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那场平淡的暗恋

《那场平淡的暗恋》

文/清舟辞

考试慢慢来临,空气里都浸着紧张的气息。

而考试的前一天晚上,

虞碎的手机屏幕轻轻亮起,弹出一条消息。

是沈泽淋发来的。

淋雨:“虞同学,考试顺利。”

消息安静地躺在聊天框里,迟迟没有得到回复。

虞碎没有看见,也没有力气回复。

因为此刻,她的母亲叶翠住进了医院。

家里一片慌乱,虞碎整颗心都悬在医院的消息上,根本顾不上其他。

医院里,

冷白的灯光长长地铺在走廊,消毒水的味道浓得让人发闷。

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十月的秋雨敲在玻璃上,一声一声,又冷又沉。

虞碎靠在走廊的长椅上,指尖冰凉,浑身都绷得紧紧的。

母亲叶翠突发急病,刚被推进手术室,红灯亮在头顶,刺得她眼睛发酸。

她不敢坐直,不敢大声呼吸,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盯着那盏亮着的“手术中”,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手机在口袋里安安静静,

虞碎早就忘了,忘了明天要考试,忘了谁会发来消息,忘了一切。

此刻她的世界里,只有手术室、雨声,和悬在半空、无处安放的心。

雨越下越密,打在窗上模糊了外面的夜色,也模糊了她眼底的光。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着。

每一声滴答的雨声,都像是敲在她的心上。

虞碎轻轻抬起头,望着那盏刺目的“手术中”,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这里,安静又煎熬地等着。

等着手术室的门打开,等着一个能让她安心的结果。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护士拿着单子匆匆走过,鞋子敲在地面上,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虞碎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嘴唇干涩得发白。

她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抓住路过的护士,声音轻得发颤:“护士姐姐……里面的病人怎么样了?”

“还在手术,别着急,再等等。”护士温和地拍了拍虞碎的手,快步离开。

虞碎重新跌坐回长椅上,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

窗外的雨还在下,秋雨缠绵,淅淅沥沥,把夜色浇得又冷又透。

玻璃上水流纵横,像一道道没擦干的泪痕。

手术室门上的红灯依旧亮着,刺眼与沉默,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虞碎把脸轻轻埋在臂弯里,不敢哭出声,只肩膀微微发抖。

她从小就和叶翠相依为命,叶翠是她全部的底气。

此刻手术室一关,仿佛把她整个世界都隔在了。

手术室的灯,在漫长的等待后,终于灭了。

虞碎几乎是立刻从长椅上弹了起来,踉跄着冲到门口,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门被推开,医生带着护士走了出来,口罩上方的眼神带着疲惫,却还算温和。

“医生……我妈她怎么样了?”女孩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眶通红。

“手术很顺利,暂时脱离危险了,”医生摘下口罩,缓声说,“后面还要在重症观察室稳定几天,你别太担心。”

那一瞬,虞碎浑身紧绷的力气像是突然被抽干。

她扶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眼泪终于无声地砸在手背上。

悬了一整晚的心,总算轻轻落地。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冰冷刺骨。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依旧刺鼻,可她第一次觉得,这气味里也藏着一丝庆幸。

虞碎慢慢站起身,透过小窗看了一眼里面还在昏睡的母亲,脸色苍白,却呼吸平稳。

虞碎轻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直到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

明天,就要考试了。

而她口袋里的手机,还安安静静地躺着。

那条来自沈泽淋的祝福,依旧停留在对话框里,从未被打开,也从未被回复。

·

考场里,空气里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窗外的雨已经小了,变成细细密密的冷雾,贴在玻璃上。

