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玻璃或者瓷器重重砸在地上的声音。
顾屿暮瞳孔一缩，大步流星地冲出书房，朝着二楼疾步而去。
他甚至没有敲门，直接冲了进去。
顾辞朝背对着门口，蜷缩在浴室门外的地毯上，身体微微颤抖着。
他面前的地板上，是摔得粉碎的玻璃水杯碎片，水渍蜿蜒流淌，映着昏暗的光，像一摊无声的眼泪。
顾屿暮呼吸一滞。
少年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毫无血色，眼眶却红得吓人，长长的银色睫毛被泪水濡湿，黏在一起。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空洞，他呆呆的看着右手手掌上那道还在渗血的口子
鲜血一滴一滴，落在浅色的地毯上，晕开刺目的红。
顾屿暮的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闷痛。
他快步走过去，在顾辞朝面前蹲下，眉头紧锁。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因为突如其来的紧绷而显得有些沙哑低沉，他试图去查看顾辞朝流血的手。
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顾辞朝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身体向后瑟缩了一下，抬起那双泪眼朦胧、充满恐惧与戒备的眼睛望着他，仿佛他是洪水猛兽。
这个反应，比任何语言都更直接地刺痛了顾屿暮。
他在怕他。
不是伪装，而是源自内心深处、对靠近的本能恐惧。
顾屿暮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眸色沉了下去
是不是……曾经也有很多人，像这样靠近他，带给他的却不是保护，而是伤害？
所以他才把自己包裹在层层的伪装和算计之下？
所以他才画出那些绝望阴暗的画？
所以他在面对突如其来的靠近时，会露出如此真实的恐惧？
他强行压下情绪，收回手，声音放缓了些，：“乖，手，伸过来。”
顾辞朝只是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流得更凶，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却没有动作。
顾屿暮没了耐心，直接伸手，不容拒绝地抓住了他那只受伤的手腕。
力道很大，带着惩戒的意味，却也小心地避开了他流血的地方。
顾辞朝挣扎了一下，却被攥得更紧。
顾屿暮低头查看他掌心的伤口，是被玻璃碎片划破的，不算深，但血流不止。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干净手帕，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异常精准利落地为他按压住伤口止血。
“因为什么？”顾屿暮一边处理伤口，一边沉声问，目光地扫过顾辞朝的脸
“因为画？还是……”
还是曾经的经历……
他没有说出来
顾辞朝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倔强地不肯开口，只是偏过头，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
看着他这副脆弱又倔强的模样，顾屿暮心底那股无名火更盛，却又无处发泄。
他猛地将人打横抱起
抱起来比想象中的舒服……
“啊！”
顾辞朝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湿漉漉的眼睛惊惶地看着他。
“闭嘴。”顾屿暮脸色阴沉，抱着他大步走出客房，径直走向自己的主卧。
他踢开房门，将顾辞朝放在自己那张宽大冰冷的床上，然后转身去拿医药箱。
顾辞朝蜷缩在床角，看着顾屿暮为他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动作熟练而专注。
冰凉的药液触碰到伤口带来刺痛，顾辞朝轻轻抽了口气。
顾屿暮动作一顿，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难辨，手上的动作却下意识地放轻了些许。
包扎完毕，顾屿暮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那个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少年。
“今晚睡这里。”他命令道，语气不容反驳，“再让我听到什么不该有的声音，或者看到你伤害自己，”他顿了顿，眼神危险地眯起，“后果自负。”
说完，他不再看顾辞朝，转身走向浴室，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顾辞朝一个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手，又抬眼望向紧闭的浴室门，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墨蓝色的眼瞳里充满了迷茫和混乱。
他不懂顾屿暮。
这个男人，明明对他怀着那样不堪的心思，眼神里充满了占有和**，可在他最狼狈、最失控的时候，出现的却是他。
粗暴，却带着一种奇怪的……守护？
这和他预想的剧本不一样。
他原本以为，这场游戏里只有算计
可现在……
顾辞朝将脸埋进还残留着顾屿暮气息的枕头里，身体因为后知后觉的冷意和情绪透支而微微颤抖。
破碎的琉璃，似乎被一只强硬的手，暂时拾起。
但裂痕，依旧清晰可见……
而浴室里，顾屿暮站在花洒下，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身体，试图浇灭心底那团因顾辞朝而燃起的、复杂而灼热的火焰。
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失控，但他已经无力阻止
也不想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