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算上昏迷的时间,沐灵月已经在临渊镇待了差不多两个月。
这两个月,沐灵月基本上都是和苏婉、莫老一起度过的。
不知为什么,沐灵月越来越喜欢粘着苏婉,几乎可以算得上依赖。
可能这就是莫老书架上那本心理书说的,雏鸟情结吧?
至少沐灵月是这么认为的。
至于莫老,和她的关系也很不错。
沐灵月差不多把莫老当成了自己亲爷爷。
……
这天,沐灵月送苏婉回了玲珑阁,独自向药坊走去。
苏婉现在就在玲珑阁,沐灵月过去就能见到。
两人不算真正的分离。
但沐灵月每次和苏婉分开时,心里都不太安宁。
她总有种预感,如果自己真的离开了苏婉,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
沐灵月走着走着,发现街上的人似乎都在讨论着什么。
她没有凑过去打听。
虽然之前,她也帮过一些人,但那归根结底是因为苏婉。
本质上,她帮的其实是苏婉,而不是其他人。
在她看来,自己和那些人并不太熟。
沐灵月径直向药坊走去。
她像以往那样,去找莫老讨故事。
却发现莫老满脸愁容,连皱纹都更深了一点。
“莫老,怎么了?”沐灵月有点担心。
“啊,小娃娃,是你呀。”
莫老揉了揉太阳穴。
“其实也没什么事。”
“就是最近有流言说,有外人盯上这次仪式了。”
“如果进行仪式的话,龙女大人可能会有危险。”
“什么?”沐灵月很惊讶。
按理说,临渊镇是初代龙女的领域,相当于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外人除非使用跨界传送阵,否则应该是进不来的。
也就是说,如果流言是真的。
那么,她们的敌人,要么是外面跨界传送进来的。
要么……是内奸。
但临渊镇的人个个淳朴善良,又怎么会是内奸呢?
“没事的,莫老,流言而已,多半是假的。”沐灵月安慰道。
“希望吧。明明龙女大人很期待这次仪式的。”莫老叹了口气。
“苏婉知道这个流言了吗?”沐灵月问。
“这才是最让人忧心的点。”
莫老又揉了揉太阳穴 。
“这流言才传出不久,龙女大人完全不知道。”
“而龙师那边似乎不认为这是真的,一点防备的意思都没有。”
“唉,就像你说的,流言而已,多半是假的。”
莫老又叹了口气。
“可能是我人老了,就爱瞎操心吧。”
这时,一个赤红的小鸟从窗边飞入。
莫老看到这一幕,吓了一大跳:
“这……这是玲珑阁向每家每户发出紧急通告时,才会用的特殊传音符。”
只见那赤红小鸟还没落下,龙师的声音就从里面传出:
“显龙池突现天象,将于明日召开显龙大典,举行仪式。”
说罢,“小鸟”就化为飞灰消失了。
显龙池,莫老曾提过,是仪式的举行场所。
现任龙女将在显龙池中,继承历任龙女的力量,也就是龙的权柄。
虽然沐灵月知道仪式即将举办,但没想到竟是明日。
莫老听了一下大慌:
“这…这…这不对劲!以前的仪式都是提前月余发的通告,怎么这次……”
“莫老,你先休息,我去找苏婉。”沐灵月只留下一句话,就跑没影了。
沐灵月隐隐感到不安。
她飞一般向玲珑阁赶去。
不一会儿,她就来到了目的地附近。
可玲珑阁周围已经戒严了。
不许龙女外出,也不许外人接近龙女。
沐灵月心中的不安更重了。
她思量着:
无论是莫老给我讲的故事里,还是历史典籍中,都从没听过仪式前有戒严的说法。
而且,龙师不是不在意那个流言吗?
