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定世叩秘境，已经是一副全然不同的心境。
从紧绷状态中放松下来，乔木鱼心中凌乱，不敢去想，如果摆渡人这一刺，直接刺中了芙游的心脏肺腑，要怎么办？
父母将孤女芙游托付给她，一条鲜活的生命却因为自己签下的草率合约而丧命灵境。
仅仅是因为他们弱，仅仅是因为能力不足而被妖兽蛊惑，仅仅是因为心中存有的那些愧疚，那些孤勇。
值得么？
从未如此**地直面死亡，乔木鱼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质疑。
也许他们不参加青试，一直在凑合居做黑户，接接零活，也能过上还行的日子。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塔楼下。
那不死不休的锁链仿佛疲倦了，不再把塔楼勒得掉木屑，变得些许缓和。
吱呀——
推开木门，一楼内部灯火通明，亮得有些刺眼。
只是空荡荡。
“燕聿时。”
“躲哪去了？”
几息后，一团清浅的灵雾缓缓聚于乔木鱼身前，渐渐化成了一副人的模样。
一个半透明的、笑嘻嘻的少年虚影。
约莫十**岁，五官俊逸，头发似乎不太听话，有几缕不羁地浮在空中，双臂交叉于胸前，似笑非笑看着面前的女子。
“本神救你一命，不表示点什么感谢一下？”燕聿时看乔木鱼双眼无神，便想逗她玩玩。
“芙游受伤了。”乔木鱼道。
燕聿时一愣，无所谓道：“轻伤而已，又没伤到根本，妖兽的自愈能力比普通人强得多，修养十天半个月就好了。”
乔木鱼拧眉：“那如果伤到根本了怎么办？要命了怎么办？”
“那他们就该被淘汰。”
“胜者为王，败者认命，千嶂方仪几百万年来都是这个道理，你不知道？”
燕聿时笑嘻嘻地看着乔木鱼，观察着她的反应。
“可是……”
“没有可是，既然你们已经签下合约，那就没有反悔的机会了。模拟灵境千金难求，一次模拟训练能够极大程度提升你们的修为，双赢的事情，何乐而不为？”燕聿时挑眉，看着乔木鱼犹疑的眼睛，问道。
乔木鱼抬眼道：“那你应该也能看得出来，我们现在的能力无法独立通过模拟灵境，更莫说真正的青试。”
如果燕聿时没有即使出现击碎骨篙，那么他们四人都将死在冥川里。
这还是他们用了很多歪门邪道的情况下。
燕聿时嗤笑：“所以呢？你要放弃？”
“不，我要变强。”
起码，不再是蝼蚁。
*
凑合居内，天光微明。
通过灵境所获得的二十白灵石已放在桌案上，乔木鱼吩咐漱月晚点去租好豪华境。
煎好的药汤放在芙游的床头，乔木鱼轻轻扶起她：“这汤药里有上好的灵草，生肌骨，化瘀血，有利于伤口恢复，你一会喝了它，好好睡上一觉。”
芙游望了望褐色的药汤，又看看乔木鱼眼中细碎的红丝：“这些是不是很贵啊？”
和前世那些家中贫困，生病却不舍得用药的学生们一样，可怜巴巴的。
乔木鱼心中一酸：“哪有，这都是后山碰巧摘到的，不要钱。喝吧。”
定世叩中，封印结界内的燕聿时看着被乔木鱼一通搜刮的小仓库，心绞痛中。
好一个借花献佛。
看在他们成功通关让我化出灵体的份上……
啊啊啊啊没有我他们怎么可能通关！！！
就是欺负我现在灵体尚弱！欺负人欺负人！
退一步越想越气，燕聿时思索一番，决定把塔楼的灯全部灭掉。
*
不出燕聿时所料，定世叩的觉醒几乎吸干了方圆数十里全部的灵脉，很快就被周边的大宗族注意到了。
所以，凑合居租到豪华境开张的当晚，来客络绎不绝。
明月高悬，倒映在乔木鱼如水般的眼眸中，倒也添得几分活色：“各位客官老爷里边请，贵客光临，真是令我们小居蓬荜生辉，此乃小居荣幸之至！”
客群中，排场最大的当是乌连仙府的令狐老仙君，令狐志。
令狐老仙君莫若五六十岁，头发胡须花白，身着灰棕锦袍，那镶了宝玉的腰带几乎要被肥硕的腹部撑断。
说是仙君，其实也就是堪堪过了幼试，便放弃青试回家继承家业了。
而他身后，跟着十**的孙子令狐朔，以及十一二个随从。
算算年纪，这个孙子估计也快要参加青试了。
有头有脸的人物，逛个花楼都是私下包雅间，哪有这样祖孙俩带着一帮人大摇大摆走进来的道理？
然而，像这样的大小宗族，今日约莫来了十多个。
