头接应。

虽然王意觉着,这仙人都会飞了,何必那么大费周章通过梨园戏会混进去。

只要施个仙法,从上头飞进去,抢了皮子就跑,难道裴府的人还能从天上追来不成?

但仙人毕竟是仙人了,肯定不会去使抢劫的这种阴损手段。

要是林依依在这,她肯定会吐槽,抢劫阴损偷东西就不阴损了吗?

可惜她不在这。

他找到孟窕和祁青霄的时候,这两人还在生气。

祁青霄持剑站在一侧,孟窕站在另一侧,互相不说话也不看对方。

祁青霄几次转头看向孟窕,试图开口,最后又闭上。因为只要开口,必定逃不开“他离开的几日去了哪里”这个话题,他不会撒谎也无法解释,不如不说话。

孟窕仰头望着裴府上方的夜空,眉头越蹙越紧。

虽没有什么异状,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打开梵印,这佛修灵宝没有动静,说明裴府并没有妖邪存在。

可她为何那么不安呢?

“青...”她下意识唤祁青霄,刚脱口而出一个字便闭上嘴,祁青霄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声,眸光顿时亮起来,跟狗狗一样,期待孟窕唤出他的名字。

可惜女人撇过脸,再不看他。

她已经两日不曾同他说话了,祁青霄眸光黯淡下去。

“两位恩人!”就在这时,大汉远远地振臂高呼,丝毫不看这边的气氛,上来就是点头哈腰的谄媚模样:“可有什么地方能用着小的?”

孟窕被他逗笑,叹了叹:“王公子不必如此。”

“要的要的。”王意连连点头。

阻止不了只得随他去了,孟窕思索片刻,道:“王公子,你可有察觉什么不对的地方?”

大汉一愣,迷茫地挠挠脑袋:“没有吧。”

孟窕:“王公子,我心下不安,裴道友可自保,但依依若出事我定难辞其咎。”

她最为担心的便是林依依,毕竟是她的私事,却让旁人担了风险,若少女真的受伤了,那她此生都难逃愧疚。

“啊?”王意更傻了,不明白孟窕想讲什么。

女人看着他,眸光却撇向别处,眉头紧锁:“我能感觉到这座府邸有股不好的气息...我想...”

“进去。”她没说完,一道男声替她讲出了后面的话。

孟窕再次息声,这下就连王意也发现她并不是在对他说话了。

见女人仍不愿理他,祁青霄也看向王意,努力组织语言:“王公子,你若担心,我们进去看看。”

王意:“哦。”

孟窕转头:“那便进去吧。”

她轻巧地一跃,翻过那道失修的墙,祁青霄一顿,也跟着上去。只剩王意在后头,甩着小手绢,眼巴巴道:“那小的在这接应几位恩人啦?”

没有人回答

肃肃的北风呼啸而过,大汉大汉抽抽鼻子,不由得感慨这仙人们的心思实在是难以揣测。

*

丁傀死死盯着手里镶有柳枝纹样的玉佩,布满皱纹的手几次试图摸上那柳枝纹路,后又不敢触碰般缩回去,那指尖泛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林依依站在船头,将他的动作尽数收在眼里,便知他们今日稳了。

丁傀实则非凡人,而是缠心邪宗的底层弟子,在斗争中被人挖去内丹,沦为一介毫无修为的废人,将死之时被年轻的柳未若所救。

就像所有狗血的戏折子一样,柳未若误以为丁傀是个普通人,只是因生活困难没了生的念头,所以才会选择自戕的路。

她救下他后留下一块玉佩,让他好好活,甚至不曾告知他姓名。

后来丁傀找到柳未若时,她已嫁作他人妇。

原剧情中主角团只查出这些,此人在书中从出场到退场,连一章都不到,可谓是最快领盒饭的炮灰角色。

但结合着这段时日的所得,林依依大抵能猜测出,想来丁傀因那次获救爱上了柳未若,而柳未若以优伶的身份嫁入裴府,表面上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裴宵能将妖妾以正妻之礼纳入府中,柳未若当时过的什么日子不用想就知道。

一个会劝别人好好活的姑娘,最后自缢而亡。

深爱柳未若的丁傀,自然会恨上裴家,乃至恨上所有人。

可一个邪宗弟子,一个会为心爱的人把整个澹州变成一处死地的狠人,当时找到柳未若时未必没产生把她抢过来的念头。

他为什么放弃,只能饮着悔恨,在佳人香消玉殒后才报复。林依依虽然好奇,但此时不宜深究。

她扫过那一男一女,拱手行礼:“见过丁管事和秦妈妈。”

“你就是送来此玉佩的人?”丁傀佝偻着背,明明面相正处于壮年,但却似年近暮年的老者。眼皮松弛耷拉,眼神清明锋利,那浑浊的目中潜藏着无边的阴鸷与疯狂。

他审视站在船头的少女:“你是哪个戏班子的?”

林依依回道:“玉佩是小人送的,但此次参选的优伶是我家姐姐。”

那玉佩是她特意按照柳未若的玉佩特征寻了相似的送来,赌的就是丁傀看到会产生震动。

说完,她使个眼色给船夫,船夫极为机灵,摇着浆将船横过来。

风扬起半透明的檀色帷帐,露出里头兀自看书的青年,也让丁傀看清那张雌雄莫辨的脸。

他手中玉佩一落,猛地站起。

旁边秦妈妈僵硬的身体不断哆嗦,五官渐渐展开,显出极为惊恐的神色来,好像见鬼了一样。

今天这章改得久了点,前一章结尾修改过,建议看过的从前章重新看下,不然可能接不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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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25个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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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圣父不可能这么疯
连载中渣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