绝对有问题。
不管怎么样,先去找苏婉。
她瞬间就有了决定,直奔玲珑阁而去。
而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一个黑衣人看在眼里。
“上钩了。”
黑衣人小声说了一句。
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他人交流。
另一边,沐灵月给自己加了个隐身术法,小心绕过守卫,进入了玲珑阁内部。
她没有犹豫,直奔顶层而去。
进来前,沐灵月就通过她的特殊术法之一“月眼”,看到了顶层有她熟悉的气息波动。
而阮师的气息则出现在低层,不知在干什么。
沐灵月的速度很快,不过数个眨眼的功夫,就接近了顶层。
突然,她脚下红光一闪。
“不好,是传送阵。”
沐灵月加快了几分速度,想抽身离开阵法。
与此同时,前方无数刀光袭来。
沐灵月来不及思考,急忙用术法凝盾抵挡。
她挡下了所有攻击,却也被反震力硬生生震回了阵法范围内。
红光再一闪,沐灵月的身影已然不见。
传送的距离并不远,沐灵月只是稍一恍惚就没事了。
沐灵月自我反思了一下:
嘶,反应慢了,刚才直接用“月移”就好了。
月移,也是她的特殊术法之一,能无视禁制,短距离传送。
只是对现在的她来说,月移只能短距离传送,而且消耗很大。
不然一开始就该直接用月移去找苏婉了,又何必这么弯弯绕绕。
她调动灵能,飞到半空中,四处看了看。
周围是一片荒芜,还飘荡着丝丝魔气。
沐灵月太过心急了,一时间竟然没有发现:
有一缕淡若无形的魔气,已经悄无声息地飘入了她体内。
沐灵月回想了一下,确定自己没有来过这里。
“看来流言并非空穴来风。”
“至于这里,应该是禁地吧?”
沐灵月马上就有了判断。
所谓禁地,其实就是当年被封印的魔劫之源附近区域。
因为太危险了,被划为了禁地,不许任何人靠近。
异变突生,红光一闪,一个黑色的身影浮现。
下一瞬,无数刀光袭来。
沐灵月侧身躲过了所有刀光,然后极速向后飞去。
她才刚停住脚步,就听见一声巨响,前方的地上赫然插着一把巨刃。
巨刃上方,一个黑衣人脚踏着柄部,正冷冷地望着她。
沐灵月忍不住暗暗吐槽:
这什么打扮啊?
为什么要故意装扮成话本里,坏人的样子?
沐灵月并不会剑术,至少不完全会。
她所记得的剑决,也只有三招,想用出来还必须燃烧生命力。
若是懂剑术,她就会发现,那黑衣人惯用的武器,并不是刀剑类。
黑衣人脚下往后一踩。
巨刃从地上拔出,飞到半空中。
黑衣人抓住刀柄,迅速自上而下朝她砍去。
数十米长的巨刃裹挟着狂风,直直坠下,看起来十分吓人。
沐灵月不见有何举动,只是单手向巨刃一指,口吐一声“霜凝”。
那巨刃表面顿时无数冰霜凝出,接着巨刃就化成了冰雕,硬生生被停在了半空中。
黑衣人直接接触了巨刃,不防下,大半身子也被冻住了。
沐灵月微不可察地抖了抖。
显然,她有些小看这术法的消耗了。
异变再起,天边一道青光飞来,看方向,目标正是禁地。
“是阮师来了?我可不想在禁地里被抓个正着。”沐灵月心里暗惊。
对苏婉和莫老以外的人,沐灵月并不太信任。
再说,这里到叫禁地了,自然不可能随便让人闯入。
沐灵月右手往身前一握,一柄月白色的长剑浮现。
正是她唯一的武器——源月剑。
她毫不犹豫地往黑衣人的方向全力就是一斩 ,也不看结果,就化为道道月光,消失无踪。
她用了月移,无视禁地的禁制直接传送走了。
当沐灵月跑回药坊时,已是深夜。
从始至终,她所在意的,只有苏婉。
但她连见她一面都做不到。
连她的安全都无法确认。
这叫沐灵月如何不心急如焚?
