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稼人对牛羊的喜爱好像是刻进骨子里的。
五眠村风没有那么糟,村民普遍还是淳朴善良的,只是上来问道。
“周屠夫啊,这是怎么了?”
周大喜洋洋的,黑亮的脸在太阳下晒的油光满面,对着一众人拱手。
“这是我家正哥儿的聘礼,孩子阿父来找他了,初八请大家喝喜酒,一定要来啊。”
众人却是惊了惊,心里却是觉得那是周正。是个不寻常的,嫁了个不寻常的,也不是很奇怪。
当时从外面回来,康桂枝的病得花二三十两才能治好,周正也是说掏就掏。
村民一开始就没觉得自己和周正是同路人,总觉得他不会窝在一个地方太久,总有一天会发达的,所以不太奇怪。
人家从小也没怎么种过地,是个身为哥儿小时候就能把全家把控在手里的能人,压根不是个庄稼汉。
当然了,当初周正大肚子的时候,大家伙没少指指点点背后说不检点。
只是也没人敢当面找不快。
如今嘛...更不敢乱说什么。
大多数人只是羡慕一下,随后巴结。
“那秋耕的时候,周屠夫可得借牛给我们犁犁地啊,租借铜板给齐。”
周大拱拱手。
“牛儿还小,到时候可得排一排,再怎么着,也得犁一天休一天了,到时候各位请早啊。”
村民转了转眼珠子,秋耕十来天的事情,三头牛犁一天休一天,那也是只能出借二十来户人家,可得赶早。
庄稼人都爱牛,旁人家的牛也是爱惜,再是大户,也没有把牛一天租借两户人家的事情。农耕时候牛要是一天一耕,农户看着都心疼。
水牛力气大,也一天最多犁三四亩水田就作罢,这个数量也刚好基本是每个人家里要犁的水田数量。
那些要犁的地,粮食都是拿出去卖的,小小那片水田,不太翻动的那几亩那是纳粮税和自己家吃的。
还有玉米土豆番薯等的旱田,种菜的菜田,那些就不着急犁,不秋耕时候找牛就容易。
家里水田多一些的,像富户有十来二十亩,自然自己是有牛的。
于是也就匆忙叫家里人拿铜板定下日子。
眼红的也有,可是周正名声在外,谁敢阴阳怪气说句不是?
周大的左右领居与他们相熟,周平便目光闪闪的上手摸了,眼里满是喜欢。
“老哥,这牛的大黑牛角真威武,说先好,这牛到时先得借我。”
周大拍胸脯豪气道。
“那是自然。”
却见康桂枝听着声响跑出门去,见好多只牛羊,激动的跺地。
“哎呦,哎呦。”
康桂枝小步小步扭了上去。
她看着牛个个膘肥体壮,羊也是圆滚滚,喜的不得了。
随即又奇异的看向周大。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迎娶的时候才送过来吗?”
周大推了推开婆娘没说话。
康金枝气的又跺了跺地,却还是喜滋滋的扭了上去跟着。
康金枝看着周大把牛羊领进门,一时又难上了。
“这可得放哪里啊?”
周大却对着周围领居道。
“我们家要搭个牛棚羊棚,家里有什么好木头先紧着我。我跟各位用好价收,再帮忙搭个棚子,今晚宰几只鸡请大家吃。”
事情急,木头本是自己慢慢去山上砍,自己建。但是牛羊已经领回家,便也不能慢慢来了。
总不能今晚牛羊跑了出去,可是要呕死的。
街坊四邻便也乐得如此,虽然眼里有些许眼热,日子却还是要过自己的。
听说干点活就有鸡吃,好几个小伙子可揽起袖子要干了。
周大点了平时几个兄弟,再点了点几个小伙子,搭个棚子,简单活计没有工钱。但是还是很多人来了,便只能自己挑人。
没选到的泄气一会也就算了,谁叫被选到的人与周大更熟呢。
周大和几个爷们就在外边干着活,邻里的几个婆娘平时也是聚一起说她们男人的坏话,感情也是挺好。
此时跟着康桂枝一起杀鸡除毛。
康桂枝嘴里碎碎念。
“才得几个钱美成这样,干点活还要宰两只肥鸡,我瞧他这是日子不想过了。”
而康桂枝也只是念叨念叨,真要不同意,她手脚不会那么利索。
定要磨几下。
只是她想的开,以后自己与官家攀上亲事,很多事情要变。
看自己男人,摇身一变好像说话做事都不一样了。
那股子精气神劲劲的,看得康桂枝脸泛红晕。
想着自个也是官家夫郎的长辈了,很多抠门碎嘴的习惯得改。
领居家柳婶子打趣道。
“我看你啊,以后就要过好日子了,日后若是跑到我面前显摆,我可要掐你。”
康桂枝连喊冤枉。
“哎呦,我怎么敢的,妹子。”
康桂枝眼尖,一个人影从厨房门口跑了过去。
似乎是周平家的小獐子,乐呵呵的手里拿着一吊钱提着空酒坛子跑了出去。
