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多情自古多自扰

在后院努力刨坑的人浑然不知武林江湖那敲锣打鼓等着他出山的兴奋劲。

看着后院大小不一的十几个坑,叶知遥身心俱疲,软绵绵地倒在了新鲜出炉的大坑里,看着碧蓝的天空和横出的桃花枝,不禁悲从中来:从前几天那来历不明的飞箭传书来看,他这三年的清净生活估摸着也是到头了。最后几天享福的时间,却连自己当初辛辛苦苦酿得酒也喝不上。

叶知遥正安静的独自伤春悲秋,忽然之间却听出了后院中风声的异样,有风与布料轻微摩擦的声音,于是叶知遥动动耳朵,屏息凝神听了起来。

片刻后,他断定院子里来了一个高手,而且故意隐了自己的气息,如果不是他精通于隐匿之道,恐怕根本不会察觉此人。

难道是飞箭传书的人!?

院中空旷他无处可藏,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先发制人,他猛得坐起身,刚要喊一句“来者何人”,却在看清对方的瞬间把话噎在了嗓子里——来者锦衣玉带,目若朗星,正是他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小师弟贺辽。

前几天他收到飞箭传书,纸上只有寥寥的几个字:萧临川之徒,危。传书之人的目的身份一概不知,只是既然能传到他这个隐居三年的大徒弟手里,那他也不得不出面了。他首先想到的是就是贺辽的安危,毕竟贺辽身份特殊,还是这三年唯一知道他在哪的人。

贺辽被坑里突然冒出的人吓得“嗷”了一声,往后连蹦三步,看清是叶知遥后怒气冲冲地问道:“你发什么神经呢!”

叶知遥又软绵绵地倒了回去,没有计较他的出言不逊:“是你啊小贺,你鬼鬼祟祟跑我这里做什么,不是跟你说过只有每月初一才能来找我吗,来就来罢,也不知道带点东西。”

从三年前开始,贺辽每月都会来一次。每次都会带一些吃穿用住之物,还有叶知遥要求的几本书。这个月叶知遥要了几本插花相关的书,他说院子里的桃花开的不错,枝条飘逸,颜色粉嫩,适于欣赏。

贺辽噔噔噔跑到坑旁,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你前几天为什么要飞鸽传书给我爹说要去贺家?你这样就暴露了你知道吗?你知不知道多少人等着要你的命啊?还有你闲得没事挖这满院子的坑做什么?”

一串质问砸得叶知遥头疼,他叹了口气,知道贺辽为什么今天来偷偷摸摸来他这了,估计是怕他遇到什么危险,来查看情况,摸进后院发现十几个坑,还以为真出了什么事,正紧张着呢,结果被坑里的自己吓了一跳,想到这,他乐了起来。

“我酿的酒不见了,当初建好这个房子之后,我特地酿了一坛酒埋在后院,就想等哪天离开的时候能痛痛快快的喝上一场呢。”叶知遥躺在凹凸不平的坑里,笑道:“酿酒很麻烦的,浪费了我好多粮食,那可都是我自己种的粮食。”

贺辽本想吐槽他就知道搞这些没用的东西,但是脑子里突然闪过一段回忆。

那时候叶知遥刚躲到这座山,整日阴阴沉沉,有次贺辽实在被他半死不活的样子气到了,但还没等他开骂叶知遥就跑得没影了。他到后院踹那棵桃树撒气,然后发现树旁边的一块土地颜色不对,挖开之后就发现了那坛酒,当时他把酒抱走之后又把土地复原了,就等着哪天叶知遥发现气一气他,谁知道叶知遥居然过了三年才想起来去找那坛酒。

想到这贺辽有点心虚,但是再一想还是叶知遥的错,如果叶知遥当时不是那副行尸走肉的状态,他也不会生气地把酒拎走。

他把刚刚咽下去的吐槽又吐了出来:“就知道搞这些没用的东西!”

“行了,你有用,把我拉起来吧。”叶知遥乐不可支地把胳膊往前伸了伸:“最近你可能会遇到点危险,我得去贺家保护你。”

贺辽脸色气得一会发红一会发白,白里透红十分可爱:“我需要你那点三角猫功夫保护?你开什么玩笑?!”

他抓着叶知遥的胳膊猛一使劲,差点把叶知遥从这个坑甩到那个坑去,叶知遥踉跄几步才站稳,他随手拍了拍身上的泥巴,改口道:“那我可能会遇到点危险,需要贺家保护我,这样行吗。”心下后悔,早知道当初跟着师父多练几个武招了,把这小破孩狠揍一顿看他还有没有这么大脾气。

贺辽用一副“我看你有什么危险的眼神”盯着他,他就告知了飞箭传书之事。

贺辽大惊,居然有人知道师兄的藏身之地!

叶知遥用刚刚拍泥巴的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到:“别一惊一乍的,师兄别的本事没有,保命功夫可是一流。”当今世上,他的轻功和隐匿功夫若说是天下第二,那就没人敢称是天下第一。

贺辽勉强冷静下来:“有人想逼你出面。”

叶知遥当然看出来了,他甚至对此有很不好的预感,总觉得那张短短的字条能掀起的风浪远比看起来的大,但是为什么?谁会在三年的风平浪静之后又试图拨弄风云呢,在他的记忆中,有这样想法的人应该已经在三年前跟他的师父萧临川一同死了才是。再说逼他出面做什么呢?无论三年前还是三年后,他能做的都只有保住自己这条命罢了。

他不欲多聊,转移话题道:“别说这个了,记得在贺家给我备个安全的房间。我现在要下山一趟。”

话音未落就潇洒离去,转瞬间人就只剩个背影,只有声音遥遥传来:“现在就去贺家准备,我晚上就到。别跟着我,你追不上我的。”

贺辽气得只能在原地跺脚。此人仗着轻功好,一向是来去如风,话说到一半就消失,讲到他不想聊的话,更是连影子也摸不着,着实可气,可恨!

等贺辽下山之后,叶知遥重新翩然落在院中那棵苍劲的老桩桃树之下。人间四月,山上桃花开得正旺,一片桃花瓣飘到了叶知遥的肩上。叶知遥站在这里打量着他亲手造的房子,还有后院中那些种下不久刚刚发芽的空心菜和花生,这些可都是他看了很多建筑和播种的书籍,边学边干费尽千辛万苦才搞出来的东西。这样一走了之,不免有些留恋。

这一丝留恋倒是勾起了一些许久不曾回忆的往事。他想起之前有个家伙说他看着好接近,实则是个冷血无情的人。他当时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评价,一时不知该怎么反驳。不过后面的事情也证明了,他无可反驳,事实如此。

那家伙个性却是正好与他相反,看着不好接近,实则是个有情有义之人呢。只是重情义有什么用呢,多情自古多自扰,他早已明白了这个道理。同样的,留恋有什么用呢,他伸手拂掉肩上那片略带苦香的花瓣,转身离去了。

他大概不会再回到这个平静安宁的小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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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
连载中风风中搞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