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约当天钦润仔细打扮了一番，她本就长得甜美，穿上刚买的白色棉质长裙，一件嫩黄色的针织短开衫，长发被她编成麻花辫侧放在颈边，整个人温柔水灵得不行。
郗誉之说九点来接她，实际上还早到了20分钟。
她刚出胡同，就看见一辆显眼的黑色宾利停在墙根，虽说首都并不缺豪车，但也是他们这种普通家庭消费不起的。
秋高气爽，胡同里烟火气浓郁。
张大爷遛着只哈巴狗闲适地逛过来，“呦？小润今天得空了来下棋？”
钦润摸摸蹭她腿的狗头，笑说：“我今天有约，下次再陪您下棋！”
张大爷挺八卦：“今天打扮这么好看，去约男朋友？”
钦润笑着摇头，往前跑了。
郗誉提前从车里下来，钦润弯下眼睛笑出梨窝，“我出来晚了，让你久等。”
郗誉之一时看愣。
郗誉之因母亲去世消沉许久，今天突然被这道明亮的笑容晃了眼。
他缓过神替钦润打开副驾的门，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没有，是我来早了。”
国庆节一直是首都的人流量高峰，通勤基本一小时起步，郗誉之便挑了个离钦润家最近的一所房产请她吃饭。
不堵车的话半个小时就到了。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要先准备食材。
郗誉之侧头问：“先去一躺超市可以吗？我家的冰箱应该是空的。”
钦润摇头失笑：“看来郗先生真的是个大忙人。”
郗誉之：“怎么说？”
“家里连吃的都没有，不是住在单位，那应该就是喝露水充饥。”
郗誉之想了想，他常住的那套房子似乎也没什么食物果腹，冰箱里不是水，就是酒，要不然就是一盒水果。
郗誉之很给面子地说：“那我们待会儿到超市看看有没有露水售卖。”
钦润系好安全带，奇异地瞧着他。
郗誉之注意到她的神色：“怎么？我脸上有东西？”
钦润摇摇头：“我以为郗先生不会开玩笑。”
“我又不是什么古板无趣的人。”
郗誉之确实不是什么古板无趣的人，但也跟风趣幽默不沾边，如果说真要拿个什么东西来形容他的话……
钦润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玉。
山似玉，玉如君，相看一笑温。
国庆节景点人多，逛超市的人数倒还算正常。
钦润推着一个儿童小推车走在蔬菜区，车是郗誉之给她选的。
“我这么大的人了推这个车不合适吧？”钦润左顾右盼，瞅见旁边有个小男孩跟他爸爸也正在逛这片区域，人家都没推儿童车呢。
郗誉之独自推了个正常版购物车，挑了一把水嫩的奶油生菜扔进去，瞥了眼钦润背着的小白熊挎包，毛茸茸的。
郗誉之：“怎么不合适？我看就挺合适。”
钦润拽了拽包，有点难为情。
早知道今天就不背这个包了。
这包还是今年六一儿童节的时候她爸送她的礼物。
郗誉之推着车往前走，嘴唇轻弯：“还想吃什么？”
“西红柿炒鸡蛋。”怕太复杂的郗誉之不会做，钦润就报了个最简单的，一时嘴快，“要甜口的！”
说完才意识到好像只有小孩子才爱吃甜口的菜，又急忙闭上嘴巴。
郗誉之满含深意地回头看她，从货架上挑选了几个西红柿，又拿了一盒鸡蛋，放进了钦润的儿童小推车里，“自己吃的自己推。”
钦润愣在原地一秒，而后跟上去，“什么意思，我要是说想吃一头牛也得自己推吗？”
郗誉之打量着她的小身板，认真思索着，给出建议：“那你推着牛，我推着你，都不耽误。”
忍不住想象了下那个画面……
钦润忍不住笑出声，“看来我对郗先生还是了解太少了，没想到你还有这样风趣的一面。”
郗誉之点头：“就当是在夸我了。”
最后，郗誉之站在生鲜区还真打算买一整扇牛，被钦润眼疾手快制止了。
“不是说能吃下一头牛？”郗誉之一本正经地说。
“骗你的，快走！”周围买肉的大妈不断向她投来打量的目光，钦润想也没想拉着郗誉之的手腕往水产区走。
郗誉之什么也不说，任由自己被他拉着。
半道上钦润突然意识到什么，堪堪止住脚步。
指尖忽然有些发烫，她立马松开手：“抱、抱歉。”
郗誉之瞧着她泛红耳尖，目光促狭，挺大度地说没关系。
一直到结账前，一切进行的都挺顺利。
收银口排队的人多，两人便到自助结账机前排队，排在前面的正好是他们在蔬菜区的遇到父子。
小男孩一头黄毛卷发，顶着一张混血脸，频频回头看钦润的小推车，有点羡慕，“姐姐，你的小车很可爱。”
钦润有些羞赧，“谢谢。”
小男孩又说：“姐姐，你是这位哥哥的女朋友吗？”
钦润呆住：“呃？”
郗誉之：“……”
小男孩：“我看见你跟哥哥说话的时候耳朵红了。”
郗誉之闻言扭脸看她，钦润手忙脚乱一阵摆手，“我，我……天太热了！”
十一期间气温又下降了一个度，怎么会热？
郗誉之压住嘴角，从旁边的冰柜里拿出一支脆筒冰激凌塞到钦润手中。
钦润：“？？？”
郗誉之很善解人意：“天太热了，吃一点降温。”
小男孩的眼里已经不止一点羡慕了，他轻轻扯他爸爸衣袖，试探着问：“爸爸，天太热了，我能吃一支雪糕吗？”
他爸爸瞅他一眼，又看看眼前这一对小情侣，无情道：“不能。”
