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吵吵嚷嚷的，病人怎么休息啊？”护士冷着脸训人，比教导主任还可怕。
少年们蔫头耷脑地沿着墙站了一溜，不敢吭声。
“还有你们！”护士瞪向站在旁边的李跃和卫鸣，训道：“他们小孩你们也小孩？其他病人要不要休息啦，好好管管，再吵都给你们轰出去。”
“好的，我会管好他们的。”李跃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
卫鸣顺手从水果袋子里拿了几个橘子递给护士：“别气别气……”
“你们留着自己吃吧。”护士没好气地翻个白眼，没接橘子，看向少年们，说：“行了，进去吧，小声说话啊。”
躺在病床上的马彪见他们进来，忍不住笑起来，连带着隔壁床的爷爷奶奶也都跟着笑，笑得那脸皮薄的直往后躲。
“哎呀，行了行了，她连我都训，不就是中午多吃了点嘛……”
隔壁床的奶奶也笑：“我昨个贪凉没穿袜子，也被训了。诶，老马，这都你家孩子？这么多？”
“嘘——咱们小点声啊！”马彪连忙竖起手指提醒，然后笑吟吟地炫耀起来：“对啊，都是我孙子孙女，羡慕吧？”
“切，我才不信！”奶奶白了他一眼，显然不服输：“赶明儿让我孙子孙女也来给你瞅瞅。”
一番插科打诨后，终于进入正题。
腿去了初见M的兴奋，孩子们一个个都开始推推搡搡，最后还是把茜茜推到了最前面。
茜茜想了想，先问：“你怎么拿到我们的东西的？”
“我去你们家找家长拿的。”
家长这个词一出，立马引发了骚动，按捺不住的，立马上前来七嘴八舌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家的？”
“你认识我妈？”
“我爸不是把我悠悠球扔了吗！”
马彪乐呵呵笑着，慢悠悠说：“你们都来我店里多少次啦，每次聊天我都听着呢，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不该知道的？”李跃好奇插了一嘴。
马彪指指躲在后面的女孩：“小琳是吧，你不是暗恋你家楼上那个谁……”
“啊！”小琳刚尖叫出声，立马想起来捂住嘴，降低声音问：“马爷爷你没告诉我妈吧？”
马彪摇摇手：“放心，秘密嘛，肯定不能让家长知道。”
话音刚落，小琳已经涨红了脸，躲到另一个女孩身后去了。隔壁床的奶奶笑得直咳嗽，路过的护士在门口又探进头来，见他们压着嗓子说话，才满意地缩回去。
马彪靠在床头，目光扫过这一张张尚且稚嫩的脸，缓缓开口：“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也整天在街上晃。那时候不比现在，街上真是什么人都有，乱得很！”
说着，他仿佛陷入了回忆，好半晌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你们可不许打架啊，我们那会儿打架那真是往死里打，这样不行。”
“我们不打架。”茜茜说。
马彪笑了笑，显然不怎么信，但他也没反驳，接着说：“那时候年纪小，不知道好赖，跟着那些人不学好，逃学，打架斗殴，收保护费，还有个人教我们偷东西，结果被人逮住了，好一顿打。一块的还有女孩，都走了歪路……”
有人小声说：“我们就是街上转悠，没做别的。田大哥偶尔给我们找点兼职，能赚钱……”
“我知道。”马彪说，“这样就挺好，不要去做别的，会后悔的。”
他接着讲：“我还记得我那时候，天天在外头晃荡，手里又没钱，饿啊！饿急了连泔水桶都翻过。”
“啊，泔水桶都翻啊。”几个孩子不自觉地站直了些，有人小声说：“我最多拿过麦当劳别人吃剩的薯条……”
“你那算什么！我还跟人要过吃的呢，我看他好像吃不完，就问他还吃不吃，他就给我了！”
“还有蛋糕店的面包边！晚上便宜卖，这个可好吃了！”
卫鸣没忍住笑出了声，惹得孩子们都看向他，他连忙解释：“没想到这也能攀比。”
孩子们也笑了起来，有人说：“还是茜茜奶奶做的红烧肉最好吃……”
“对！可香了！”提起这个，大家都附和起来，只有茜茜没说话。
有人扒拉了几下还在说话的，无声警告，那几个像是想起了什么，讪讪闭嘴。
茜茜看了他们一眼，说：“我奶奶去世前给我写了菜谱，以后我做给你们吃。”
病房沉默了下来，好一会儿，隔壁床的奶奶轻叹一声，说：“都是好孩子，改天上我家去，我给你们做糖醋排骨！你们小孩都爱吃那个。”
“真的？”立马有嘴馋的顺杆爬。
马彪拍拍病床栏杆，说：“咋？我那麻辣烫看不上了？”
“哪能啊！”小豪连忙说，“马爷爷您做的麻辣烫最好吃了！”
大家又笑了起来，马彪接着说：“我那故事还没讲完呢！都好好听！”
“好好听好好听。”
“后来有个老头，开面馆的，看我实在可怜，让我帮他洗碗，管一顿饭。我干了三年，学了手艺，攒了钱，才开了这家麻辣烫店。那时候我就想，要是有人能早点拉我一把，我是不是能少走几年弯路。”
“所以您才……”茜茜低声问。
