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刚踏进高三七班的门，头顶的日光灯管就“啪”地一声炸了。
玻璃碎片混着闪烁的电火花暴雨般砸下，全班尖叫。她却僵在门口，瞳孔紧缩——在灯光熄灭前那一瞬的黑暗里，她清晰看见，教室后排靠窗那个空座上方，空气像被无形的手攥住，扭曲了一下。
不是错觉。因为此刻，那个位置上坐着的男生，正抬眼朝她看来。
江执。
名字像一颗烧红的子弹射进脑海，带着硫磺和铁锈的味道。剧痛从太阳穴炸开，一路劈进脊椎，她几乎听见自己骨头缝里渗出的、细微的冰裂声。
班主任在一片混乱中喊她的名字，让她去那个空位。林知夏抱着书往下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冰刃上。路过江执身边时，她闻到了——雪混着新鲜铁锈，还有一丝极其陈旧的、像是从棺材深处透出来的檀腥气。
她刚坐下，手肘就撞翻了墨水瓶。
深蓝墨水泼开的轨迹，在她眼中忽然变得极慢。她看见，那液体在半空中诡异地扭动了一下，像有生命般，精准地扑向江执摊开的笔记本，和笔记本下压着的那页——
淡金色纸签。
纸签接触到墨水的瞬间，竟发出一声极轻微的、仿佛灼烧的“滋”声。
江执的反应快得不似人类。
他几乎是凭空出现在桌边，一把抓住林知夏伸出去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骨头咯吱作响，冰冷的触感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他盯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睛深处，金色的竖瞳一闪而逝，疯狂、暴怒、以及一种近乎毁灭的痛楚在那金色中翻涌，几乎要喷薄而出。
整个教室的温度骤降。
前排一个女生打了个寒颤，嘟囔：“暖气坏了？”
只有林知夏知道，冷气的源头，是江执握着她的那只手，和他眼中尚未平息的、非人的风暴。
他松开手，一切异常在瞬间收束。快得就像刚才那骇人的一幕只是她的幻觉。他慢条斯理地抽纸，擦拭，拿起湿透的笔记本和纸签。翻到某一页时，林知夏看见，那页角落几行用暗红色书写的、扭曲如蠕虫的符文，正在墨水的侵蚀下迅速变黑、消融，如同被硫酸腐蚀。
江执的指尖拂过那些消融的符文，动作轻得近乎虔诚的告别。
“没事。”他的声音平稳无波，“正好，这本子脏了。”
可林知夏分明看见，当他转身离开时，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五指正死死掐进掌心，暗红的血珠顺着指缝，一滴，一滴，砸在教室的水磨石地面上，留下几个迅速变暗的圆点。
那血迹，和他笔记本上消失的暗红符文，颜色一模一样。
下课铃像是救赎。江执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林知夏瘫在椅子上，冷汗已把校服里层全部浸透。鬼使神差地，她伸出还在颤抖的手，翻开了那本被遗弃的、染满蓝黑墨迹的笔记本。
指尖触及湿冷纸面的刹那——
“轰隆！！！”
不是幻听。是整个教室，不，整栋教学楼，猛地剧烈摇晃了一下！吊灯疯狂摆动，课桌吱呀移位，学生们惊恐四顾。
而在林知夏的脑海里，山崩地裂：
·万丈冰崖之巅，苍穹碎裂如蛛网。白发浴血的江执单膝跪地，手中一柄通体裂纹的长剑发出濒死的尖啸。他面前，是遮天蔽日的、由无数扭曲人脸组成的黑色洪流。他回头，金色瞳孔彻底被血染红，对着虚空嘶吼，声音却穿透时空，直接炸响在林知夏的灵魂深处——“林知夏！醒来——！！！”
·视角瞬间切换。她（自己？）悬浮于一片燃烧的宫殿废墟之上，下方玉石祭坛，躺着一个眉心裂开金色纹路、气息已绝的古装少女。而祭坛四周，九根通天铜柱上锁着九具焦黑的骸骨，骸骨全部面朝少女，做出跪拜垂首的姿势。
“啊——！”林知夏抱着头惨叫出声，从椅子上滚落在地。剧痛让她眼前发黑，耳中嗡鸣，嘴里尝到了腥甜的铁锈味——她咬破了舌头。
“新同学？你怎么了？”有人过来扶她。
林知夏什么也听不见。她蜷缩在地，视线模糊中，只看到自己刚才碰过笔记本的指尖，正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放学时，她在自己桌肚摸到一本全新的黑皮笔记本。
扉页上，没有字。
只有一道深深的、用某种尖锐利器反复刻画出来的痕迹。那痕迹凌乱、癫狂，最后一笔甚至撕裂了纸张，透着一股要将什么事物彻底凿穿的暴戾与绝望。
她拿起本子。封面滚烫，像刚从火堆里捞出来。更让她血液冻结的是，封皮右下角，沾着一小片已经半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指纹清晰可辨。
天色彻底黑透。同学们早已走光。林知夏独自站在空旷死寂的教室中央，抱着那本滚烫染血的笔记本，浑身冰冷。
这时，她身后的黑板上，传来“嗤啦”一声。
像是极锋利的指甲，缓慢地、用力地刮过玻璃。
她猛地转身！
黑板上，空无一物。
但空气中，那道熟悉的、混合着雪松、冷铁与血腥的气息，浓烈了十倍不止。并且，这次还夹杂了一丝……皮肉烧焦的糊味。
一个沙哑到非人、仿佛声带已被烈火灼穿的声音，贴着她的后颈，如毒蛇吐信般钻入耳膜：
“时间……不多了……”
“轰——！”
教室所有窗户在同一瞬间自动重重关上！巨响在空旷楼层里回荡。
林知夏背靠墙壁，心脏狂跳得几乎碎裂。她低头，手中的黑皮笔记本，此刻正自己缓缓翻开。
空白的纸页上，一行行灼热的、燃烧着金红色火光的字迹，正在凭空浮现，又迅速熄灭，如同濒死者的最后喘息：
【护阵……将破……】
【九阳……焚身……】
【速归……】
【速归！！！】
最后两个字，力透纸背，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
笔记本从她手中脱落，掉在地上。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被吞没，城市霓虹亮起，却照不进这间骤然冰寒刺骨的教室。
林知夏终于明白了。
今天打翻的不是墨水。
是两个世界的屏障。
那深蓝的墨渍，是来自另一个濒临崩溃的维度，用最惨烈方式递出的、一封染血的求救信。
而写信的人，正在火海中，用自己的脊骨作笔，神魂作墨，一遍遍镌刻她的名字。
呼唤她，
归去。
撕碎这温柔祥和的，最后的，
血色幻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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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墨染的旧日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