虞碎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试卷,可视线却有些发飘。

一整晚没怎么合眼,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脸色也比平时苍白许多。

她握着笔的手指微微发凉,明明是熟悉的题目,脑子却时不时空白一下。

满脑子都是医院里冰冷的走廊,亮了整夜的手术灯,医生那句“手术顺利”。

心还悬在半空,根本没法真正沉进考题里。

监考老师的脚步声在过道里轻轻回响,

虞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低下头,一笔一画慢慢答题。

字迹还算工整,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道题都答得心神不宁。

整间教室安静得可怕,只有时钟在墙上一秒一秒地走着。

虞碎抬头望向窗外,雨丝朦胧,像她此刻乱糟糟的心绪。

考试结束的铃声尖锐地响起,划破考场的安静。

虞碎缓缓放下笔,看着卷子上不算完整的答案,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松一口气,只是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一整晚的煎熬与疲惫,在这一刻齐齐涌了上来。

她收拾好文具,沉默地走出教室。

走廊里喧闹无比,对答案的、欢呼的、抱怨的,人声鼎沸,却没有一丝能真正落进她耳里。

秋雨还在细细地下,空气湿冷,风一吹就钻进衣领。

“碎碎。”

“小碎碎。”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轻一扬,一男一女。

虞碎静静站在原地,望着走廊外连绵的雨滴,直到听见熟悉的呼唤,才缓缓转过头。

不远处,莫汀汀和宁绮翼正朝她快步走来。

莫汀汀一眼就瞧出她脸色发白,眼底全是倦意,连忙凑上去,压低声音问:“你怎么回事啊,从昨天到今天考试都蔫蔫的,是不是没考好?”

宁绮翼就站在莫汀汀旁边,平日里总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微微敛着,目光落在虞碎憔悴的脸上,没嬉皮笑脸,只安静地看着她。

周围不断有同学结伴往教室走,议论着刚结束的题目,喧闹声一阵接一阵。

虞碎轻轻吸了口气,声音低低的,有些哑:“我没事,就是有点没睡好。”

宁绮翼眉头微蹙,语气少有的严肃:“真没事?”

“没事。”

莫汀汀撇撇嘴,也不再追问,晃了晃虞碎胳膊兴致勃勃:“不管了,考完试我要去小卖部扫荡一波,碎碎陪我去,好不好。”

“好。”

宁绮翼当即嗤了一声:“就知道吃,脑子里除了零食没别的了。”

“要你多嘴!”莫汀汀瞬间炸毛,转头就要跟他斗嘴。

虞碎连忙伸手轻轻拉了拉莫汀汀,又抬眼看向宁绮翼,声音温温软软地打圆场:“好啦别吵了,这么多人看着呢。想吃东西我陪你去,别跟他斗嘴啦。”

宁绮翼被她软乎乎的语气一劝,原本还带着几分戏谑的神色顿时收敛了些,没再继续呛莫汀汀,只是淡淡丢出一句:“谁稀得跟她吵。”

莫汀汀不服气地哼了一声,碍于虞碎在中间劝着,也只好暂时作罢,拽着虞碎的手腕就往楼梯口走:“不管他,我们走!”

宁绮翼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顿了顿,还是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走廊外的秋雨还在绵绵地下着,香樟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小卖部。

虞碎站在门口,没打算进去,轻声说:“汀汀,我就在外面等你。”

莫汀汀有点失望,却还是爽快点头:“好吧!那我很快就出来!”

说完便一头扎进摆满零食的货架间,留下虞碎独自站在门口,望着淅淅沥沥的雨丝发呆。

宁绮翼也跟着走了进去。

没过多久,小卖部的门被人从外侧推开。

两道身影并肩走出来,一人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伞沿还滴着水。

虞碎下意识抬眼望去,呼吸微微一滞。

是沈泽淋和何系。

沈泽淋依旧穿着干净的蓝白色校服,袖口被雨水微微打湿,神色清淡。

他手里握着伞柄,身形挺拔,站在雨中,依旧是人群里一眼就能看见的模样。

四目相对的瞬间,虞碎下意识攥紧了手里黄浅色的伞,伞面被她捏得微微发皱。

沈泽淋的目光也落在了她身上,平静的眸色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身旁的何系笑着刚要说话,见状也跟着看了过来。

“虞同学。”沈泽淋先开口,声音清润,像雨打在香樟叶上,“考试结束了?”

