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暑气像块捂不化的热铁，死死扣在B大校园上空。连风都懒得动，实验室窗外的梧桐叶蔫头耷脑，空调外机嗡嗡地吐着热风，室内却凉得清爽，只飘着纸张与仪器淡淡的冷意。
戴辉坐在实验台前，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着数据。
直到桌角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他眼尾淡淡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有点不情不愿地从密密麻麻的数据里抽神，伸手划开接听。
“梁导。”
声音清冷淡漠，带着点被打断思路的轻微不耐。
“小戴呀……”电话那头传来博导梁老的声音，慢悠悠、颤巍巍，还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为难，听着就像下一秒要喘不上气。
戴辉微微蹙眉：“您说。”
“学校……下周有个宣传视频要拍。”梁老咳了两声，语气虚弱又无奈，“你是咱们物理系，不，是咱们B大最拿得出手的物理博士，校办那边直接点名要你。你看看……能不能抽点时间？就一天，不，半天，快得很，顶多三个小时。”
戴辉几乎没犹豫：“我没空。”
他的时间比什么都金贵，实验排得满满当当，哪有功夫去镜头前装模作样。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紧接着，梁老的声音瞬间切换成悲情戏骨模式，又轻又哑，带着风烛残年的沧桑：
“戴辉啊……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这老头子。我这一把老骨头，为了系里的项目，天天跑前跑后，说不定……说不定哪天就撑不住了。”
话音刚落，还非常敬业地配合了两声撕心裂肺的咳嗽，听得人揪心。
戴辉眉头猛地一皱。
他这位导师平时身体是不算太硬朗，偶尔确实会闹点小毛病。一想到老师一把年纪还为研究经费奔波，他心下一软，再硬的脾气也松了口。
“……知道了。我抽时间。”
下一秒。
刚刚还气息奄奄的声音，瞬间中气十足，音量都拔高了一截，干脆利落得像换了个人：
“好！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我把时间地点发你！”
那声音洪亮有劲，底气充沛，别说风烛残年，看上去跑三公里都不带喘。
戴辉：“……”
他握着手机，手指落在半空，脸上那点刚冒出来的担忧僵住，慢慢变成一片麻木的平静。
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刺耳。
室内空调的冷风轻轻吹过，戴辉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已经结束的通话，心里只有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
他又，被这只老狐狸，给骗了。
什么身体不好，什么没几个年头。
全是演技。全是套路。
校办那边开出的条件他用脚都能猜到——只要他肯出镜，大笔研究经费立刻批下来。
三千万。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
行。
拍。
为了三千万，拍什么都行。
戴辉深吸一口气，静静地把手机扔回桌面，重新看向电脑里的数据，只是耳尖微微抽搐了一下。
行，算你狠。
下次，再也不信这老头的鬼话了。
拍摄这天，秋老虎依旧没打算放过B大，阳光白得晃眼，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晒得发烫的塑胶味。
戴辉准时踏进文体中心，一身简单的白T恤黑长裤，硬是穿出了高定 runway 的清冷感。侧脸线条利落干净，肩宽腰窄，身形挺拔，往人群里一站，自带一种“生人勿近、闲人闪开”的学霸气场。
刚进门，不远处就窜过来一个扎着小辫子的男人，眼睛一亮，立刻热情挥手：
“戴辉同学！这边这边！”
这是本次宣传短片的导演，姓王，圈内出了名的颜控。他上下扫了戴辉一眼，心里当场哇哦一声……
怪不得学校死乞白赖非要这位物理博士出镜，这脸、这肩、这腿、这气质，别说在学霸堆里是天花板，丢进娱乐圈里，都能直接当男主出道。
戴辉淡淡点了下头，声音清冽：“你好！”
王导演清了清嗓子，直奔主题：“是这样，我们这段需要两个人互动出镜，你看这边一排都是咱们学校选来的学生演员，你随便挑一个顺眼的，男女都行。”
戴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排同学立刻挺胸抬头，紧张得叽叽喳喳，又忍不住捂着嘴偷偷看他，眼神里全是“选我选我”。
戴辉毫无表情，开启了严谨学术式海选。
走到第一个男生面前。嗯，身高不够，镜头里不协调，淘汰。
第二个男生，头发油亮，笑容过于热情，戴辉退后一步，好像有点什么味道，淘汰。
第三个是个长相甜美的女生，眼睛亮晶晶，看着挺合适。
可戴辉只扫了一眼，直接在心里打叉。
绯闻？八卦？流言蜚语？
光是想想都觉得麻烦，影响实验心情。
女生组，全pass。
一圈筛下来，居然一个能入眼的都没有。
戴辉眼神冷淡地往旁边随意一瞟—
然后，顿住了。
不远处的窗边，斜斜靠着一个人。
那是个看上去很年轻的男生，一看就比在场的学生都要青涩，应该是低年级。