倒显得这幻化的豪华境有些促狭。
“听说，你们这的漱月姑娘一手琴技出神入化，不知何时登台啊？”令狐志看着台上的几位风姿绰约的舞娘，抚着肚子，眯眼笑着。
一旁的令狐朔傻笑着用玉碟里的瓜子摆图案，一惊一乍的，一会哭一会笑。
就在前两个月，乔木鱼听说这位乌连仙府的令狐世子去自家山脉的古神陵中历练了一番，回来就疯了，疯起来六亲不认。
好不容易请了符师化了符水吃好了，结果变成个傻子。
不过这令狐老仙君为什么要带个傻子来逛花楼呢？
逛花楼还有能让傻子开智的功能？
乔木鱼想不太明白，但是秉持着服务业应有的服务态度，她还是为令狐老仙君斟满了上好的灵溪酒：“仙君稍等，漱月姑娘一会儿便来。”
安顿好所有客人后，乔木鱼来到后厨，结果看到临木给她呈上来一碟子物件，包括但不限于各家的府牌。
她扫了一眼，除了乌连令狐氏，各方灵脉都派了不少人来，北蒙风氏、宿尤田氏甚至不止一块府牌。
作为凑合居唯一的跑堂，又从小混迹各大赌场花街，临木这人看着呆板，但一手神偷的本事确实总能惊呆乔木鱼。
来了这么多人，却无人提及灵气被定世叩吸光一事，看来大家各怀鬼胎啊。
不过确实，这事换乔木鱼自己也不会声张，出现灵脉全部被吸空的情况，要么大能飞升，要么大宝现世。
很显然，周边并没有什么大能近日飞升，那么答案只有一个——大宝现世。
凑合居原本一个指甲盖大点的地方，能下手的话，估计那帮人早就翻遍了。
可惜用上了豪华境，整个凑合居瞬间变成了一座富丽繁华的酒楼，上下几层，里外更是宽敞，想要在这么一栋楼里翻到定世叩，还要不引人耳目，几乎不太可能。
更何况，现在这破木疙瘩正被乔木鱼系在腰间，小小一个，相当不起眼。
“乔姐，这些人都是冲你那木鱼来的？”
虽然没受到过什么正规教育，凭着多少年流浪逃亡的经验，临木也能看得出来定世叩不是一般的法器。
乔木鱼拿起木鱼，随手敲了一下，眼珠子滴溜一转：“财神来咯。”
俗话说得好，风浪越大鱼越贵。
既然来了这么多财大气粗的富贵仙君，又让他们知道了凑合居有宝物这件事，不如将计就计，杀他们一笔。
*
“各位客官仙君，诸位远道而来，光临小居，除饮酒作乐外，想必是对今日灵脉异动之事有所耳闻吧。”
乔木鱼立于台前，笑得体面。
但是在座的各位老仙君，却快要失了体面。
谁也没想到乔木鱼直接把这件事搬到台面上来了，这让伪装成酒客的各大世家脸上有些挂不住。
一片哗然中，令狐志的脸色很是不好看。
他与身边的随从耳语一番，便不动声色地调整过来，道：“乔娘子，你既敞开天窗说亮话，那我等便不与你绕弯子，两千白灵石，老夫愿买下日前出现于此的法器。”
话音刚落，场下便是一阵悉悉簌簌，几桌人交头接耳小声交谈起来。
嚯，两千白灵石，不愧是乌连仙府的老仙君。
乔木鱼穿越过来，至今还没见过这么多钱。
但是震惊归震惊，这老头能开出两千白灵石的一口价，那这所谓“法器”的真正价值大概率远高于此。
况且，在场还有这么多宗族府派，有钱人多的是，一下就成交，岂不显得她乔娘子见钱眼开？
“五千。”
不出所料，厅侧旁传来一道温和清冽的声音，乔木鱼循声看去，是一位身着灰袍的年轻男子。
只是银白面具遮了半边脸，看不清面容。
不过乔木鱼倒不很在意这个，她只关注这人的报价。
五千白灵石！一下子翻了一番还多！！
果然，这木鱼是个好宝贝。
“这位公子出价五千白灵石，令狐仙君，这让小女子有些为难啊。”乔木鱼面露难色。
令狐志斜目扫了一眼那正饮酒的灰袍男子，嗤气：“我出六千白灵石。”
乔木鱼闻言，露出了满足的笑：“六千白灵石，各位……”
“一万白灵石。”
嚯嚯嚯。
乔木鱼心中一惊。
她想过这玩意值钱，但是没想到它这么值钱。
一万白灵石，估计可以堆满整个凑合居，从房顶上冒出来那种堆。
刚才场下的细语声现在已经静得几不可闻。
显然，六千白灵石的报价还会让有些人蠢蠢欲动，但是当价格抬到一万白灵石，大家就显得理性了许多。
乔木鱼虽欣喜，却将探究的目光投向了那端坐在侧旁的男子。
那人避开了她的目光，低头斟酒。
忽然，乔木鱼脑中猛地震了一下，咚一声。
紧接着，脑中传来了燕聿时清冷但破防的声音：“乔木鱼个没良心的！搜刮完我的小仓库还要把我卖了？”
听着很命苦，感觉像那种被老板压榨完又被敲骨吸髓的牛马。