沐灵月踉跄了几步,靠着墙角坐下。
心中的不安越发浓烈。
孤独再次席卷了她。
她双手环抱着膝盖,在房间的墙角处,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月光照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潭水,映出她狼狈的模样。
体内魔气翻涌,淡淡的紫纹爬上了她的脸颊。
这是入魔的前兆。
沐灵月用力摇了摇头,努力甩掉不好的念头。
她调转灵能,强行将体内的魔气压下,脸上的淡淡紫纹渐渐散去。
她开始打坐调息。
沐灵月虽然会一些术法,但没有记忆的她并不熟练。
尤其是特殊术法。
月眼、霜凝、月移,只三招就几乎消耗了她绝大部分的灵能。
可惜,沐灵月的关注点全都在苏婉身上了。
竟一点都没有考虑过:为什么黑衣人能悄无声息地,在玲珑阁布下传送阵?
……
与此同时,玲珑阁顶层。
苏婉拿起一杯茶,正要喝。
忽然,她心头猛地一揪,指尖一颤,茶杯竟脱了手,直直坠向地面。
不知是不是巧合,这一瞬,恰是沐灵月即将入魔的刹那。
一只粉色的小凤凰从她袖子里飞出来,稳稳接住了茶杯,才让其不至于破碎。
苏婉轻捂着自己的心口。
她的心仿佛在哭泣、在嘶嚎。
没来由的,她觉得是沐灵月出事了。
苏婉转身向门口奔去。
她要去找她的小月儿。
一个青色的人影浮现,拦住了她,正是阮师:
“玲珑殿下要去何处?”
苏婉有些着急:
“诶呀,我去看看小月儿,一会就回来。不会耽误明天的仪式。”
阮师摇摇头,拒绝了她:
“不行,现在您的安全才是首位。”
“况且,属下刚刚见过她。平安无恙。”
苏婉有点不相信:
“可是……”
阮师板着脸打断了她:
“没有可是。”
“主人和奴认识了这许多年,难道现在不信任奴了?”
“您待在这就好,一切交给属下处理。”
苏婉吓了一跳,阮师还是第一次在自己面前板着个脸。
看着阮师绝不松口的样子,她也有点怀疑自己了。
毕竟说到底,那只是一瞬间的感觉而已,她自己也并不十分确定。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已经没有那种,揪心的感觉了。
苏婉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和阮师闹掰:
“……好吧。”
“不过,主人和奴,又是什么奇怪的称呼?以后不许再这样叫了。”
她瞄了一眼阮师的右臂,开口想问什么。
阮师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急忙道:
“是。属下告退。”
话音刚落,青光一闪,阮师的身影消失不见了。
她挠挠头:
“阮师今天怎么了?这么奇怪。”
“而且,我们也就认识了十来年吧。”
“以她一万岁的年龄来看,算很久吗?”
苏婉走到窗边,看着药坊的方向:
“……只是错觉吗?”
她拿出一张传音符,说了几句话,往窗外一送。
传音符化作一只粉白色的小鸟,朝药坊飞去。
……
沐灵月调息了一整晚,日初时才堪堪恢复到了最佳状态。
她不知道的是,一只粉白小鸟在接近药坊时,被无数刀光拦下了。
而此时,仪式准备开始了。
临渊镇的居民们,都向着显龙池聚集而去。
仪式不愧是这里最大、最重要的事。
虽是临时通告,所有居民仍无一人缺席。
沐灵月并没有自大到开着隐身术法在屋顶乱串。
一是对方应该有什么破隐的方法,不然昨晚也不会被对方突袭了。
二是隐身术法也会消耗灵能。
她可不觉得自己的一剑,就真能要了对方的命,最多也只是让敌人受了点伤而已。
这种情况下,当然要养精蓄锐。
她选择混在人群中。
现在的她本来就只有七、八岁的小孩那么高,加上来人又多,显得她更不起眼了。
不过,唯一的坏处,就是她自己也什么都看不到了。
于是,她跑去找莫老撒娇,哭着闹着要坐在他的肩头上。
莫老心一软,答应了。
他年轻时,也是抗魔的一把好手。
现在老当益壮,虽抗不了魔,扛个小孩子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至于昨晚关于黑衣人的事,莫老没问,沐灵月也就没打算说。
沐灵月的视野一下子就不同了。
原来这就是莫老书架上那本励志书说的,高处的风景吗?
学会了,学会了。
她暗自想到。
“好,开始办正事了。”
她可没忘记自己是有任务在身的。
“目标人物:小苏婉!