头发是温柔的浅黄色，带着点自然微卷，软乎乎地贴在额角，皮肤很白，在阳光下透着干净的光泽，眼型偏长，眼尾轻轻垂着，自带一种慵懒又柔和的气质，鼻梁秀气，唇色浅淡，整个人干净得像刚从画里走出来。
他穿一件浅蓝宽松T恤，配一条浅色运动短裤，露出一截小腿，又细、又直、又长，看着就舒服。
没有多余打扮，没有刻意装酷，安安静静站在那儿，就像夏天里一瓶凉白开，清清爽爽，不吵不闹。
戴辉盯着他看了两秒，心里只有一个直白又朴素的评价：
顺眼。
非常顺眼。
比刚才那一堆都顺眼。
戴辉决策向来干脆利落。
他抬了抬下巴，朝那个方向一点，声音没什么起伏：
“就他。”
王导演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当场愣住：“……啊？”
那男生看着根本不像来拍宣传片的啊？
此时的孙阳，还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命运点名了。
他是大一美术系新生，这几天被专业课老师念叨到头疼：
“孙阳啊，你底子是好，但你缺少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孙阳虚心接受：好，那我去找美。
哪儿美去哪儿。
他打听到今天文体中心有学校宣传片拍摄。
能上官方宣传的，肯定都是帅哥美女，环境也差不了，这不就是现成的“美学素材库”吗？
于是他抱着画板，揣着“寻找美、感受美、提升审美境界”的伟大目标，偷偷溜过来找灵感。
孙阳正歪着头，眼神放空，在心里默默分析光线角度、人群构图，脑子里全是线条、色块、光影。
忽然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还挺沉。
他茫然地抬起头，撞进一双清冷又直白的眼睛。
眼前站着一个高个子男生，白T恤，黑裤子，气质冷冽，好看得有点不真实。
对方就这么淡淡地看着他，眼神像在分析一道复杂物理题。
孙阳心里咯噔一下，小脑袋飞速运转：
怎么回事？
我就是来找美的，没捣乱啊。
难道是偷偷蹭拍摄被抓包了？
还是……我脸上有东西？
他下意识抿了抿唇，一脸无辜又茫然，像只突然被盯住的小卷毛狗。
孙阳在心里疯狂小声哔哔：
不是吧不是吧，我就来寻找一下艺术灵感，不至于当场被抓吧？
我很乖的，我就看看，不动手，也不乱画……
戴辉不知道他脑子里已经演完一整部校园忐忑小剧场。
他只觉得，这人不仅看着干净，连发呆的样子都挺顺眼。
就他了，没别的理由，讲究一个眼缘。
王导演盯着戴辉指的人，当场僵在原地，脸上的职业笑容都裂成了马赛克。
完了完了完了。
这位可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靠导师卖惨才骗过来的大神戴辉，好不容易安安稳稳站这儿，结果随手一指，指了个根本不在演员名单里的路人。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
大哥你挑谁不好啊！这小子一看就是路过的！我上哪儿给你变戏法去啊！
上去强行拉人？
别闹。
万一传出去“B大宣传片导演强迫路人出镜“，他明天就能冲上校内热搜，娱乐圈别混了，直接卷铺盖回老家。
王导演脸上笑嘻嘻，心里哭唧唧，正琢磨着怎么委婉跟戴辉解释“这人不是我们的人“，结果那边被点名的孙阳先眨了眨眼。
孙阳抱着画板，小脑袋瓜飞速运转。
寻找美——发现美——成为美——艺术升华。
一套逻辑链在他脑子里完美闭环。
哦……
原来是这样！
被选中一起拍摄，那不就是近距离沉浸式感受美吗？
只要参与了，说不定老师再也不会说我没审美了！画技直接突飞猛进！
少年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像忽然接通电源的小夜灯。
他立刻乖巧点头，声音软乎乎又清脆：
“好啊，我可以的！”
怕对方不信，还特意补了句：
“我很配合的！不捣乱！”
说完还对着戴辉轻轻弯眼一笑。
那双本来就干净透亮的眼睛弯成两弯小月牙，眼尾那颗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泪痣若隐若现，阳光一照，软得像刚出炉的奶油小面包。
戴辉盯着那抹笑，眼神不动声色地顿了半秒。
……确实顺眼。
王导演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
前一秒还在愁怎么圆场，下一秒路人直接主动答应？
他看看一脸清冷淡定的戴辉，再看看一脸乖巧兴奋的孙阳，一个物理大神，一个美术系小可爱，凑在一起居然离谱地和谐。
王导演差点当场给这两位跪下。
心里泪流满面：
谢谢谢谢谢谢！
你们俩真是我的再生父母！
我这辈子没这么感谢过老天爷！
他立刻冲上去，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好好好！那就这位同学！太好了！天选搭档！”
心里疯狂默念：
只要能拍完，你们俩就算现场即兴发挥我都不管了！
第一次发表，口下留情，谢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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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导师的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