虞碎轻轻点头,声音有些轻:“嗯。”

沈泽淋的视线轻轻扫过虞碎略显苍白的脸,又落在她手中那把干净的黄浅色伞上,没再多问。

就在这时,小卖部的门一动,宁绮翼走了出来,一眼就看见门口僵持的几人。

他手里拿着一瓶茉莉清茶,径直走到虞碎面前,直接把茶递了过去。

宁绮翼关心道:“看你上午到现在没喝水,喝点这个,你喜欢的茉莉清茶。”

沈泽淋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波澜微漾,原本清淡的神色稍稍一滞,握着黑色伞柄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许。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雨珠顺着伞沿缓缓滴落。

虞碎看着递到面前的茉莉清茶,微微一怔,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接。

沈泽淋就站在对面,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没有挪开。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何系在旁边看出了尴尬,轻咳一声想打圆场,却还没开口。

虞碎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很轻:“不用了,谢谢你,我不渴。”

宁绮翼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也没勉强,默默收了回来。

沈泽淋看着这一切,神色依旧清淡,只是轻轻开口,对虞碎道:“之前发你的消息,看到了吗?”

虞碎垂了垂眼,声音轻而沙哑:“我这两天没看手机。”

沈泽淋闻言,眸色微微柔和了些许,像是明白了什么,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

宁绮翼站在一旁,握着茉莉清茶的手指紧了紧,心里隐约察觉到,这两人之间,似乎藏着他不知道的事。

就在这时,莫汀汀拎着一袋零食从小卖部里走了出来,老远就扬着手里的饮料喊:“碎碎,我看你心情不好,就特意买了你喜欢的茉莉清茶!”

她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到虞碎身边,完全没注意到现场几人之间微妙又紧绷的气氛,直接把手里的茉莉清茶塞到了虞碎手上。

宁绮翼看着自己手里那瓶没送出去的同款饮料,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

沈泽淋目光轻轻落在虞碎手中的那瓶茉莉清茶上,神色依旧清淡,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握着伞的手指松了松。

莫汀汀把茉莉清茶塞给虞碎后,才注意到旁边的沈泽淋和何系,眼睛一亮,打了个招呼:“哎,沈泽淋,何系,你们也在呀。”

何系笑着点点头,随口搭了:“刚考完试,过来买点喝的。你们也是?”

“对啊,考得头都大了,赶紧买点吃的补补。”

两人就这么随意聊了两句,语气轻松自然,完全没察觉周围暗流涌动的气氛。

虞碎握着那瓶茉莉清茶,站在中间有些局促,手指轻轻攥着那把黄浅色的伞。

沈泽淋安静地看着她,眸色温和,没再追问消息的事。

宁绮翼则靠在一旁,手里还捏着那瓶没送出去的茶,脸色淡淡的,没怎么说话。

雨慢慢停了,

香樟叶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风一吹便轻轻滚落。

莫汀汀看着几个人都僵在原地不走,歪了歪头开口:“雨停了,还不走吗?”

“走,肯定走啊。”何系用胳膊轻轻撞了撞沈泽淋,压低声音打趣,“沈泽淋,别愣着了。”

沈泽淋收回落在虞碎身上的目光,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清淡,微微颔首,声音平静:“走吧。”

他最后看了一眼虞碎手中的黄浅色雨伞,又扫过她握着的那瓶茉莉清茶,没再多言,转身与何系一同离开了小卖部门口。

两人刚走出没几步,莫汀汀也拎着零食催促起来:“我们也赶紧回教室吧,等会儿班主任该点名了。”

虞碎轻轻“嗯”了一声,攥紧手里的饮料与伞,跟在莫汀汀身边。

宁绮翼沉默地走在她另一侧,一行人也迈步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地面上积着浅浅的雨水,倒映着灰白的天空和香樟晃动的影子,脚步踩过,便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水珠顺着地砖缝隙慢慢晕开,湿漉漉地泛着微凉的光。