康桂枝大叫不好,哎呦一声又拍了自己双腿。
“哎呦,这是又要开喝了。”
平时必是要补一声这是日子又不要过了。
今日大喜,也就算了。
周平家喏喏的刘夫郎看着儿子跑过去,不好意思的开口说道。
“必是我家那口子撺掇的。”
柳婶子啧了一声,对外面那几个乐哈哈说话的男人啐道。
“喝不死他们的。”
男人们喝酒吹嘘是常有的事,可家里没多少余钱啊。
喝高了宰只鸡,喝多了又叫多要一坛子酒。
这几个男人都挺能干的,就是爱喝。一喝婆娘夫郎就得伺候着他们,擦脸喂汤,按住他们不闹事。
一喝家里又得少只鸡,少条腊肠少半只腊鸭腊鸡,女人夫郎还得在厨房等着,备着炒碟花生米,炒碟青菜。
男人们吹嘘的内容能从我一天能扛多少东西,乃至江国和吴国的战事。
喝来喝去,女人夫郎就须得在厨房里等着,直到男人回家,扶着他们走。
她们可得在厨房好好骂上一骂,那些个牛吹到天上的扯把子。
但是她们也就是骂几句,再过分的也没有。
她们日子过得不错,多数隔一两日就能碰荤腥,一两日自己和孩子总有个蛋吃。三两日再不济也有骨头能拿来熬汤,有猪内脏炒着菜。
她们省惯了,总想着要是自家男人不喝酒,一年能省下多少多少银钱,能买个什么什么进项。
但是第二日去浆洗看着村里那些面黄肌瘦的妇人,和脸上带伤的哥儿,心里对家里男人总是顺畅不少。
她们头上多数有个银簪子,或者手上一个不太水灵的玉镯子。
也明白男人们喝酒不止喝酒,喝着喝着,就拉着去哪里哪里有好活干,哪里哪里有山货能卖上价。
虽是有意见,也只是在厨房里骂骂。
对着男人的兄弟们还是好生敬重又热情的喊周大哥,李大哥。
守在厨房也是骂自己的男人,绝没有骂别人男人的理。
生活嘛,总是差不多境遇的人混一起越过越好些。彼此拉扯着,大家都能吃饱饭。
眼瞧着周大家要起来,妇人夫郎也希望家里男人能被带带。
康桂枝选了只老鸡配着山药炖了,一只嫩鸡配葱姜蒜炒了,一碟子花生米,一碟子腊肠炒野菜,一碟子炒鸡杂,一碟子韭菜炒蛋,一碟子青菜,一碟子拌酸萝卜丝端了出去。
看他们忙活完了畜栏开始喝,忙活了许久的康桂枝也终于给自己来了碗鸡汤喝一口。
男人有男人的酒桌,婆娘夫郎们也有自己的局。
南泽这边,一般男人们喝酒婆娘夫郎和男人们不坐一起。都是在厨房设个桌,她们带着孩子聚一起吃饭唠唠嗑。
正常家里吃饭自然是在一起吃饭,没有那种女人夫郎不能上桌吃饭的规矩。
柳婶子和刘夫郎对看一眼,柳婶子便率先开口。
“你家正哥儿是要嫁个什么样的?大户人家?”
可听说,是娃儿阿父来找人了,也没具体说是哪家。
康桂枝摆摆手。
“哎呦,去做个小的,羞死人了。就隔壁六水那家温家医馆,温大夫的弟弟。”
柳婶子一听,点点头。
“是好亲事啊,听说长得俊俏的咧。做小就不错了,以后是要过好日子咯。不像我家几个啊,我愁的很呦。”
康桂枝说道。
“好日子不好日子的,还不是那样过。大户人家就那样,宠个几天就晾那了,没个定性。”
柳婶子又接着道。
“好歹也是个半个主子了,要是温家有什么活干。能带上可得想着咱,你知道我们家那几个可是能干的。敢偷懒你告诉我,打不断他们的腿。”
康桂枝晓得李禾茂家和周平家男人儿子都勤快的很,也不敢打包票,只得也瞅着刘夫郎道。
“这我一个女人哪敢说了算,只是有好事,我能帮你们的必多说几句话。”
得了这保证,柳婶子也是高兴的给康桂枝夹了片腊肠。
“也不枉我们那么多年的交情。”
刘夫郎性子和善,此时也是目光灼灼的看着康桂枝。
有时候女人夫郎也顶用的,别小看了她们去。
她们也很少吃那么丰盛,边吃边聊,康金枝还让她们从家里拿了碗来,一碗汤一两块肉几块山药给家里老的小的端去。
她们又是连忙感谢。
酒喝尽了兴,夫郎婆娘们扶着各自的男人回家,康桂枝没空理摊在桌上的周大。
去牛棚看了看。
见这柱子又直又挺,地捶的实,上手推拉又岿然不动,牛棚顶的稻草堆得满满当当。
牛在食槽里头安生的吃着草。
康桂枝身子一转,又看了猪栏羊圈,羊圈篱笆弄的不错。
肥羊分了两堆挤在一起,天热了,康桂枝盘算着明日要寻个剪子把厚厚的羊毛绞下来,别生了热症。
心里满意至极,又听男人说,哥婿给了二十两买猪。家里小猪不必卖了,还要去村头把母猪和那窝小猪带回来,心里别说多欢喜。
只是以后割草真是要割的弯不起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