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施惠非因真恻隐

小镇并不大,三人摸清方位,大致找到了小镇的中心区域。

中心这一块儿建筑很多,其中有一个很高的祭坛。贺辽看到祭坛,立刻说:“这个祭坛肯定和阵法有关系,我们赶紧上去看看。”

“嗯,你说的有道理。”话虽这么说,叶知遥步子却没有加快。

孟客微的步伐速度始终与叶知遥保持一致,他看着这个巨大的祭坛,微微皱眉:“这个小镇怎么会建这么大的祭坛?”

叶知遥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围子县如此偏僻落后,这小镇本该是个穷乡僻壤,但是刚刚来的路上街巷热闹无比,居民生活明显丰衣足食,甚至能在此处修建一个如此巨大的祭坛,真是怪异无比。

“要不先问找个此地的居民询问一下情况?”叶知遥忽然开口。

问什么?贺辽满头问号。

孟客微毫无障碍地接话:“理应如此。”

“只怕他们会隐瞒事实。”

“有所隐瞒必然会有破绽。”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贺辽完全在状况之外,满头问号地说:“你们说什么呢?”

叶知遥笑眯眯地安抚道:“你等会就知道了。”

孟客微则干脆道:“你不必知道。”

贺辽恼怒,他们俩总是这样,聊着聊着就把别人排除在外了,明明同时在场,却好像只有他俩能想到一块儿似的。

小镇中心比较热闹,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叶知遥瞄了一会儿,最后跑到了一个卖馒头的小摊那打探消息。

“老伯,你这馒头怎么卖的?”

那老伯四十岁上下,赤着精壮的双臂,一副憨厚的长相,他老实答道:“一文钱两个。”

“好嘞,要两文钱的。”叶知遥又闲聊似的说道:“您这馒头又白又大,生意一定很好吧。”

那老伯露出一点笑容:“生意还不错,一天能卖二三百个。”

只是那一点笑很快就消失了,再开口时带着忧愁:“生意虽好,却不足以支持家用,我的妻子去年病逝,今年小女也身患重病,四处求医,已经欠下许多钱财。我本是打铁匠,为补贴家用,最近才出来卖馒头。”

难怪一个卖馒头的老伯,双臂肌肉如此发达,叶知遥本是怀疑老伯身份有问题,来试探一下,没想到是这样,于是便道:“老伯不必忧心,我虽不会医术,但是朋友还算富裕,可让他提供些钱财上的帮助。”说完朝贺辽使了一个眼色。

贺辽这次倒没有发火,爽快得拿出一锭金子。

老伯看着这金子吓得手足无措:“这这这怎么能行,要不了这么多……”

贺辽道:“让你拿你就拿着,没钱看什么病。”

这时,孟客微却忽然插嘴道:“需要多少医药之费?”

那老伯哆哆嗦嗦地说:“最多一、一粒银就够了”

孟客微便不再废话,掏出一粒银放在盖馒头的白布上。叶知遥和贺辽都愣住了。

那老伯感激得落下泪来,忙问道:“三位恩公家住何处?我愿每天将馒头送至恩公家中,只当是一点小小的报答。”

叶知遥回神,答道:“不必了老伯,我们三位皆是小镇之外的人,只偶然来到此处,并无居所。”

那老伯一下惊住,形成了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嘴巴却张大的滑稽表情:“你们怎么进来的?”

贺辽眼睛一横:“你怎么知道我们进不来?”

老伯道:“我们镇被神明佑护,三年无外人进入,也无人出去。”

孟客微总是能抓住别人说话的破绽:“既无人能自由进出,为何说是神明佑护?”

老伯吞吞吐吐道:“这,这是天机,我不能和镇外的人说呀。”

贺辽哼道:“我们刚刚可是实实在在地帮了你,你却因为什么天机而隐瞒我们,真是不厚道。”

他话音刚落,那老伯立刻羞愧的脸都红了,但是最后还是没有透露什么:“实在对不起三位恩公,我是真的不能说。还请三位能快快离开我们镇才好。”

“我们几日后才能离开,我看此镇没有客栈,不知老伯能否暂时收留我们三人。”叶知遥没有逼问老伯,也没有告诉老伯他们还不知道离开的方法。

老伯犹豫许久,最终看着那粒银子才咬咬牙下定决心:“最多五日,还请恩公们快快离开。”

“自然自然,多谢老伯。”叶知遥嘴上答应地痛快。

老伯家中三间房屋,仅有一个七八岁大的女童躺在床上。

天色已晚,老伯去给女儿煎药喝,让出两间房屋给他们三人。贺辽本就嫌屋子太小太破,听老伯的安排后立刻嚷着要自己一个人一间,于是叶知遥只好同孟客微住一间。

家中没有多余的被子,叶知遥和孟客微只好同躺在一张狭窄的床上,距离近的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从前在外历练,二人也不是没有这样同床过,只是不知为何这次叶知遥觉得如此尴尬,以至于强烈的想说些什么缓解这气氛。

于是叶知遥缓缓开口道:“今天还是你想的周到,给金子老伯可能不会收下,给一粒银老伯就好接受多了。”

孟客微平静地说:“我并没有考虑这方面的事,我只是觉得给太多他可能就不用来治病了。也许会另娶,也许去赌博也说不定。”

“不会的,那老伯看着是个憨厚老实之人。”叶知遥断然否定他的说法:“不过你想的还是挺远的。”

“也许拿到钱之后他就会变了。”孟客微淡淡地说:“而且我不像你,这种时候从不犹豫。”

叶知遥不知他这话是嘲讽还是夸赞,便当成夸赞来回答了:“能帮则帮么,确实没想这么多。”

孟客微搭在被子上的手用力攥了一下,本想不管不顾的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将所有的话都咽入口中。

孟客微知道叶知遥没想太多,他帮人的时候向来不会想太多。他并不是想不到,恰恰相反,他平日里能根据事物的表象想到很多背后的东西,他只是在帮别人的时候没有刻意去想那些事罢了。

叶知遥一直如此,看着是一个善良热心,总能向别人伸出援手的人。但他实际上懒得为这些事废心劳神,那种帮助仿佛更像一种惯性一种责任,而不是真正的理解与怜悯,只有表层没有深层,只有此刻没有后续。

对今天的老伯如此,对从前的他也是如此。

叶知遥没等到孟客微的接话,心下竟有些失落,说不上是遗憾还是感慨。因为很久以前,他们这样躺在一张床上说话时,都是以孟客微的话结尾,而他在不知不觉中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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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
连载中风风中搞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