“对，所以我才想拉你们一把。”马彪笑着看向鞋盒，“这些东西，是我找到你们的家长，要来的你们曾经最珍视的东西，我想，这肯定和你们曾经的梦想有关。放心，我跟他们说好了，他们不会干涉你们，这事儿就当没发生过，我也不劝你们，不给你们讲什么大道理。做这么多，只是想说，希望有一天你们自己能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小豪问。
马彪没直接回答，转头看向李跃：“小伙子，你觉得呢？”
李跃想了想：“想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对。”马彪满意地点头，“你们啊，嘴上说缺钱，可要真给你们十万块，你们守得住吗？一晚上就能挥霍完，回头该干嘛还是干嘛。你们缺的不是钱，是方向。”
有孩子不服气地嘀咕：“可没钱怎么找方向啊……”
“我那时候也没钱，但我知道自己不想再翻泔水桶了。”马彪说，“所以你们得先问问自己，不想过什么样的日子。也问问自己，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将来会不会后悔。”
沉默了好一阵，茜茜把迷彩帽子摘下来，盯着帽檐内侧那串电话号码看了很久，然后走到床边，把帽子轻轻放在马彪手里：“马爷爷，这个您留着吧。等我哪天真的想明白了，再来找您要。”
马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把帽子扣在自己头上：“行，我给你存着。”
其他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小豪第一个走上前，把自己那个飞机模型也放了上去：“我也先存您这儿。”
“还有我的悠悠球……”
“我的钥匙扣也先放您那儿……”
没一会儿，床头柜上就堆起了一座小山。马彪嘴上说着“哎呦你们这是要我帮你们看摊儿啊”，手里却一样一样接过去，仔细归置好。
李跃看着这一幕，默默记录着，卫鸣走到他身边，胳膊肘碰了碰他：“怎么，有所触动？”
“有所触动才是正常的吧？”李跃看了他一眼。
卫鸣点点头：“也是，希望他们拿回这些东西的那天不会太远。”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擦黑。路灯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少年们三三两两走在前面。
有人问：“小豪哥，你哪个飞机模型，挺酷啊，你是想当飞行员？”
小豪沉默了一下，拍了那个男生一下，笑容有些苦涩：“是啊！前年招飞我要是选上了，现在还会跟你们混啊！”
“为啥没选上？”这些少年加入的时间不一样，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其他人的故事。
小豪掀起衣服给大家看，说话时还带着笑，但声音却发紧：“因为这个呗！”
他左腹部有一条七八厘米的伤疤，看着十分骇人。
“我跟你们说飞行员要求可高了，身体素质得杠杠的，别的什么色盲啊，视力啊，身高啊，我都没问题，要不是这个疤，我指定能选上！”
“疤怎么来的？”李跃轻声问。
“我……”小豪忽然哽咽了，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爸跟他妈吵架，动刀子了，他挡了一下。”茜茜帮他说了。
又是一片沉默，小豪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睛，说：“没事，这都好几年了，我早就不在乎了，谁稀罕当那个破飞行员啊！”
“你很喜欢飞机吗？”李跃忽然问。
“没有，不喜欢。”小豪嘴硬。
“飞行的航行不是只靠飞行员的，还需要地勤、需要塔台、需要空乘、需要维修、需要工程师。你做不了飞行员，为什么不试试其他的呢？”
“我……我没想过……”小豪有些呆愣。
“那就从现在开始想。”
少年们纷纷开始沉思。
茜茜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李跃和卫鸣：“跃哥，鸣哥，M的宝藏虽然没给我们钱，但我知道自己不想过什么样的日子了。”
“那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卫鸣问。
茜茜看向远处城中村错落的灯火，笑了笑：“还没想好。但我们有的是时间，对吧？”
李跃也笑了：“对，有的是时间。”
有人开始唱歌，其他人也慢慢跟上，不成调子，却唱得很大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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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M和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