小男孩唉声叹气：“没关系，等我以后有了女朋友，我让我女朋友买给我，不指望你。”
他爸爸似是被这话雷得外焦里嫩，气得想笑：“就算要买，不是该你买给女孩子吗？”
“是吗？”小男孩毫不在意，“没关系的，都差不多，你不是连袜子都是妈妈给买的吗？”
“沈了之，你今天话很多啊。”
被叫大名了，小男孩一双肉乎乎的小手立刻捂住嘴巴。
男人不再说话，单手把小男孩拎了出去，扫码结帐一气呵成，力证他可以自主买东西。
钦润：“……”
一路上钦润都没好意思再开口说话，郗誉之给予充分理解，对方才的事闭口不谈。
车子停在一座三进四合院前，郗誉之直接把车停门外，起身帮钦润打开车门。
钦润看着眼前的建筑和地段，估摸着这座院子的占地面积，不可置信道：“这是……你家？”
郗誉之斟酌着该怎么回答才不显得自己在炫富，最后选了个最稳妥的回答：“这是我爸很多年前买给我的，不是我自己挣的。”
钦润：“……”
有区别？
钦润下了车嘀咕着：“我回去要让我爸给我买下故宫。”
郗誉之笑笑：“别害我。”
这座院落有人打理，郗誉之要亲自做饭，就让人都回去了。
进了院子，绕过回廊，钦润看见院中有两棵繁茂的石榴树，枝桠上挂着满树红彤彤的石榴，远远看去，跟景区寺庙里挂着红绳的许愿树似的，很热闹。
见她一直盯着树看，郗誉之二话不说挑了两棵最红最饱满的摘下来，放到她手心。
钦润看看手里的石榴，再看看郗誉之。
郗誉之：“不是想吃？”
钦润耳尖又红了，“谢谢。”
厨房在东屋，屋子很大，钦润想帮忙摘菜，但被郗誉之赶到餐桌边坐着，手里还被塞了一把迷你水果刀：“自己剥石榴吃。”
怕她只吃石榴会有些无聊，又从购物袋里掏出方才买的小零食一股脑捧到桌面上。
钦润赧然：“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用一到家就给我找吃的。”
郗誉之在洗菜，闻言笑了笑：“但你是客人，得好好招待。”
沾湿了手才忘记穿围裙，郗誉之找了很久才从橱子里翻到个新的，连包装都没拆。
钦润很有眼力劲儿，上前帮他拆开，顺势指挥：“转过去。”
郗誉之很听话地转身，张开双臂，钦润双手从他腹前穿过，绕到腰后，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钦润满意地看着这个结：“好了。”
腰处的痒意转瞬即逝，郗誉之低声道：“谢谢。”
他做饭可以说是驾轻就熟，切菜，腌肉，开炒，五个菜一个多小时就搞定了。
钦润跟院里的一只小野猫玩累了，刚一进屋就闻到了喷香的气息。
“还剩一个蒜蓉西兰花。”郗誉之边挥勺边看她：“可以先去洗手。”
最后一道菜上来的时候刚好12点，钦润坐在餐桌前有些自惭形秽，“你简直太厉害了！”
郗誉之：“都是些家常菜，还望不嫌弃。”
“怎么会？”钦润吃了一块牛腩肉，“太好吃了，换我可一道菜都不会做。”
郗誉之倒了杯果汁放到她跟前，解释：“我之前也不会，但在英国上学那会实在受不了那里的饭菜了，只好自己学。”
钦润笑道：“留学使人掌握十八般武艺。”
郗誉之耸耸肩：“所以我连修空调都学会了。”
钦润边吃着边比了个大拇指。
下午将进三点钟，钦润不便多待，提出要回去，郗誉之稍作挽留，钦润只说还有事情要做。
郗誉之点头，摘了些院里的石榴装袋让她带回去，并提出送她回家。
钦润挠挠头，“我来一趟，什么也没干，走了还要连吃带拿的，不太好吧？”
“就算现在你不吃，过几天熟透了也会被鸟吃。”
钦润便没再推辞，摸了摸院里的小白猫，“下次再来看你，给你带猫罐头。”
话一说出来她就后悔了。
下次？
应该没有下次了吧？
这顿饭的初衷本来就是郗誉之单纯地为了感谢她而已，以后会不会联系还另说呢。
郗誉之却接住了她的话：“欢迎你随时来。”
一句客气话而已，钦润没放在心上。
两人并肩往外走，刚出大门就在郗誉之的车旁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女生。
钦润确定自己没认错，她记得在李慧岚的吊唁仪式上见过，好像是叫姜婷文？
来往吊唁宾客的单子都是她在负责，她不会记错。
她还记得这女生连续去了好几天，应该是郗誉之的亲朋好友吧？
钦润扭脸看向郗誉之，却发现他眉目极快地蹙了两秒，眸色变得淡淡的，反正不似刚才那般平易近人。
姜婷文急忙走过来，“誉之，我看见你车停在这里，刚打算进去找你。”
郗誉之看起来倒是挺客气的，问：“有什么事吗？”
“伯母刚去世没多久，我担心你难过，想来看看。”姜婷文又问：“我昨天还发消息给你了，你看见了吗？”
郗誉之当然看见了，但他没回。
钦润站在一边，一双大眼睛滴溜溜转。
这俩人有点奇怪啊，好朋友之间这么生疏的吗？
郗誉之一直没回答她的问题，姜婷文转眼看着钦润，她觉得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便问：“誉之，这位小姐是谁啊？”
郗誉之只沉默了不到一秒钟，接着，伸出胳膊握住钦润的手，以十指紧扣的方式，扣紧。
他看着姜婷文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