·

下午,放学铃声刚一落下,虞碎便匆匆收拾好书包。

不等莫汀汀和宁绮翼开口叫她,已经快步走出了教室。

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莫汀汀和宁绮翼都愣在原地,对视一眼,满脸疑惑。

“她……怎么走这么急啊?”莫汀汀挠了挠头,有些茫然。

宁绮翼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虞碎一路急急忙忙赶回家,心里记着要给医院里的叶翠做些清淡的饭菜送去。

可刚一进门,忽然在脑海里冒了出来。沈泽淋在小卖部那句话——

“之前发你的消息,看到了吗?”

她心里一紧,连书包都没放稳,连忙冲进房间抓起手机。

按了按电源键,屏幕漆黑一片,半点反应都没有。

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

虞碎盯着黑屏的手机,指尖微微发紧。

白天在小卖部门口,沈泽淋问她消息的样子,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她本来想立刻想看少年发的消息是什么,可手机偏偏在这个时候没电,像被掐断了唯一的联系。

但她现在没时间多想。

医院里的叶翠还饿着肚子,等着她送饭菜过去。

虞碎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扔到床头充上电,转身快步走进厨房。

水龙头哗哗流水,她开始认真洗菜、切菜,动作麻利又轻,生怕一慢下来,就忍不住去想那条未读的消息。

白粥在锅里慢慢熬着,飘出淡淡的米香。

虞碎一边搅动着粥,一边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乱糟糟的。

一边是牵挂的母亲,一边是让她心慌的少年。

等饭菜装进食盒,她才匆匆瞥了一眼正在充电的手机,已经自动开机了。

屏幕亮起的瞬间,她心里轻轻一跳,却实在来不及细看。

虞碎咬了咬唇,最终还是把手机随手揣进外套口袋,拎起温热的食盒,快步出门往医院赶。

·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晚风带着雨后的凉意吹在脸上。

赶到医院,推开病房门时,叶翠已经醒了,正安静地躺在床上。

看到虞碎进来,叶翠虚弱地笑了笑:“碎碎回来了,怎么还带了这么多吃的。”

“给你做了点清淡的,好消化。”虞碎把食盒放在桌上,压下心里所有杂乱的情绪,先小心翼翼地伺候妈妈吃饭。

直到看着叶翠重新睡熟,她才轻手轻脚地走到病房外的走廊。

虞碎靠在墙上,深吸一口气,终于掏出了口袋里的手机。

屏幕亮起,那条来自“淋雨”的消息,清清楚楚地跳了出来——

【虞同学,考试顺利。】

发送时间,是前天深夜。

虞盯着那行简短的字,眼眶莫名有点发热。

那天她整夜在医院守着,手机关机,错过了他的关心,白天见面时还只能撒谎说没看手机。

虞碎翻开了距离她与沈泽淋的聊天记录,是在上次考试的时候,也是同样话题。

淋雨:“虞同学,祝你考试顺利。”

碎碎平安:“沈同学,也祝你考试顺利。”

同样的问候,同样的温柔,只是这一次,她迟了整整一天多才看到。

走廊里安静极了,只有远处护士站传来微弱的脚步声。

虞碎握着手机,指腹轻轻摩挲着屏幕,心里又酸又软。

她指尖在键盘上顿了又顿,最终轻轻敲下——

碎碎平安:“对不起沈同学,这两天忙于考试,没看手机,现在才看到消息,谢谢你今天的提醒。”

停顿几秒,她又添了一句。

碎碎平安:“也祝你考试顺利。”

发送成功的瞬间,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虞碎把手机按在胸口,靠在冰冷的医院墙壁上,望着走廊尽头昏黄的灯。

雨夜过后的夜晚很静,可她的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了。

2014/10/29 雨

“考试顺利。”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那场平淡的暗恋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