任务详情:保护。
状态:未出现。”
“其他人物:阮师。
状态:出现,左手持杖。”
“等等,左手持杖?她之前不都是右手拿法杖吗?”
忽然,阵阵乐声响起。
伴随着声声翠鸣,一只巨大的粉色凤凰从天空降落。
凤凰高高仰着头,让人感受到的却不是高傲,而是自信。
凤尾所过,流动着九色彩光。真叫人好不惊艳。
“蟠云,乖。”一阵悦耳的声音从凤凰背上传出。
接着,一只小手伸出,摸了摸凤凰的羽毛。
凤凰收了翅膀,人们这才看到她背上的苏婉。
凤凰用头亲昵地蹭了蹭苏婉,随后化为一道灵光,围着她转了几圈。
苏婉一抬手,灵光就没入她的手心不见了。
这凤凰正是由苏婉的剑意化形而成的剑灵。
苏婉站在显龙池前的显龙台上,神色一正,面对众人严肃地道:
“吾名玲珑,忝为龙女。继先人志,守万世平!”
接着,阮师的声音传来:
“显龙大典,开始!”
苏婉转身,向显龙池走去。
半途,她回过头,只是看了沐灵月一眼。
接着,她缓缓进入了显龙池中。
大典有很多环节。在阮师的带领下,人们歌唱、舞蹈,热闹无比。
只有沐灵月一动不动,她只是呆呆地望着显龙池,好像失了魂。
莫老有点纳闷,平时能把药坊拆了的淘气包,现在怎么像个木头人一般。
因为肩上坐着沐灵月,所以莫老并没有参加大伙的活动。
他只是在原地,默默地回忆着苏婉曾为大家做过的善事。
她其实也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赵大娘要照顾孩子,还要看顾煎饼摊子。
苏婉知道了,就每天早起,帮她买买给孩子吃的东西,和做煎饼的原料。
于是,赵大娘总会把每天第一个做好的、最热乎的煎饼,送给苏婉当早餐。
李先生的女儿喜欢喝茶。
苏婉自学了小半年,亲自动手,用最好的材料,做了一套上好的茶具送给李姑娘。
只是最后开窑的时候,她不小心烫了自己一下,把壶底磕了个小缺口。
若现在去李氏茶庄,你会发现他们招待贵客用的茶壶底部,有一个小小的缺口。
至于莫老自己,他是个话匣子。
苏婉隔三差五就抽时间去趟药坊,陪他说话。
但他却没有什么可以回馈给苏婉的。
他对此十分愧疚……
无非就是这些芝麻绿豆般的小事而已。
可就是因为这些日常的不能再日常的小事,临渊镇的人都十分感激苏婉。
不知过了多久,活动结束了。
阮师法杖一点,一个青色半圆阵法被启动,罩住了显龙池。
众人安静下来。
大家都在等,等龙女从显龙池中出来,大典就算是圆满结束了。
“莫老,我好难受。”沐灵月突然对莫老说。
“怎么了,孩子?”
莫老慌忙把她抱到眼前,左瞧瞧,右看看,生怕孩子有什么事。
“莫老……”
沐灵月双手轻轻交叠,放在自己的心口处。
“它在哭。”
她顿了顿,又看向显龙台:
“她也在哭。”
“……”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知道。
她只是感到揪心般的疼。
还没等莫老反应过来,阮师突然用法杖敲了敲地面:
“何人鬼鬼祟祟在此?出来!”
法杖周围,几道青色圆环扩散,一闪消失,又瞬间在半空中出现,朝某个地方狠狠压下。
那块地面顿时塌陷了几寸,一个身影显现而出。
不是那个黑衣人又是何人。
阮师眉头紧皱:
“所有人立刻撤离。”
卫士们马上行动起来,开始组织疏散群众。
阮师法杖一点,黑衣人刀刃一横,两个人竟二话不说就打了起来。
数不清的青色圆环,和无数红色刀光碰撞,势均力敌。
仿佛故意一般,两个人越打,飞得越高,最后居然战到了天上。
距离实在太远,谁都看不清具体的战况了。
沐灵月眼中闪过淡淡白光,观察着局势。
她皱了皱眉:
阮师,在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